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曾拥有,就不会害怕失去。如果一直在失去,就会特别怀疑自己是否拥有。
祁至梧要是清醒一点,他根本不会问出这种内心深处藏了很久的问题。可此时他大脑属于宕机的状态,有些话就脱口而出了。
程历久拿不准祁至梧在想什么,只说:“不会。”
见他说得那么坚定,祁至梧两眼瞪着程历久,“你为什么想都不想一下。”
“这有什么好想的。”程历久用手指撇了下祁至梧的嘴角,“吃醋?”
祁至梧摇头又点头,固执地问:“你为什么不会和朱老师在一起?”
“我有家室了。”
“你那时候还没有。”
“有。”程历久叹气,“祁至梧你真是太笨了。”
祁至梧不明白程历久怎么又骂他笨,上去就给了他一掌,“再骂真要变笨了!”但他还是没懂程历久的话。
“程历久,你会不会嫌弃我?”
程历久皱眉,“别闹。”
“我现在什么也不会,不会做家务,不会做饭,咖啡店里什么活都不会,也不会当老师,你为什么还要我?”祁至梧低着头,一个一个数。
程历久搂过他,“在乱说什么,你不需要做这些。”
“可不做这些,我就好像是个废人,现在还要你每天不管多晚都要回家,我感觉自己就好像……在拖累你……”
祁至梧说着说着哽住了,把头埋在程历久怀里。每天不是在家待着,就是在程历久去上班的时候跟着去咖啡店。
他也不能开车,出门总要打车,这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他的活动。
“我什么也不会了……”祁至梧又呐呐道。
程历久沉默良久,只用力抱紧祁至梧。
有些话说出来总觉得轻飘飘的,可不说的话,更显得人生无力。因此,程历久看了眼窗外,慢慢道:“没有人规定你必须一条道走到底,失去了固然会遗憾,可换个生活方式何尝不是一种体验。”
“你现在不会,我们就当放假,吃吃喝喝地过也一样。人活着也没说你必须要有目标,你可以没有,你只要有我就行了。”
祁至梧抬起头,眼睛发红,“那我要是一辈子就这样了,也行吗?”
“当然可以。”程历久肯定道,“祁至梧,你不是不会,你只是暂时不会罢了。你曾经的成绩不会因为现在不会了就变成别人的,它依然是你的。”
“是我的又怎么样,都过去了……”
“是你的也代表那是你的组成部分,时间都会过去,难道我们都要因为过去了而否定现在吗?”
“可是……”
“祁至梧,别可是了,哪怕这辈子你在家里什么也不干,你挣的钱也够花了,曾经的你很努力,所以现在停下来也没关系,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程历久捏捏祁至梧的脸,又说:“何况你都有我了,即便什么也不做,我也能养你。”
“程历久……”祁至梧低着头叫了他一声。
“好了,天看着要下雨了,我们回家吧。”
祁至梧彻底贯彻了自己什么也不会的角色,如果不是不好意思让程历久背着走,他是真的连走路都不想走了。
他太黏程历久了。
两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对,程历久甚至是享受的。
到了晚上,两人做完之后,听着窗外的雨声,祁至梧在这一刻从心到身都是极致放松的,他趴在程历久身上,忽然说:“我可以拍单色。”
程历久正在给他按摩的手一顿,担心他在眼睛没好前就去瞎折腾,“嗯,等你眼睛好些了再去拍。现在你老老实实给我好好治。”
“可是又治不好……”
啪。
程历久在他屁股上一拍,“说什么呢,这事以后再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乖,我们睡觉。”
祁至梧觉得程历久跟哄儿子似的,顿时有些发毛,“不,就不睡。”
“不睡?那就再来一次?”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我跟你说……”
祁至梧未完的话被程历久堵住了。
时间很快到了年底,再过个十来天就要过年了。
咖啡店提前放了年假,即便沈初说往年没放那么早,祁至梧也给他们放假了,因为他自己也不想去店里了。
就那么几天,他也发不了财,还不如早点享受。
程历久可没想到自己那些话让祁至梧只悟了这个,要是知道的话,他可能会觉得自己说晚了吧。
生活不就是如此么,如果改变不了,那就去享受吧。
祁至梧这段时间的康复训练,并没有给眼睛带来任何变化,依然不能长时间玩手机,看剧,或者任何与电子屏幕有关的,他只能在程历久空闲的时候打打电话,偶尔发发短信。
日子虽然无聊,却也清静。是一种与过去那种快节奏全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这就是程历久所说的换个活法吗?
祁至梧不知道,现在这样他归结为没有其他办法,是一种无能为力。
就像他的人生经历总无形中透着一种他无法同时拥有程历久与他赖以生存的能力一样。
这日是祁至梧母亲的忌日,他没让程历久一块去,自己打车去了一趟墓园,与他母亲说了会话。这还是他七年后第一次去,也许是程历久给了他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吧。
从墓园回来时,祁至梧提前下了车。外面的冷风一下子吹进他的脖颈,冷得他一颤。即便这样,他还是裹紧羊绒大衣往前走,整个城市显得有些急躁又热闹,让他忍不住想参与进去。
走在街头,看着繁华的街景,来来往往的车辆,生活的气息又远又近。
也许是祁至梧总觉得这些热闹与他无关,他们眼里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路过一个地铁口时,他看到很多推着箱子的人,来去匆匆,他们每个人都有去处。
不像他。不,不对,他也有。
祁至梧站定,拿出手机给程历久发信息,「你今年在哪里过年?」发完这话,他赶忙把手机锁屏,似乎害怕马上看到回复。
他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了。过去几年程历久是怎么过年的他不知道,他们结婚那年的春节,两人是在程家过的。
想到这里,祁至梧大脑里涌上来一些回忆,让他心烦,他不想去。
走着走着,快到浅岚滨江附近时,有一家门口进进出出很多人的商超店。顿时吸引住了祁至梧,这是他也不管程历久会给他回什么了,径直往人群里挤去。
他要买过年的东西!要是程历久回程家过年,那他就自己过,就像在国外那些年一样!
祁至梧带着这股冲动走进商超店。不等他去拿推车,就被那火热的场景吓了一跳,里面的热闹远非门外可比。
“奶奶,我要吃这个!奶奶,能不能买那个?”
“妈妈,我要吃水果糖,还有小熊饼干!”
“老公,你说今年我们买点什么年货?这个怎么样?”
“……”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
祁至梧几乎没有看到像他这样,一个人去采买年货的人,店里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哪怕有独自一人,那也牵了条狗。
如此情景,让祁至梧退却。算了,不买了吧,等程历久回来再说吧。
他默默退了出去,在店里沾染的热气出了门顿觉烟消云散。祁至梧往回看了几秒,半晌,忽而笑了出来。
恰好这时手机响了下,祁至梧忙拿出来一看,是程历久的回信,「在家过年,不然还能在哪?」
祁至梧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他没继续回信,打算等晚上程历久回来后再问。他得回去了,外面有些冷,他不能感冒了。
程历久是晚上快九点的时候到家的。
祁至梧今儿像专门在等着他一样,一听到门响便立即迎了上去,极快地亲了程历久一口,“你回来了!”
“嗯。”程历久边换鞋边看他,眼里含笑,“有什么好事?”不是去墓园吗?怎么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好事就不能亲你了吗?”
程历久摸他的头,问:“晚上吃了什么。”
“刘姨做了油焖大虾和蒜香排骨。”
“乖。等我有空了给你做。”程历久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没办法天天回家做饭。之前他一个人住,不想请人来家里。祁至梧搬来后,就请了保姆来做饭打扫,不然祁至梧恐怕连饭都吃不上,这边小区外卖都很难送进来。
“嗯嗯。”
祁至梧莫名觉得自己像今天在商超里看到的那条狗,顿时梗住了,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程历久。
程历久走到洗手台洗手,边问跟在身后的人,“怎么了?”
“程历久,你觉不觉得……”祁至梧撇了下嘴,“觉不觉得我像你养的……狗?”每天都等着主人回家的狗……
程历久神情一愣,“你又在玩什么?”怎么一天天的不重样,他总觉得自己快要跟不上祁至梧的脑回路了。
“没玩什么啊。”祁至梧伸手圈住程历久的腰,头在他身上拱了拱,抬头又问,“像不像?汪汪汪。”
噗。程历久忙了一天,此时意外地觉得轻松,他摸摸了祁至梧的头,煞有其事地道:“嗯,像。”
“那我可以再养一条狗吗?”
程历久怔住了。
良久后,在祁至梧期盼的眼神里,程历久最终答案了。但不是现在,而是等过完年之后。
祁至梧抱着他亲了好几口,“嗯嗯,现在不养,等过完年再说。”其实他之前也没想过要养,刚才的话连他自己也未从预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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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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