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月呢？”

“爱月？他好像在那边打电话。”

林深端着一杯水，状似无意地瞥过不远处，“他是在跟赵总打电话吗？”

“赵总？不是吧，”同事看了一眼，道：“赵总不是说还得过几天才回来么？现在人还在国外吧，有什么急事需要打跨国电话？”

“对哦，我差点忘了。”林深像是随口一提，“主要是他们关系不一般，所以我乱猜的。”

“不一般？”同事好奇了。

“你难道没看到过吗？爱月每天都会去赵总办公室。”

“这……我倒没注意过。”

“那你下次可以注意一下，我可没有骗你。”

林深的笃定让同事已经信了大半，但还是疑惑：“那爱月去赵总办公室干什么？”

“你说呢？”林深的语气神秘，道：“你和我都是beta，所以不懂，但是赵总好像是一个等级很高的alpha，而爱月恰好是个omega……你说会干什么？”

不用完全说清楚，恰好是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反而让人浮想联翩。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爱月秋也挂断了电话回到了工位上。

他看到了林深，打了个招呼，林深回了个笑。

但是林深旁边坐着的另一个同事脸色就有些奇怪了，不过爱月秋没有多想。

下午四点左右。

爱月秋正在处理今天的最后一个任务，但自从挂掉赵庭鸾的电话之后，他的心一直跳得很快。

像是一种预兆，同事突然拿着一份文件靠近，声音大得几乎整个办公区域的人都能听见。

“爱月，这个是你做的吗？”

爱月秋侧头一看，接过，是一个企划的风险评估案。

他对这个提案有印象，本来是由白清和爱月秋一起负责，现在白清在外地出差，这个提案就交给了林深总体把关。

虽然最后拍板的人是林深，但说成是他负责的也没什么问题，“对，怎么了吗？”

“出大问题了！”同事翻开其中的某页：“数据错了，模型也错了！上面现在很生气！”

爱月秋脸色微微一变，他跟着翻了几页，看到了用红笔标红的几个数字，还有圈住的模型框架。

“上面说，这些数据他们一看就不对，用的模型也是错误的，他们认为我们战略部失职，这下肯定要追究责任。”

爱月秋又翻了几页，却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这不是他做的企划案，内容不是这样的。

他记得他最开始用的是7S分析模型，给出的数据也不是这样的，他用的分析模型是没有错的，因为他和白清在一开始就确定好了……

但是怎么会突然就变了？！

他手上拿着的文件对他来说是如此陌生，根本不是他做的内容。

那是谁做的？

爱月秋突然一顿，他想起了什么，慢慢地抬起了眼。

正好和听着这边动静的林深对视上了。

对视的瞬间，爱月秋看到了林深的神情。他看上去并不意外，好像这一切发生得理所当然。

爱月秋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份文件虽然是署的他的名，但是最后经手的人是林深。

最后提交的时候，爱月秋想自己交上去，林深却说，他需要再检查一遍。

爱月秋便把自己做的内容发给了他，过了几分钟后，林深回复他说，他觉得没什么问题，直接就帮他交了。

在想清楚这其中的时间线之后，爱月秋甚至感到了一种荒谬。

林深虽然做出一副自己清白的样子，但是看向他的眼神甚至没有丝毫掩饰。

这次他敢确定，林深就是故意的。

爱月秋直视他的眼睛：“你做的？”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林深。

旁白的同事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爱月秋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深缓缓开口：“你说什么？爱月，我听不懂。”

爱月秋完全被点燃了怒火，连带着这些天林深嘴里不停的否定和质疑，好像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他道：“我给的模型和数据，都和最终交上去的这一版本完全不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最后一个接手的人，是你。”

“是你说，让我把我写好的版本发给你，你帮我确定了一遍之后再交上去。”

“我交的？”林深摇摇头，“我不记得我帮你交过什么文件材料，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证据？”爱月秋反应过来，“对，证据，我有证据……”

爱月秋慌乱地打开自己的邮箱。

他滑动着鼠标滚轮，然后，他愣住了。

没有。

没有他发给林深的邮件。

怎么会这样？

爱月秋大脑瞬间空白。

“我明明发了邮件……”但是他的话在空白的“已发送邮件”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我完全是在状况之外，根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不过，现在你还要继续狡辩吗？”林深走到他身边，就着他的手弹了下文件，纸张顺势一页页落下，发出哗啦声。

周围同事都纷纷低下了头，表情各异。

“你太年轻了，做事太情绪化了，爱月。”

“我没有！”

“你经验不足，做错事也很正常。”

“我没有做错事！”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这事错了就错了。”林深也提高了一些音量，“你现在就去道歉说明，把责任揽下来，而不是一味推卸，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我不道歉！”爱月秋把手里的纸张攥得很紧，但是内心却感到一阵茫然、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难道林深真的没有帮他交这份文件吗？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吗？

“那你要怎么办呢？爱月？”林深失望道：“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对我的意见很大，但是这不是你能把责任推给我的理由。”

“我没有……”

“你都进公司这么久了，这种问题都能出错？”

“我没有想推卸责任……”

“京大的学生就这水平吗？什么事都做不好，推锅倒是第一。”

林深根本没在意爱月秋在说什么，他不依不饶，只管输出。

“够了！”

现场突然陷入一片安静。

爱月秋只觉得自己耳边终于清净了，林深的咄咄逼人像是只苍蝇在自己耳边嗡嗡响，然而在这之后，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失态了。

林深看出了他的情绪正在失控，“你什么态度？爱月。”

而周围人的声音在此刻也被放大，爱月秋甚至有瞬间分不清真实和幻想，他不知道这些对话是真实存在，还是只是他想象出来的。

“爱月一个新来的，做错事很正常嘛。”

“听林深说，爱月秋其实脾气可大了，而且实际上的工作能力也很堪忧。”

“那白姐带他，岂不是很惨？”

“他平时看着那么认真……”

“京大毕业的，有点心思都拿去讨好上面了吧，而且正好还是个omega，可不得抓住一些‘机会’吗？听说他经常进赵总办公室呢。”

“不是吧，他还进办公室？这太不正常了吧。”

看着爱月秋越发苍白的精致面容，林深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早就看爱月秋不顺眼了。

学历高、行事周到，情商也高。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工作能力也强，假以时日，一定会爬得更高。

最关键的是，他还是个omega，长得漂亮，刚进公司的时候就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成为了一堆人口中讨论的对象。

自己之前在背地里议论过他的次数不少，有几次还被他听见了，但就算这样，爱月秋竟然还愿意在之前的会议上帮他？

装什么装。

以为自己这样就能对他感恩戴德？

爱月秋就算再有能力，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报告书上有这么明显的错误。

而报告书最后，签字的是爱月秋。

负责的也是他。

董事会那群人可不好说话，全是一群呆板固执的老头，他一个新入职的小员工，估计连面都见不上。

除非赵庭鸾在。

可惜，赵庭鸾现在人还在国外，回不来呢。

林深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

他假意开口，道：“爱月，你有没有想过，赵总回来看到你给他捅的这个篓子，会怎么想？”

赵庭鸾。

……赵庭鸾会怎么想？

要是赵庭鸾看到他这样……会失望吗？

不，他不想让他们失望。白清也好，赵庭鸾也好。

爱月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刚才的情绪失控，他的手已经有些微微抽搐。

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全身的血液倒流回转，感知重回他开始发麻的四肢和身体。

爱月秋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先不说真实情况是怎样，现在他最应该做的事的确是立马补救。

他抓着那份已经被篡改过的报告书，从自己的工位上跑了出去。

拐过拐角，他按下电梯按键。

电梯楼层数一下又一下地跳跃，就像他此刻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难以遏制，像是要从他喉间呕出来一般——

“叮”的一声，电梯在他面前停下。

电梯门在他眼前缓缓打开。逆着临近夕阳的光线，爱月秋看到了一个人影。

有点熟悉。

“这么急做什么。”

声音也有点熟悉。

也许是他此刻的姿态难得狼狈，也或许是色厉内荏太过明显。

他感觉自己被稳稳托住，全身的重心在这刻得以依靠，连带着慌乱的内心也跟着这道声音、这道触感而平缓下来。

爱月秋仓皇地抬头，对上了赵庭鸾的眼睛。

“怎么了？”赵庭鸾一眼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但他的语气和平常别无二致，好像并不是什么大事。

“冷静一下，爱月。”赵庭鸾说。

虽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他看着爱月秋的眼睛，语气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说：“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当下都正是解决问题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