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手举高一点,碰到热水会更疼。”

祁至梧耳边充斥着程历久充满男性的声音,听话地举着受伤的右手,左手撑在墙上,面红耳赤的背对着程历久。

此时他已无比后悔,单手洗个澡应该也不是难事吧?即便今天不洗澡他也能忍一忍的吧?怎么就变成这般了呢,他咬着牙背脊绷得僵硬。

程历久握着花洒站在祁至梧身后,打开开关,调整温度,等水的温度适宜后,程历久将花洒精准地淋在祁至梧白皙的皮肤上。

温热的水顺着肩膀往下滑,滑过他微凸的蝴蝶骨,腰窝与翘臀,修长的双腿,直至细瘦的脚踝。

程历久目光顺着水流将眼前的人从上往下扫了个遍,不出意外,他很快起了反应。他马上往后稍稍退了一步,离那具温热的身体远了一点。

气息稍缓,程历久面色如常地从旁边架子上挤了些香氛沐浴露,径直往祁至梧的身上一抹。雪松的香味瞬间在浴室肆意散开。

他动作又慢又黏。

让祁至梧马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温热的水下,竟觉出一丝凉意。接着那只大掌落到了他的脊背上,停留了大约几秒,一路滑到了他的腰上,腰上敏感的要命,忽地就痒得他一颤。

祁至梧再也忍不住地扭了下,想避开那只大掌。

“别动。”程历久声音很哑。

祁至梧的身体久未被人如此碰过,哪怕只是洗个澡,也足以令他心头一跳了。何况身后之人还是程历久。

那只手所到之处都令他不由自主地发颤,而那低沉又磁性的声音更是让他耳边一麻。

祁至梧再次起了悔意。低喘了两声,哑着嗓子道:“不洗了。”

“这里,要洗吗?”程历久充耳未闻,头凑近一些,出其不意地吻了下祁至梧满是耳钉的耳朵,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祁至梧耳朵一抖,又察觉到他手的位置,顿时气急,“不用!”他撑在墙上的手落下,将程历久那只乱动的手隔开。

“我们都老夫老夫了。”程历久呵呵笑了声。

祁至梧的脸越发烧起来,忽然转过身,将身体稳稳靠在墙上,伸出手抵在程历久已经被水打湿的胸膛,气势全无:“你,你别说了!”我们离婚很久了!

程历久眼睛涨红,低头看了眼撑在他胸口没什么力气的手掌,又扫了眼祁至梧,忽而一笑,“明明也想我了。”

“闭嘴!”求你了。

“以前,帮你洗澡的时候,你很乖的。”程历久从看着祁至梧受伤开始,到此时,他都不能否认,自己有些失控。

祁至梧目光一滞,脑海里闪过不少画面。垂眼半晌,他掀起眼皮与程历久对视,对方眼神幽深,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似的,顿时心跳如雷。

是啊,他在抗拒什么?不过就是一次男人的正常反应而已。在无声的抵抗下,他慢慢将手放下。

祁至梧深深地看着程历久,抿着唇不再说话。

“怎么了?”程历久敏锐得察觉到他的变化,心里一跳,就好像窜出来一股不好的预感。

程历久想忽略突然涌上来的感觉,打碎它。快打碎它。

程历久不再言语,径直倾身往前缓缓靠近祁至梧,直到两人距离近到能触碰到对方的呼吸。

气氛是淋浴也冲不散的粘稠。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

也许是程历久。也许是祁至梧。

两人嘴唇相触后,程历久瞬间丢了平时的稳重,连呼吸都紊乱了。他用了极大的力在控制自己,不要急。

祁至梧被程历久粗重地吻吓的腿脚发软,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前,腰上紧紧箍上来一只有力的胳膊。他无法动弹。

之后的事,祁至梧只记得这个澡洗的时间特别长,长到祁至梧意识模糊,甚至记不起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出来的,手上的伤也没感觉到任何疼痛。

躺到床上时,祁至梧开始回忆,脑子虽越来越清醒,可又实在什么也想不起来,身体困倦得厉害。但更要命的是身下的床再次精准地触发了他的失眠症一样,他强撑着眯眼看着灰暗的天花板。

就是怎么也无法入睡。

房间安静到祁至梧能听到钟表的嘀嗒声,太吵了,明天就拆了他。祁至梧侧过头,压住一边的耳朵,声音似乎小了些。

这一侧头正好能看见熟睡的程历久,幸好窗帘没拉太紧呢,否则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祁至梧眼都不敢眨,就像再看什么世界名画般。

程历久好像很少打呼噜吧?祁至梧有些不确定了。

祁至梧屏住呼吸,在只有一丝光亮的余光里打量程历久的脸,他紧闭的眼,眼下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再看到亲过自己的唇。

这一刻,祁至梧像是才听清了躺在身旁的人浅浅呼吸声,过了会,觉得这声音有些大。

再大些就成呼噜声了呢。

看着看着,听着听着,祁至梧没由来的涌上一股顷刻间将自己拖进深渊的情绪里。等他想控制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祁至梧担心会失控,小心地看了眼程历久,下意识捂嘴。

才发现,原来右手被包起来了。

祁至梧轻轻地掀起被角,双脚落地后,又回头看了眼沉睡地程历久,这才轻手轻脚连拖鞋都未穿,就这么光着脚去了客厅。

微弱的光线从没拉窗帘的半边落地窗穿进客厅,洒在地板及一角沙发上,一时间显得客厅既敞亮又安全。

祁至梧出了主卧,才长呼了口气。慢慢就觉得脚底板有些凉。等他往沙发一趟,酸痛的身体顿时像归位般,自发找到了合适的躺位。

祁至梧的背紧紧贴着沙发靠背,蜷缩起身体,没一会便陷入了昏睡。

但这一觉他睡的并不安稳。

祁至梧是个梦境特别多的人。即便如此,他也很少会梦到认识或熟悉的人,包括他病故多年的母亲。

哪怕是程历久,祁至梧其实也不常梦见他。

而这一次,在时隔七年后,他再次梦见了一个人,一个他年少时便认识的人。甚至梦里的内容都是相差无几的。

祁至梧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总会梦见这人质问他,难道真是自己背叛了?可是那不是这人先离开的吗?这人又有何立场闯进他的梦里来?

还一声声道:你不是说会一直喜欢我吗?啊?那为什么变心了?!你为什么会变心了?!

梦里祁至梧咬着唇死命摇头,想反驳,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梦里的他就像个说不出话的哑巴。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不,他是爱上了程历久。他是变心了。

主卧里,那条没被拉紧的窗帘缝隙,争先恐后地钻进来一缕缕的晨光。它明晃晃地打在程历久的脸上。

只见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刚才还紧闭的双眼却猛地一下睁开。

程历久从睡梦中惊醒后,无神的双眼马上聚焦。呼吸稍微后,他愣了半晌。伸手往左边的被子里一摸,一点热气都没有。

他忽地坐起来,轻薄的被子从身上滑落。转头一看,枕头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心里一急,他忙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脑子便清醒一分。

程历久走得匆忙,连灯都未打开。但刚一打开房门,客厅的光线亮多了。目光搜寻片刻,才在沙发的位置看到一团人影。

程历久提着的心,缓缓落回原处。随即想到什么,心又提起来,他竟宁愿睡在客厅沙发也不愿同他躺在床上了吗?

程历久踩在光里,像踩在刀尖上,艰难地走了过去。

祁至梧隐在暗处,程历久也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不安及紧皱的眉头。

程历久慢慢蹲下来,膝盖发出轻微响声,让他顿了顿,像是生怕吵醒祁至梧似的。他目光锁在祁至梧的侧脸,直到眨了下眼,又移去祁至梧的耳朵上,他昨晚还吻过。

耳钉在微弱的光线下,也有些闪闪发亮。就如人一般,祁至梧是真的与以前不一样了呢。褪去了稚嫩,如今的他更让他心动了。

程历久手指微微一动,想触碰祁至梧的脸,但手停在半空,没一会又收回来,他有些担心吵到他。

可程历久也没离开,就如看不腻一样,紧紧地望着祁至梧。直到他发现祁至梧的眼角溢出一滴泪的时候,他不由僵住。

为什么?

梦到什么会哭?

程历久翻来覆去找不到答案。

祁至梧的眼角又溢出一滴眼泪。

程历久的心像是被蚊子咬过时留下的轻微疼痕,他转头深吸了口气,想伸手帮祁至梧拭去那滴眼泪,便听到了祁至梧的呓语声。

程历久不由愣住,片刻后才意识到其实声音太小,他并未听清在说什么。程历久想了想,倾身往前凑近了些,果然,从祁至梧翕动的嘴唇里又发出了声音。

只是程历久万万没想到,这会儿却从祁至梧嘴里听到了那两个令他不愿触及的字:小风。

但不知的是,会不会也许是小峰,亦或是晓风。

程历久不知道,不清楚,他更是无从得知。只清晰的感觉到方才还被温情笼罩的全身,此时被凉意从脚底板直冲上来,瞬间没过,一时竟凉了个透彻。

这是程历久第二次从祁至梧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

而第一次是七年前的一个夜晚。

相同的是都从祁至梧做梦时的呓语得知。

程历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这怪不得祁至梧,毕竟他们从未谈及过去,现在想来,他们似乎也未曾聊过、畅想过未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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