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李强坐在办公桌前，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七份档案。

他在保密局工作三年，看过太多档案。但夜莺组织那七个人的档案，他记得一清二楚。

第一个，王建国，三十五岁，11月10日枪决。

第二个，赵志强，三十二岁，11月11日枪决。

第三个，刘德胜，二十八岁，11月12日枪决。

第四个，陈国栋，三十岁，11月13日枪决。

第五个，孙立功，三十三岁，11月14日枪决。瘦瘦的，戴着眼镜。

第六个，马文才，二十九岁，11月15日枪决。

第七个，老徐，真名徐明，四十岁，组织负责人，11月16日枪决。

七个人，分七天枪毙。

但老张说，第五个人没死。

那就是孙立功。

李强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需要确认，孙立功现在在哪里。

周四傍晚，李强在保密局门口等着。

他在等陈虎。

陈虎是行动队的队员，刘麻子手下的人。李强打听过，陈虎下班后经常去附近的小酒馆喝一杯。

李强不能在办公室问。办公室里人多眼杂，问什么都会被人注意到。

酒馆里好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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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陈虎从保密局出来。

李强远远跟着他。

陈虎果然走进了街角的小酒馆。

李强等了五分钟，也走进去。

酒馆里人不多，陈虎坐在角落，正在喝酒。

李强走过去。

"小陈。"

陈虎抬起头，看见是李强，站了起来。

"李科长。"

李强说："正好路过，看见你在这儿。一个人喝闷酒？"

陈虎说："没什么，就是下班了喝一杯。"

李强说："我也喝一杯，一起？"

陈虎赶紧说："好啊，李科长。"

李强坐下来，叫了酒和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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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喝了一会儿酒，聊了些闲话。

李强看时机差不多了，装作随意地说：

"小陈，你在行动队干了多久了？"

陈虎说："三年多了。"

李强说："跟刘队很熟吧？"

陈虎点了点头。

"刘队对我们挺好的。"

李强说："刘队做事稳，站长信得过他。"

陈虎说："是啊。"

李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去年十一月那次大案子，你参加了吧？"

陈虎说："参加了。"

李强说："我听说那次抓了七个□□，分七天枪毙的？"

陈虎点了点头。

"对，分七天。"

李强说："收尸的时候，你去了几次？"

陈虎想了想。

"我去了两次，第五次和第七次。"

李强心里一动。

第五次，就是孙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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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吸了口烟，压低声音：

"小陈，我跟你打听点事。你就当酒后闲聊，别往外说。"

陈虎看着李强，点了点头。

"李科长，您说。"

李强说："第五次收尸，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陈虎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刘队特别小心，一直盯着现场。"

李强问："尸体怎么处理的？"

陈虎说："用草席一卷，拉到郊外的乱葬岗。"

李强问："埋了？"

陈虎点了点头。

"埋了。刘队让我们在路口等着，他自己带了两个人进去埋的。"

李强看着他。

"为什么不让你们一起去？"

陈虎说："刘队说，里面太臭了，让我们在路口守着就行。"

李强问："等了多久？"

陈虎想了想。

"不到二十分钟，挺快的。"

李强心里一动。

不到二十分钟。

乱葬岗要是真埋人，找地方、刨坑、放尸体、填土、踩实、走出来，怎么也得半个多小时。二十分钟，明显不够。

李强又问："那两个跟刘队进去的人是谁？"

陈虎说："一个是赵四，一个是李二。"

李强说："他们现在在吗？"

陈虎说："赵四上个月调走了，去了南京。李二还在。"

李强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给陈虎又倒了一杯酒。

"小陈，今天的话，就当酒后闲聊，别往外说。"

陈虎说："放心，李科长。我嘴严。"

李强说："改天我再请你喝酒。"

陈虎说："好，李科长。"

李强走出酒馆，在街上慢慢走着。

他一边走，一边想。

刘麻子在乱葬岗呆了不到二十分钟。

看起来是埋了。

但是，二十分钟，根本不够埋人。

李强想到一个可能：

交接。

刘麻子把孙立功，在乱葬岗交给了别人。

孙立功中了枪，需要马上救治。

所以刘麻子在乱葬岗把人交给了接应的人——可能是医生，可能是其他特务。

接应的人把孙立功带走了。

刘麻子把草席留在乱葬岗，造成已经埋了的假象。

二十分钟，交接够用。但挖坑埋人，绝对不够。

这样就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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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想到这里，觉得需要继续查。

李二是跟着刘麻子进乱葬岗的两个人之一。

他应该知道那二十分钟发生了什么。

但李二是保密局的人，跟李强也认识。

不能像问陈虎那样随便问。

李二人谨慎、会起疑心。

要换个办法。

李强想了想，决定从侧面入手。

不直接问李二，而是观察李二。

看看李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接下来几天，李强留意着李二的动向。

李二是行动队的老人，做事谨慎，嘴很严。

平时下班后，李二要么回家，要么去酒馆喝酒。

很规律。

但李强注意到，李二每周六晚上，会去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不是他家，也不是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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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李强远远跟着李二。

李二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叫了一辆黄包车，往东边去了。

李强也叫了一辆黄包车跟着。

两辆车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法租界一条小巷子口。

李二下了车，走进小巷。

李强让车夫停在远处。

他下了车，远远跟着李二。

李二走到小巷深处，停在一扇黑色的铁门前。

他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

李二说了几句话，门开了。

李二走进去。

门又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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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走到铁门附近，躲在暗处观察。

这是一栋旧式的两层楼房，很不起眼。

门口没有门牌号。

窗户都关着，拉着厚厚的窗帘。

看起来很隐蔽。

李强等了一会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长衫，看起来像是看门的。

但李强注意到，那人的腰间鼓鼓的，应该是藏着枪。

李强心里明白了。

这里有特务把守。

说明里面藏着重要的东西。

或者，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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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在暗处等了一个小时。

铁门开了，李二走出来。

他上了一辆黄包车，往西边去了。

李强没有跟上去。

他知道，李二回家了。

李强继续在暗处观察。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辆黑色轿车来了。

刘麻子从车上下来。

他走到铁门前，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刘麻子走进去。

李强心里一动。

这个地方，跟刘麻子有关。

跟李二有关。

那么，这里藏的，会不会就是孙立功？

但李强不能确定。

他还没见过那个人。

李强在暗处又等了一会儿。

刘麻子在里面呆了半个小时，出来了。

他上了车，开走了。

李强继续观察。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辆车来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从车上下来，拎着一个医药箱。

看门的人开了门，医生走进去。

过了一个小时，医生出来了，上车走了。

李强心里确认了一半。

那栋楼房里，关着一个人。

刘麻子定期来看。

李二也定期来。

医生定期来检查。

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孙立功。

但李强还不能完全确定。

他需要看到那个人的长相。

瘦瘦的，戴着眼镜，三十三岁。

只有确认了相貌，才能百分百确定。

接下来的一周，李强每天晚上都去永安里观察。

他记下了每个来这栋楼房的人。

刘麻子，每周来三次，周二、周四、周六。

李二，每周来一次，周六。

医生，每周来两次，周三、周日。

李强把这些都记下来。

但他还没见到二楼那个人。

窗户一直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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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

李强觉得，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他需要找一个更好的位置，长时间观察二楼。

夜里站在巷子里，太显眼了。

他需要一个房间。

一个正对着二楼的房间。

周三下午，李强请了假。

他来到永安里附近，开始寻找合适的观察点。

小巷对面有一家茶楼，三层高。

李强走进茶楼，上了三楼。

三楼是包间，有几个雅座。

李强走到靠窗的那间，推开门。

窗户正对着那栋二层楼。

距离不到五十米。

角度正好。

李强心里一动。

就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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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来茶楼的伙计。

"这间包间，我要了。"

伙计说："先生，您要喝什么茶？"

李强说："上等龙井。另外，我下午可能要在这里坐一会儿，不要打扰我。"

伙计说："好的，先生。"

李强给了伙计一块大洋。

伙计高兴地收下了，出去了。

李强关上门，走到窗边。

他掏出望远镜，对准对面二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

什么都看不见。

但李强不着急。

他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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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一辆车来了。

医生拎着医药箱，走进铁门。

李强盯着二楼的窗户。

过了一会儿，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

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有人在透气。

李强赶紧举起望远镜，对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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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望远镜，李强看清了。

一个男人站在窗边。

瘦瘦的。

戴着眼镜。

脸色有点苍白，但看起来身体已经恢复了。

三十多岁。

李强屏住呼吸。

他在脑海里调出孙立功的档案照片。

一模一样。

就是他。

孙立功。

夜莺组织的成员。

被假枪毙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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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

确认了。

二楼藏的那个人，就是孙立功。

被假枪毙的第五个人。

去年11月14日，他应该被枪决。

但现在，他被藏在永安里。

伤已经好了。

叶世杰还在养着他。

说明叶世杰对这个叛徒，还有用处。

李强想到了一个可能。

孙立功知道的东西很多。

叶世杰留着他，不是为了养着他。

是要榨干他的价值。

等榨干了，说不定就处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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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坐在窗边，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现在，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他要把这个情报传给石山。

但李强知道，这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孙立功为什么被留下来？

他泄露了什么？

叶世杰还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这些，李强都需要查清楚。

李强在茶楼包间坐了一下午。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李强看着对面二楼的窗户。

窗帘又拉上了。

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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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站起来，走出茶楼。

他决定明天去找石山。

把所有情报传出去。

孙立功还活着。

被藏在法租界永安里。

叶世杰还在用他。

这些情报，石山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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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走在夜色里，脑海里浮现出孙立功的脸。

瘦瘦的，戴着眼镜。

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但他是叛徒。

他背叛了组织，害死了自己的同志。

李强心里涌起一股厌恶。

但他压下去了。

现在，他的任务是查清楚真相。

把情报传出去。

至于孙立功的下场，那是组织决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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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

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李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回家的路。

明天，他要去找石山。

把所有情报传出去。

然后，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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