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月，早上好。”

白清到了自己的工位，把包放下，“今天又来这么早？”

爱月秋笑了一下：“没办法，租的房子离得太远了。”

爱月秋租的房子在郊区，通勤时间一般要一个半小时起步。因为路程太远，如果遇到什么意外就可能迟到，所以他一般会提前半个小时出门，给自己多些预留时间，以防意外。

所以他会提前到公司，因为是实习生没有事干，会主动帮一些同事接水，或者帮保洁阿姨浇花。

但是今天他提前来公司是有目的的，他想知道今天再碰到赵庭鸾，会不会又像昨天一样有假/性/情/热的反应。

他今天出门时特地多打了一针抑制剂，好在一切如陈医生所说，因为他对赵庭鸾没有感情，所以今天一切正常，看见他就跟看见陌生人似的。

只不过就是他看赵庭鸾的眼神太过幽怨，被抓包了而已。

所以，当爱月秋被赵庭鸾叫去办公室的时候，还以为对方记仇地想要计较今早的事。

他没有立马靠近办公室，反而是鬼鬼祟祟地，先在外面观察了一阵。

就在这个时候。

赵庭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敏锐地从电脑前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一下子就锁定住了他。

爱月秋：“……”

爱月秋久违地有了上课被老师抓包的感觉，他也不再挣扎，敲响了赵庭鸾办公室的门。

“进。”

昨天没来得及好好打量，今天再进赵庭鸾的办公室，才发现他的办公室里漂浮着清新的木质调香。

这味道还怪舒服的。

爱月秋：“赵总，您找我？”

赵庭鸾：“这是你做的？”

赵庭鸾说的是爱月秋昨天下午亲手交给他的报告。

爱月秋暂时屏蔽掉了脑海里关于昨天下午的记忆，又想起陈医生对他说的。

不要情绪激动，要在赵庭鸾面前保持情绪平稳。

爱月秋点点头，“嗯。”

赵庭鸾道：“写得不错。”

这一份报告写得可圈可点，虽有一些不成熟的地方，不过在赵庭鸾看来，这正是爱月秋作为一个实习生角度的独特之处。

他特地指着一个地方，道：“这个细节你也注意到了。”

爱月秋脸色有些茫然，什么意思，他注意到这些难道很奇怪吗？

赵庭鸾以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谁？他可是京大准优秀毕业生、4.0满绩持有者、三年国奖获得者……

……当然，以上的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圈，没有说出来。

爱月秋有些苦恼。他觉得现在这样都不像他自己了，他明明不是这样想要夸耀自己的人……但是面对赵庭鸾，大概是因为他是alpha，爱月秋开始生出一种抵触情绪。

这种情绪让爱月秋……

很想杠他。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所以他只是谦虚地又点了点头。

赵庭鸾看着面前这个小实习生脸色一变又一变的，觉得好笑，但没有点破：“行，那三天后的部门会议，你也准备一下。”

“什么？”

赵庭鸾递给他一叠资料，道：“今年下半年，公司会有一条新的抑制剂生产线。但是对于这条生产线的用途，公司内部产生了一些分歧。”

“有人想要继续扩大现有的omega4型抑制剂生产，来稳固飞鸾在抑制剂市场上的垄断；但是有人提议，想要对现在的omega4型抑制剂进行迭代更新，研制omega5型抑制剂。”

赵庭鸾最后道：“三天后部门会开一次相关的会议，期待到时候你的见解。”

*

三天后。

会议如期到来。

爱月秋在电脑里反复看他准备好的ppt，脑子里演练了几遍，又预设了一下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

这还是爱月秋第一次参加会议，心里有些紧张。

白清安慰他让他放轻松，然后带他去布置会议室。

还没走到会议室，就见门口站着个人。

部门并没有强制要求员工在工作的时候穿正装，但是赵庭鸾在工作时间总是西装革履，挺括利落。

会议室的门口正对着一扇擦得透亮的窗户，他站在窗前，垂眸看着自己右手上的资料，左手自然垂落，手腕上的腕表在阳光下折射出光。

是一个很放松的姿势，但却由于他alpha身份的天然性征，即便是这样也仿佛会压迫周围空气似的，让人下意识屏息。

注意到有人过来，他慢悠悠地抬起了眼。

爱月秋跟着白清喊了声“赵总”，他颔首算是应下。

布置会议室并不复杂，白清简单示范又交代了几句之后就走了，剩下的都交给了爱月秋。

爱月秋弄得很快，只是等到最后要接入投屏的时候，爱月秋怎么也找不到口在哪儿。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找人帮忙的时候，一只手接过了他手上的线，道：“我来吧。”

爱月秋回头一看，赵庭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高大的身躯仿佛能把他整个人都给包裹住，爱月秋一没留神，手上的线就到了赵庭鸾手里。

赵庭鸾简单几下就接好了线。

“……谢谢。”爱月秋说。

“不客气。”赵庭鸾说。

离十点的会议开始还有几分钟，爱月秋已经布置好了会议室。

就在这个时候，赵庭鸾又说话了。

“紧张？”他问。

爱月秋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还好。”

其实有点。

“不用紧张。”赵庭鸾语气漫不经心，“只是一个内部会议，可能还没有京大的毕业答辩值得紧张。”

他的语气轻松，连带着也让爱月秋放松了一些。

两人说话的这一会儿，已经有人陆陆续续进了会议室。

爱月秋返回自己的工位拿了电脑，又成了最后一个进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了咔哒的锁扣声。

内部会议由赵庭鸾主持，他一站在前面，会议室里的氛围就自动变了。

这也是爱月秋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赵庭鸾工作时的样子。

他时而耐心倾听，时而点出问题，一针见血。工作时的赵庭鸾绝对理性，闪光的履历和敏捷的思维让人不会怀疑他就是最适合领导自己的上位者，带着让人服从的压迫感。

而现在这种压迫感并不源于他作为alpha的第二性别，而是一种来自于他这个人本身的气场。

他主要负责会议的第一部分，讲的是飞鸾医药和其他药企联盟之间的合作问题。

然后白清上台，主持第二部分，也是这场会议的重头戏。

白清：“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现在上面在商量一条新的生产线的归属。Omega4型抑制剂作为飞鸾医药的王牌，拥有80%的市场占有率。”

“那么，对于这一条新的生产线，是选择继续扩大现有的omega4型抑制剂的生产，从而巩固市场地位；还是趁此机会，对其进行更新迭代，研发生产新一代omega5型抑制剂？”

简单导入之后，开始有人上台阐述自己的观点。

针对这个问题，保守的一方倾向于前者，现在市面上的抑制剂市场几乎被飞鸾医药垄断，在这种情况下，企业完全可以继续保持现有的抑制剂生产，而不做任何的迭代也依然能获得收益。这也是大部分人的观点。

但是大胆的一方有新的想法：现有的omega4型抑制剂现在已经暴露出一些问题，虽然这些问题可控，但仍是潜在风险，不如就此机会大胆创新，研发新的抑制剂。

爱月秋是最后一个上台的。

他打开了自己的ppt。

赵庭鸾抬眸看了一眼他。

爱月秋ppt做得很详细，讲的时候却是深入浅出，详略得当，不少人一开始都不以为意，觉得他就是个实习生，讲也讲不出个什么，但是到了后面都听进去了。

爱月秋：“……综上，基于综合市场以及飞鸾医药目前的营收结构和市场结构等，我认为，新的生产线也应该继续生产omega4型抑制剂，来确保和稳固现有市场份额。”

他讲得条理清晰、简单易懂，但是，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赵庭鸾敛下了眼睛。

台下有不少人也低下头，对他这个结论并不意外。

“——以上，是我对‘扩大生产还是更新迭代’这个问题给出的答案。”

台上的人没有立刻下来，始料未及的话让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

包括赵庭鸾。

爱月秋感受着大家疑惑不解的目光，道：“但是针对于这条新的生产线，我还有另一个想法。”

爱月秋：“与其纠结新生产线是给omega4型还是5型，我认为，不如给alpha抑制剂，让新的生产线进行新一代alpha抑制剂的研发。”

所有人都是一惊，赵庭鸾眸光一闪。

“alpha抑制剂？”台下有人直接提出了质疑，“这东西不都已经快被市场淘汰了么。”

现在说到“抑制剂”，无论是谁，想到的只会是“omega抑制剂”。

如果去购买抑制剂，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货架上，对于omega抑制剂的种类高达十来种，但是对于alpha的抑制剂却只有一种，有时候甚至没有。

消费者的需求引导市场，这只说明一件事：omega抑制剂的需求，远远高于alpha抑制剂的需求。

原因只有一个。

“——尽管我知道，alpha都是一群自我的人，被本能支配，喜欢释放信息素来凸显自己的身份，他们不会选择用抑制剂来抑制自己的本性……”爱月秋说。

爱月秋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大胆，台下大部分人都是beta，倒不会觉得冒犯，但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赵庭鸾就是一个alpha。

但这话说得其实没有任何问题，alpha本性如此，天性让他们想要释放信息素，特别是在易感期来临时，占有、暴虐、同类竞争是本能，他们并不会选择用抑制剂来压抑自己。

这直接导致市场上alpha抑制剂并不热销，alpha抑制剂的主要用途，反而是向军/方定期供应。

白清在底下点点头，道：“正因为alpha抑制剂卖得并不好，所以企业都逐渐削减了对其的生产，也没有再想过对其更新迭代，不仅是飞鸾，所有公司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企业都是逐利的，没有市场和销售的产品，自然不会选择亏本研发生产。

爱月秋却道：“真的是这样吗？”

他打开了另一个ppt。

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图表：alpha抑制剂近几年的销量变化图。

图表上，alpha的抑制剂销量竟然呈逐年增长的趋势。

有人翻了翻资料，道：“销量上升了？是不是军/方那边的需求量变大了……”

爱月秋：“军/方的采购量没有变化，昨年甚至略有下降。”

又有人道：“你这个说明不了什么，虽然确实有增量，但是这个增量并不大。”

“时代变了。”爱月秋道：“据我所知，政府近些年一直在对alpha进行一系列行为引导规范的宣传，甚至是教育。在这样的背景下，即便是现有的alpha抑制剂有明显缺陷和副作用，alpha抑制剂的销量反而上升了，这真的不能说明一些问题吗？”

“所以，我有一个猜测。能不能把这种销量的上升理解为，即便是alpha，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受理智控制、只想着原始**发泄；反而，为了维持自己的日常生活秩序，他们也会选择使用抑制剂？”

底下陷入了沉默。

有人道：“这都是你的推测，没有其他数据支撑了吗？”

“对，万一到时候市场不买单，那亏的部分你补吗？”

爱月秋道：“那么，在进行新一代alpha抑制剂研发生产的同时，也联合医院、高校，甚至政府部门，配套对其进行一些宣传与引导呢？”

此话一出，台下不少人都开始直晃脑袋，甚至有人直接嗤笑出声。

不愧是还没进入社会的大学生，说好听点是天真理想，其实就是清澈愚蠢。

见下面的氛围算不上好，白清出声了，“爱月，你先下来吧，总体说得不错。”

爱月秋最后向大家鞠了一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有人看到他走下来，故意道：“真以为公司是做慈善的啊？尽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话。”

仔细一看，他就是之前经常在背后对爱月秋酸言酸语的同事之一。

好巧不巧，这次会议上他就坐在爱月秋旁边，说的话也是故意给他听的。

爱月秋全当没听到。

关于抑制剂的讨论，在他之后告一段落，最后部分是关于一些日常工作的汇报。

而刚才还阴阳怪气的同事到这一部分就成鹌鹑了，因为在说到一个他负责的部分，有人点了他回答，但是他却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看气氛就要陷入尴尬，就在这个时候，爱月秋在纸上快速写了什么，然后悄悄地把纸张移到了他的手边。

面对众多人的注视，他看到手边突然出现的纸条，一时之间也没多想，哆哆嗦嗦地就照着念了出来。

但等到念完之后，他才猛地看到，是爱月秋给他递的纸条。

他心里一突，爱月秋什么意思，不会是想害他吧，故意给他写错误的信息，想让他出丑？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没想到的是，向他提问的人却点了点头，这个问题竟然就这么过了。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刚才对爱月秋的恶意揣测而产生的羞愧。

会议继续持续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内，他心中的愧疚不断发酵。

会议结束后，大家慢慢都退出了会议室。

而他坐在座位上，余光打量爱月秋，爱月秋正在收东西。

他想跟爱月秋说一声谢谢，同时道一声歉，以前他对爱月秋抱有一些偏见，有时候说他坏话也没想过避开，没想到……

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计前嫌地帮了他。

“爱……”

他话还没说出口，爱月秋已经收好自己的东西越过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跑了出去。

他像个被冻住的雕塑一样呆在原地，没有机会说出那句“对不起”。

爱月秋跑出去拦住了赵庭鸾。

赵庭鸾让旁边的人先走，问他：“有什么事吗？”

爱月秋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赵庭鸾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

直到刚才在台上，他仿佛才稍微窥探到了点这位小实习生的另一面。

“你是想说，alpha抑制剂的事？”赵庭鸾的声音低沉，道：“你自己也说了，alpha都是一群自我的人，被本能支配，没事就喜欢释放信息素来凸显自己的身份……”

他竟然一字不漏地就把自己刚才说的话都复述了出来，甚至还自己添油加醋，惹得爱月秋当即瞪大了眼睛看他，不是吧，这人这么小气的？？

“我……”爱月秋刚想解释，就被赵庭鸾打断了。

“我会好好考虑的。”赵庭鸾不再故意逗他，敛着神情，像是对他做出了一个承诺，“针对你的提案。”

爱月秋猛地眨了一下眼睛，那双漂亮的杏眼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