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就打算在这开咖啡店了？”
祁至梧抬眼看向一脸疑惑的林枝，半晌才说：“是。”何况，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林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叹气道：“我以为你突然回国已经最疯的决定了，没想到你竟要躲在这犄角旮旯里开咖啡店？！”他明明连咖啡都不会做，更不爱喝咖啡！
祁至梧垂着眼不语，原因他说出不口，也不想说。更怕说出来平白惹来不必要的……同情。
“抱歉，是我拖累你了。”
“啧，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林枝即便是回来了，也自有我的去处，再说我回国跟你也没关系啊。”
林枝原是祁至梧摄影工作室的经纪人，早期做了他多年的助理，这次祁至梧突然要回国，林枝便索性跟着一块回了。
哪怕林枝从未问过祁至梧原因，也不影响她的决定，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要开咖啡店。
说不清到底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林枝只是看了他几眼，最后什么也没说便回去了。
祁至梧开这间咖啡店纯属意外，他回国之前，根本没想过之后要再做些什么。他只是想离一个人近一些。
那天他刚拐进一条老街的时候，正遇上青上咖啡店的店长沈初往玻璃门上贴写着“旺铺转让”四个大字的白纸。
这条老街是江城中心区域的老街道，房子都是两三层楼的旧民居，多年来江城经济高速发展，高楼耸立，却只有这条街一直保持原貌，因此后来逐渐成了逛街打卡的地方。
但又与旁边公立的三甲医院只隔了条马路，其实来次打卡的并没想象的人多。
老街里有各式各样的店，咖啡店只是其中之一。
祁至梧鬼使神差地走进店里，道明来意后，原店主便与他解释，将店铺转让出去并非经营不善，相反，他们咖啡店生意向来不错，如果不是因眼下急需资金周转，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祁至梧毫不在意，沉默地点头，之后利落的与原店主签下转让协议。
他接手这家店后，仅告诉了林枝，林枝这才走了一趟。
祁至梧是七年前去的伦敦，如今再回来早已物是人非，何况他本就没多少朋友。
再说而立之年的同学或好友，想必都已成家立业了吧。他也不好再去打扰。
祁至梧站在咖啡店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的人潮涌动，只能隐约听到一丝喧闹的声音。
倒是楼下咖啡店轻缓的音乐声从门缝里渗了进来。
想着想着，祁至梧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昨晚他几乎又是一夜没睡。
失眠成了习惯，他反而在白日里能睡得安稳些。
就像要将这些年没睡够的觉补回来似的。
沈初将做好的咖啡端给客人后，回到收银台前，听身后的咖啡师陈伟低声说：“这新老板也太神秘了吧？整日来了就没下过楼，走得又比咱们还晚……”
沈初往楼梯方向小心地看了眼，对陈伟嘘了声：“小心被人听到了，你工作还要不要了？”
“嗐，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新老板简直照着我审美长的，嘿嘿……”
“你惦记谁也别惦记咱老板了，人一看就不是你能追得到的。”
陈伟啧了声，道：“我哪敢惦记啊。”他纯纯的有贼心没贼胆。
沈初闻言一笑，也说：“没惦记最好。”她是知道陈伟性向的，两人关系一向不错，这才多说了几句。
新老板长相与气质那都是惊人的，要她说，那颜值甚至超过很多明星了。她头一回见到他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倒也能理解陈伟。
沈初暗暗摇头，撇了眼正在咖啡上拉花的陈伟，说不定两人还撞号了呢。
陈伟拉完花后，将咖啡放进托盘，沈初也没再跟他聊了，端起托盘给客人送去。
才站定就听陈伟道：“晚上去绿叶吗？”绿叶是文西路有名的酒吧。
沈初摇头，“不去，那边太闹了。”上一回去过之后，回来她都觉得耳朵要聋了。
“唉，可惜了，本还想带你去看帅哥呢。”
“嘘，你瞧，帅哥这不就来了吗？”
祁至梧醒来时，天色似乎暗了不少，他微睁着眼下意识去摸手机，随即又是一顿，手又收回来。
他从长沙发上下来，走到窗前，伫立片刻，马路上此时密密麻麻挤满了车，是到下班时间了吧。
江城上下班时间都是这样堵，这些时日祁至梧早已领教过了。
好在他租的房子离这边不远，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睡了一下午，祁至梧有些饿了，正想下楼去找间店吃饭，填一填饿空的胃。
他推开房门，才下几个台阶，就听到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嗓音低哑，“晚上得加班，喝杯咖啡提神。”
“那怎么还要程医生亲自来，您给我们一个电话，直接给您送过去就行。”
这是沈初的声音。
“没事，正好出来透个气。”
低哑地声音再次传来，这是……
祁至梧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逼仄楼梯间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走，他撑着墙壁的左手骨节分明，指尖在墙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他张着嘴，想大口大口呼吸，但喉咙却像是被扼住，带来的却是窒息。
那人是谁……
到底是谁？
为何声音如此熟悉？即便是那么多年过去，他依然觉得熟悉……
祁至梧急于知晓答案，才抬脚却腿脚一软，差点跌到。他用手支起身体，缓了缓又急步走了几步，堪堪走到楼梯拐角，沈初的声音再次响起：“程医生，您的咖啡装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祁至梧怕这人马上就出去了，忙侧头望过去，许是祁至梧的视线过于灼热，那人像是感应般也转头看了过来，不过一秒钟又收回视线，对沈初嗯了一声，接过咖啡便走了。
青上咖啡店的门叮咚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响倒是将祁至梧叫地回过了神，却又像是只叫回来了一神，又失了一魄。
那一眼让祁至梧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祁至梧捂着狂跳的心脏，后背起了阵阵冷汗，他往后退了几步，躲在楼梯间缓缓蹲了下去。
他不认识他了？
他不认识他了。
祁至梧原本只是很饿的胃，此时叫嚣起来，搅得他全身痉挛，他克制地咬住下唇，不愿发出一丝声音。
是他来晚了吗？
祁至梧不断地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拼着勇气才走出的这一步，一时又往回退了两步。
他怯懦，他胆怯，他……害怕。
这一天，祁至梧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去的，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了，头更是疼得像是宿醉。
等他发现沙发下的确倒了几瓶酒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宿醉了。
祁至梧捏着发痛的额角，忍不住庆幸昨日因自己懒得动没去吃药，否则这回连白日都见不到了。
祁至梧眯着眼睛，扯着嘴角动了动，突然想到什么，忙去拿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点开一看，已经上午十点了。
他起身去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稀能看清下巴上冒出的胡子，抬手摸了摸，是有些扎手了。
祁至梧自回国后，作息混乱，就像倒不过来的时差。记忆也像是被打乱了，有些忘事。
他在镜柜里翻出电动刮须刀，将胡子刮干净后，又用冷水洗了把脸。
走出浴室后，祁至梧去了衣帽间，凭着些微记忆搭了身衣服，穿好后又去了厨房。
祁至梧不太会做饭，不过简单的煮个速冻饺子之类他还是会的。
他素来对食物的**并不高，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等他吃完走到老街的青上咖啡店后，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
“欢迎光……”临字还没说出口，沈初嘴里的话变成了：“老板下午好！”
老板这日子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了？真是好羡慕这些富二代啊！
祁至梧照旧与她点了点头，径直往二楼去。
“唉，沈姐，你有没有发现今儿老板好像更帅了？”陈伟在祁至梧进来时，便用余光扫到了，在沈初与他说话的间隙，陈伟偷偷打量过。
沈初摸着下巴，沉吟片刻，低声道：“嗯，你没瞧见刚老板上楼时，店里的客人都往他身上瞧吗？”
到了二楼的祁至梧，又开始了无所事事的一天，他看着窗外，如果视线能穿透玻璃，墙壁，层层叠叠的房间的话，他是不是就能看见他了。
没人可以给他答案。
窗外的汽车一辆接一辆驶过，只有停在马路上久久未动时，祁至梧才知道这是红灯了。
没过一会，那些汽车又开始缓慢移动，接着快速驶过。
祁至梧一点没觉得无聊，甚至看得出神。
寂静的空气里，陡然响起一阵铃声。
他不由惊醒。
拿过手机一看，是林枝来电。
“喂……”
“至梧，我这边有一份拍摄的工作，你要不要接？”林枝怕祁至梧拒绝，赶忙道：“是奢牌的商务拍摄，有一线明星会来，你考虑一下？”
祁至梧在国外开的摄影工作室，是与他研究生时的师兄一块合伙开的，那会接的最多的工作便是给明星或者杂志社拍封面，以及一些国外奢牌的商务拍摄。
这对祁至梧来说的确是对口又不错的单子，可是……
“林枝，谢谢你，我暂时不接任何工作了。”
“你……”电话那头的林枝眉头一皱，她原先就是做资源对接与整合工作的，手上积累一些资源，回国后虽然有些不能用了，但至少经验还在，这才谈上一个不错的活，想给祁至梧介绍，他竟然拒绝了？！
这像话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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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