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赴约

冬日暖阳难得,连着几雨雪霏霏,甫一放晴,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正好又连着休沐,怎好辜负天公美意。

于是今日还未到下值,宋天仪已然拒绝了十几波的出游邀约。脸色越来越臭,越来越难看,即使是看在那张脸的份上,也没人敢凑上前了。

一到下值,这人脚下生风,没给任何人拦的机会,飞快走出了翰林院。

“平之这是怎么了?平时脸色就够严肃的了,今天更是雪上加霜,他再这样下去,我看没几个小姑娘敢凑过来了。”

白白浪费这一副好颜色,可惜可惜。

“从上次赏梅宴回来就如此,就连适才邀他踏青出游,也一连全碰了壁,真是奇了怪了。”

见他扼腕顿足,应话的人笑道:“平之向来不喜玩乐。你们拉他出去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叫上重光兄,此日晴光,不正适合踏晴纵马?他骑术不亚于文采,也可叫我等偷偷师。”

第三人从两人身后经过,闻言插话道:“回安兄,这就是你不懂了,拉上探花郎,自然有小女郎们呼朋唤友相约同行,但就平之那个性子,女郎们就算再爱他皮囊也难以忍受,这不就是我们的机会了。但要是叫上重光,你觉得我等还有可能吗?”

话是实话,就是有点难听。

“你们知道吗?上次他去赏梅宴好像还骂哭了一个小女娘,人家路上好端端走着,也不知道怎么招惹了他,引经据典地把人教训了一通。”

“竟真是如此?奇也怪哉。我现在倒是开始好奇。日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娘,才能降服平之兄了。”

几人纷纷赞同。

谢昭因为事情晚走一步,意外听到同僚们的这一通高论,一时好笑,世人皆道女子多嘴长舌,真该叫他们来看看,这一群男人凑在一起,可也丝毫不逊色。

见他们已然开始在将京中女子的容貌,才行品行,挨个排行,谢昭摇摇头,眉头微紧,加快脚步离开了这处是非地。

真是无聊至极。

一度身处话题中心的宋天仪,倒浑然未觉同僚们的恶趣味。盖因他自己的心情就不怎么好,哪有功夫注意他人。

也算是躲过一劫。

否则以他的性子,说不得还得跟后面那些对闺阁女子高谈阔论的同僚们,针尖对麦芒地狠狠吵上一通。

大丈夫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岂是为了搬弄口舌是非,为女子争风吃醋,孔雀开屏。

上次教导了一番国公府小姐,他还以为她能幡然醒悟,重新恪守本分,安分守己些,没想到这次居然又托世子传话。

从得信到现在,一连两天,他都烦闷焦躁,思考着如何把这姑娘引回正道,心不在焉下,连旁人都有所察觉。

还企图趁这个时候,拉他出门,自然是碰了一鼻子灰暂且按下不表。

他心中犹豫,还是没拿定主意是否要去赴约。若是那女娘依旧我行我素,他这一去反倒给了她不该给的希望又该如何?他若是不去,这次是雍王世子,下次又会请谁来当说客,谢重光吗?

“平之兄?”谢昭没想到,他居然又碰见一次宋天仪。这人不是一下值就走了吗,怎么在路边犹犹豫豫的。

宋天仪被他这一声,“平之兄”之兄惊了一跳。

因着刚才想的事情,他此刻甚至视线下意识有些回避,匆忙道:“某还有事,先告辞了。”

谢昭摸了摸鼻子,他怎么见我跟见鬼一样。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上次赏梅宴回来,谢婉婉可是把宋天仪此人从头到尾狠狠地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就是不想知道,也被迫知道了事情原委。

宋天仪是出了名的古板守旧,这他倒不意外,只是他倒是不知道众人对他的评价,原来竟然还有几分宽容。按照妹妹的说法,宋天仪活该是和尚转世,既视女子与洪水猛兽,那就该一辈子当孤家寡人的命。

他摇摇头。

心中竟闪过方才袁回安那群人的话:“最后到底是怎样的女娘,才能降服平之兄?”

嗐,他也被这群人给传染了。

谢昭干咳几声,甩掉脑中不合时宜的念头,负手朝城中玄武大街方向走去。

婉婉最近经常抱怨,慧慧天天总也找不到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躲着她。小姑娘的心思他不懂,但小时候喜欢的东西总不能长大了就不喜欢吧。

离慧慧及笄还有些日子,小姑娘家也该趁这个时候玩得开心些,等要学规矩了,也不至于心中太苦闷。

*

玄武街最繁华的一处酒楼,今日一整栋楼都被人包了下来。

沈慎懒懒坐在楼上临窗位置,俯瞰楼下众生,神色有些倦怠。

因着蜀中祸事,他已连着几日不眠不休,眼下乌青,是连敷粉都救不过来的程度。

好在那行军图总算起了点用,乱军被围,贼首遭困,擒贼破虏已是早晚的事。他总归能松口气。

今日他本欲不打算过来,鬼使神差的,吩咐人起轿时,竟下意识道了此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有再改的道理。

“殿下可要用膳?”

“不用,叫他们都退下。”

“是。”

在下人全部撤出前,他又道:

“慢着,若人来了,将人引至此处。”

若筠看了眼自家大人,有些犹豫,是宛三姑娘,还是宋大人?

“怎么,还有事?”见他站在不走,沈慎一眼扫过来,看得他连忙低头称是,忙不迭滚了。

算了,管他是谁,等会一并弄过来得了。

是以,等宛三姗姗来迟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两个大男人靠窗对酌,一个鬼气胜过贵气,怎么看着都像是缠绵病榻,回光返照的阴森艳鬼。

另一个,倒是欺霜赛雪,一副圣人君子样,端庄正直的像是鬼怪志异里,被调戏勾引的迂腐书生。

这位艳鬼不消说了,宛三多看他一眼,都怕自己被吸了阳气折寿。

这位书生,想必就是今年的探花郎,宋天仪了。

宛三轻咳两声,打破两人间沉寂尴尬的气氛,两人同时转头,四双眼睛,两对目光都停在她身上,气氛显得颇为沉重。

宛三:……

宋天仪从在这儿坐下起,就浑身不对劲。

他原本预备的是要好好教导一番宛三姑娘,打消她荒唐的念头。岂料等着的却只有一位沈世子,他们本就不熟,何况还是在这种尴尬的情景下见面。

“沈世子倒是空闲,不仅有闲心替女娘跑腿递信,就连这时候也不忘跟着,在下倒不知道世子什么时候对拉纤做媒有了志趣。”

在他看来,沈慎实在有些包藏祸心。小女娘年纪轻,不懂事也就罢了。他怎么还帮着人胡闹,简直荒唐。

见若筠放进来的是他,沈慎不由得觉得晦气,暗道若筠这小子办事越发不牢靠,合该好好敲打敲打。

“我还道,以探花郎的志气性格,必不会来赴约,想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看平之兄了。”

这阴阳怪气的讥讽,让本来就怪异的氛围变得更难看。

好在宋天仪看似脸皮薄,心志却坚毅,反怼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若心无邪念,何惧赴会?”

沈慎讽刺他伪君子真小人。

宋天仪更是直接回敬回去。

一番交锋,反正谁都没讨到好。

两人两看生厌,话不投机,偏生又走不了。

这一等,直等到酒家都忍不住询问若筠何时上菜?等到两人之间对麦芒的气势,都逐渐萎靡。

萎靡到有些茫然。

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宛三:这个嘛,要躲开表姐的魔掌抓捕,独自出门,真的很难呐。

究竟有谁能懂?!

“你就是宋天仪?”宛三有点好奇地看向探花郎,眼神打量,颇有点挑看的意思。

沈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很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他至今记得宛三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嫌弃他长得不如谢昭。

至今想到,他都忍不住咬牙。甚至今天出门前,他还一反常态的敷了些粉。

虽然这效果在宛三看来,更加重了他在她心中的刻板印象。一个面白如纸,眼漆如墨,眼下还带乌青,的艳丽男人……也亏得现在还是白天,要是大半夜看到,她真的要尖叫着找道士来驱鬼了。

宋天仪深吸一口气,已然准备好了前摇,就要开始长篇大论。

“好,那你伸手。”

他面上神色浮现出片刻茫然,右手却下意识伸出。

片刻后,手心传来剧烈刺痛,他瞪大双眼,脸上的茫然震惊更加,仿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宛三手拿着戒尺,神色坦荡的站在原地,仿佛刚才打人的不是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沈慎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有人笑着让人伸手挨打的。

她那戒尺刚才是藏在何处,怎么带过来的?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天仪在打算开口前,眼神都只虚虚落在别处,并不直接看她,直到此刻,才两只眼睛都牢牢地落在她身上:“宛三姑娘,你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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