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掩护着祝辞,先将人送进逃生通道,回头朝弟兄们交代了几句话,跟着进了通道。
黑暗的隧道狭窄逼仄,白朔紧紧牵着祝辞的手,替他探路,还不时安抚:“别怕别怕,很快就到了。”
他忘了祝辞也是从枪林弹雨里出来的,此刻在他心里,祝辞就是一个需要捧在心尖爱护的珍宝,舍不得他受到一点伤害。
逃生通道弯曲绵延,不知走了多久。
白朔终于看到尽头的亮光,如同看到了生的希望。他牵着祝辞往前走,在出口处,打开防弹门。自己先出去探风,确认安全了,转身伸手扶着祝辞出来。
身体贴近的那一瞬,心头突然剧痛。
白朔低头,只看到一把匕首捅/进心脏。握紧匕首的手,来自祝辞。
一时间,他疑惑、不可置信、愤恨。
五味杂陈。
匕首抽离,血液喷溅。
白朔后退一步,重心不稳摔坐在地上。他的视线死死盯着祝辞,他不明白。
但当他看到祝辞的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冷淡、麻木。
他好像在此刻,才看到一个真正的祝辞。
“为什么?”他问。
祝辞用指腹擦掉匕首上的血,他的虎口也被割伤,但他毫不在意。
指尖拎起裤管,随意坐在身后的大石块上,优雅的动作好像他是坐在钢琴凳上。
祝辞垂眸看着白朔狼狈的模样。
“告诉你答案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朔的呼吸都是疼的,他等待祝辞接下来的话。
“黎明组织中校,楚执。你还记得么?”
楚执……
白朔默念这个名字,一些往事好像涌上脑海。
黎明组织安插在黑鹰的卧底,六年前已经被肢解送回黎明以示警告了。
白朔脑海白光一闪,声音颤抖地问出心中疑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祝辞垂眸轻笑,声音淡得微不可查。但白朔还是清晰地听出了他笑声里的眷恋和哀伤。
“他是我的同门师哥。”
“在我每一次迷茫时,都是他拉着我往前走。他教会我信仰,教会我坚强。”
祝辞每说一个字,好看的眉眼都微微蹙起。
白朔说不上此时是心疼更多,还是妒意更盛。
“六年了。两千三百多的日夜,只有想着为他报仇,我才能坚持到今天。”
祝辞轻叹一声,吐出压在心头的一口气。
“该我回答你了。”
祝辞弯唇笑:“祝辞不是我真正的名字,是我潜伏黑鹰伪造的身份,怎么样,还喜欢吗?”
白朔的胸口汩汩流血,他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心口疼。
此刻,他不在乎祝辞是谁,不在乎他接近自己的目的。
他只想问:“你恨我吗?”
祝辞淡然一笑:“今天之前,是。”
白朔也跟着笑了,“不巧,我刚好相反。”
他又不死心地问:“你爱我吗?”
祝辞嘴角的笑渐渐消失,眉眼涌起一层寒霜,冻结了所有温度。
他沉默。
白朔笑得肩头抖动,牵扯了伤口,疼得他猛烈咳嗽。嗓子干哑,他的声音破碎得像玻璃,却还是笑:“又不巧,我还是相反。”
说完,他深深叹了口气,伸出双手,语气坦然:“拷上吧,拿我的命去换你的军功。”
祝辞不屑:“你太玷污我的坚持了。”
“卧底训练的400天,加入黑鹰训练的600天,在你身边的1300多天。每一次我快崩溃的时候,只要想起我为了什么,再痛苦我都咬牙坚持。为了这一刻——”
“亲手杀了你。”
白朔没说话,只是笑。垂下双手,撑着地面艰难起身,鲜血已经浸透他的礼服。
他缓缓走到祝辞面前,眼前的人没有任何慌张无措,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看吧,这就是他培养出来的祝辞。无论何时,淡然从容,看不透任何心思。
白朔掀开外套,从里面的口袋掏出一把微型枪。只这一瞬间,祝辞的眼眸一滞,不过转瞬即逝。
白朔拉起祝辞的手,将抢塞进他手里,双手握紧祝辞冰凉的、虎口还在流血的手。
他单膝跪在祝辞身前,枪口抵在额头:“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不要给敌人任何喘息的可能。”
“来吧,用我教你的,一击毙命。”
祝辞凝望白朔,视线交汇。他以为在白朔身边的四年,已经摸清了白朔的想法。但此刻,他却读不懂白朔的眼神。
虎口的血沿着两人的指缝,滴落在土地上。
祝辞扣动扳机。
枪响、血溅。
一切都结束了。
祝辞扔掉枪,起身走向出口。
黎明组织的警戒铃声由远及近,一群穿着制服的人疾步赶来,见到祝辞赶紧敬礼,喊道:“少将。”
祝辞点头,声音低哑:“进去吧,已经死透了。”
那人惊讶,领着人冲进去。
祝辞在其他人的护送下,上了车,车按照远离E9区的方向行驶。
他回到真正的组织。
-
黑鹰组织被一网打尽,中高层在轰炸中全都死了,所有的基地都被黎明组织突破,防备武装全部失效,如入无人之境。
与此同时,地下82层自爆,实验室碎成粉齑。
这次卧底行动,黎明组织大获全胜。首长非常高兴,表扬了祝辞。不过还是批评了一番,没有留下白朔的活口,不然价值更大。
祝辞不屑,扔回了句:“我的目标,我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怼得领导哑口无言,组织综合决定,破格晋升祝辞为上将。
祝辞也不在意,勋章都没拿。
回归后的第三天,他穿着制服,手里捧了很多束花前往烈士园。
曾经被他审讯的同志,他都一一祭奠、敬礼。
最后两束,一束献给邹凯。
他中校时期的舍友。
这辈子他都无法忘记,在审讯资料上看到邹凯名字和照片那一刻,到他离开审讯室,那八分钟他是什么心情。
最后一束有些特别,是一捧风信子。
祝辞迈步往里走,在一块年久的墓碑前停住。
放下花束,擦了擦墓碑。
脱帽、敬礼。
祝辞看着照片上开怀大笑的人,也不禁微笑:“师哥,我回来了。”
“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祝辞的唇角在笑,眼眸却没有笑意。他看着照片很久很久,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见。
“……可是、”
“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呢?”
-
回归组织后的一年,他都在接受【阳光康复治疗】。从身心、信仰、目标、价值观全方面修复,直到百分之百消除了卧底时期的影响,满足黎明组织的要求和标准为止。
祝辞在黎明组织的生活很健康也很单一,只不过身上那股拼劲还在,每天都埋头工作。
组织看不过去,强制他休假,让他放松。
祝辞无奈,只好服从命令。
一个人开车闲逛,不知不觉开到了当初的婚礼现场。
如今已经是一片废墟。
祝辞下车,在废墟里漫无目的地走。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有,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块和腐烂的花。
祝辞转身之际,石缝里闪烁出一道刺眼的光。他凝眸看向那道细碎的光,却看不清是什么。
他走近,蹲下身翻开石块,双眸一滞。
是一枚戒指。
祝辞捡起来看了看,戒指里刻着一些字母:
【Z&B sole】
祝辞看了一眼,手指收紧,戒指被握在掌心里,映出一圈痕迹。
他起身往回走,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明明是盛夏,他却感觉身上有一股寒意。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祝辞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许久,他感觉脸颊有点湿。伸手摸了摸,指尖摸到温热的液体。
奇怪,他为什么会哭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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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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