早上，爱月秋像往常一样到了公司。

路过赵庭鸾办公室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赵庭鸾人已经出发去国外了，办公室空着，只有后勤在做日常清洁。

往日打扫清洁、给办公区域的绿植浇水的都是位阿姨，但是今天换了个人。

阿姨平时做事周到细致，但是新换的这位大爷显然没什么耐心，直接就拿着长嘴喷壶去给花浇水。

爱月秋看到这一幕赶忙推开办公室的门，“别浇水！”

大爷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手一哆嗦，手上的喷壶直接掉地上，还把瑞香橙花本来就不多的花苞弄掉一朵。

壶里的水流了一地。

爱月秋赶紧跑上去一起抢救，又是拿纸巾吸水又是拿抹布擦，几分钟后，终于收拾好了残局。

他手里捧起那朵被蹭掉了的花苞，心里有些可惜。

“瑞香橙花到了夏天，一般处于休眠状态，这个时候用喷水壶比浇水壶更好，宁干勿湿。”爱月秋看着大爷迷茫的神情，道：“……要不，以后我来浇花吧？”

“你？”大爷眼里闪过不信任，但这花被他说得这么娇气，他觉得麻烦。

不如就让给他浇得了。

而且，如果到时候浇出什么问题，就是他的责任，自己也不用负责。

大爷：“让你来可以，但是你是不是得先跟上面说一声？”

爱月秋：“行，那我去问问吧。”

可是，应该怎么说比较好呢？

爱月秋觉得这不是一件什么大事，但如果只是简单一两句话，倒像是他在通知赵庭鸾一样。

爱月秋坐在电脑前，在微信聊天框内删删打打。

“赵总现在人在欧洲办事，这种情况下，你给他发微信不如直接给他发邮件来得快哦。”白清瞥见随口提醒道。

“真的吗？”爱月秋的手指有些犹豫，但是他怎么记得，他之前给赵庭鸾发微信的时候，赵庭鸾回得挺快的？

“反正如果是工作上的大事，需要请教他或是得到他允许的话，最好还是发邮件哦。”

“但是……不是什么大事。”爱月秋有些拿不准，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不是大事你也说一声呗，之前有人进办公室弄掉了赵总桌上的文件都发邮件去道歉了，赵总还给回复了。”白清小声道：“工作留痕，懂？”

爱月秋了然地点点头。

白清是前辈，爱月秋自然是听她的话，而且万一之前赵庭鸾秒回自己微信消息只是意外呢？

爱月秋便打开了邮箱，准备写邮件。

格式正确、主旨明确，除此之外还要注意礼貌……

平时业务往来时爱月秋也写过邮件，但一般说的都是正事，内容也大多是一些时间节点和安排要求。现在说这么一件小事却感觉有些奇怪，删删减减写了好几分钟，最后不知道怎么的越写越多。

另一边。

法国正处凌晨，这个点赵庭鸾才正从CRO公司回到酒店，同行的季知礼已经熬出了两个黑眼圈：“早知道这事这么麻烦，我就不跟着过来了……”

“现在闭嘴，还能给你省点精力回去洗漱睡觉。”赵庭鸾边说边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季知礼跟在他身后闪进了房间，“诶别别别，我跟你一起等CRO那几个孙子的回信，我正愁今天没骂够他们呢，待会要是他们没按时发来反馈邮件让我来输出！”

赵庭鸾已经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把门关上。”

“我靠，这种事不要你提醒！”

“叮咚”一声，赵庭鸾邮箱里突然多出一封邮件。

他还以为是CRO那边发来的邮件，没想到点开却是中文：

赵总：

你好。

一直以来承蒙关照，非常感谢。

冒昧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是爱月秋。

关于您办公室的瑞香橙花，我有相关的事情想要汇报。

今早我去看时，瑞香橙花状态欠佳，我想它需要更多的专门照顾，才能让它有可能度过这个夏天。

因此，这虽然可能是一个比较冒昧的请求，但是我想要帮忙照料您办公室的瑞香橙花。

不知您是否同意。

如果能得到您的允许的话，那真的感激不尽。

还请您多多关照。

有问题的话请随时联系我。

爱月秋

6月24日

这封邮件看上去篇幅长，但通篇只讲了一件事：爱月秋想帮忙照顾他办公室的那盆橙花，想要征求他的同意。

赵庭鸾来来回回看了这封邮件好几遍，手指在键盘角落轻轻敲了几下，最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谁教爱月秋说个这种事也要用商务邮件的格式来写的？

措辞也是……还真像他之前碰到的一些日本合作方，在大量的废话敬语中参杂着少量的关键信息。

一边咸鱼瘫着的季知礼：？

不是，刚才还冷着个脸的赵庭鸾怎么突然就变脸了？加班加成精分了？

他凑过去想看一眼发生什么了，赵庭鸾轻轻一抬眸，季知礼立马退回原位：“不看不看，我不看，我们是聪明宝贝不～八卦！”

赵庭鸾懒得理他，看向屏幕，也学模学样，给他返了一封邮件，但内容却很简单：

爱月：

可以。

赵。

爱月秋很快就收到了赵庭鸾的回信，一边感慨赵庭鸾回邮件回得快，听白清的果然没错，一边又感慨就回这么点？不愧是上司做派。

爱月秋得到允许，第二天，便持壶上岗。

他对照顾瑞香橙花有些经验，家里的怎么照顾，现在赵庭鸾办公室的也就怎么照顾。

给花喷水喷得适中，只到了刚刚润到表面的程度。

爱月秋突然想起白清给他说的四个字。

“工作留痕”。

爱月秋的手放在门把上，往后看了一眼。

然后，他放下了水壶，拿起手机，找了两个不同的角度，拍了两张照。

既然赵庭鸾不会看微信，那么微信怎么不算是一个完美的工作留痕的地方呢？

爱月秋这么想着，把两张照片通过微信发给了赵庭鸾。

只是发出去的一瞬间才突然想起，就这样给赵庭鸾发去，会不会太过打扰？

与此同时，另一边。

季知礼和赵庭鸾一起走出CRO公司，这次同行的还有几个总部派来的助理。

明明大家这段时间都拼命熬夜处理突发情况，看上去一个比一个憔悴，但是赵庭鸾像有使不完的精力，会议开了一天，现在西装外套上竟然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脸上更是看不出任何疲态。

季知礼在心里吐槽上天不公，忽然看到赵庭鸾手里的手机屏幕一亮。

等等，看消息提示……怎么这么像微信呢？

季知礼惊掉下巴，“不是吧，原来你没卸载你的微信啊？”

众所周知，赵庭鸾此人做派非常老式，特别是在国外出差的时候，几乎只有邮件和电话才能联系上他。

对他来说，微信就是一个闲聊工具，而赵总恰好不闲聊。

所以他的微信朋友圈也没什么东西，干净得就像一个小号。

赵庭鸾没有理会季知礼的大惊小怪，他微微一顿，点开了自己的微信。

在众多未查看的消息中，他点开了最新的一条。

是爱月秋的消息。

【[照片][照片]】

爱月秋给他发了两张瑞香橙花的照片。

同行的几个人看到赵庭鸾在用微信，也有些惊讶，有人道：“赵总原来看微信啊，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邮件联系了？发一封邮件还要注意格式，严重降低效率。”

“呵，”季知礼见赵庭鸾看手机屏幕看得认真，冷笑一声，“别了，人家发微信都是有特权的，我们还是老老实实走邮件吧。”

就这样，连续好几天，和赵庭鸾同行的人都惊奇的发现，平时根本不会用手机来闲聊的赵庭鸾，现在竟然时不时就会拿出手机看微信消息。

并且，有时候还会露出一点笑容。

虽然嘴角只提起了一点点，但还是能被熟悉他的人轻易捕捉到，实在是诡异。

爱月秋的微信昵称设置得很简单，就是一个月亮的emoji符号，每次发消息来的时候，赵庭鸾都能看到一个小月亮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忽闪忽闪的。

有点可爱。

而远在京市的爱月秋，自从上次给赵庭鸾发了橙花瑞香的照片之后没有得到回复之后，他就彻底放心了——看来如白清所说，赵庭鸾的微信真的只是个摆设。

那自己发去消息，应该也不算打扰……吧？

今天，他还特地加了一句自己的评语。

【[照片][照片]】

【今天它的状态不错，我怎么感觉它能活到秋天呢？】

赵庭鸾打字，回复很高冷：

【是吗？】

这么几天来，赵庭鸾一直没有回复过对面的消息，爱月秋也是没想到他这次会回复，聊天框上一直闪现着“对方正在输入”六个字。

【是的，赵总，不过刚才还发生了一件突发状况】

【我怎么感觉看到了虫？】

会议已经结束，赵庭鸾没有留恋，起身单手打字：

【虫？】

【对，但是我不能确定诶】

有人来找赵庭鸾说事，赵庭鸾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打字：

【看看】

“赵总！”

刚来的实习生也不管赵庭鸾旁边还有人排队等着找他，直接就挤了过来：“赵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确认……”

“啪嗒”一声，赵庭鸾手上的手机被挤得掉在了地上，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赵总对不起！”实习生赶忙捡起手机，双手还给他，赵庭鸾没有说话，接过手机和实习生的文件。

这份文件确实比较急，赵庭鸾花了几分钟先确认了之后，又和人说了事，等他再有时间看手机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

他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虽然面上不显，但他心里还记着刚才没聊完的天，他拿出手机一看。

只见和昵称只有一个月亮emoji的聊天框里，出现了半张脸。

一人一花各自占了一半的范围，左边的花带着几朵黄色花苞，而右边则是一张精致出众的五官，杏眼眼尾缀着颗泪痣。

周围看上去就是在他的办公室角落，爱月秋和自己的橙花一起拍了这么一张照片。

赵庭鸾面上不动声色，但眸光却微微暗了一下。紧接着他就看到了爱月秋跟在后面消息。

【[照片]】

【呃……这样可以吗？】

【赵总我好像理解错了但是已经不能撤回照片了您就无视吧……】

赵庭鸾这才动了一下手指，把界面往上滑。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当时发出去的那条信息，不是他原本打出来的【看看】。

可能因为当时手机摔落在地上，不知道触到了什么，他发出去的消息内容赫然变成了三个字：

【看看你】

赵庭鸾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现在再跟爱月秋解释这件事还来得及吗？

他又往下滑动了几毫米，像是着了魔一样，点开了那张照片。

然后……

长按，保存。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突然愣住。

他在做什么？

赵庭鸾很快又点开自己的相册，找到了刚才保存的那张照片，极快地按了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