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闹闹的大厅冷不丁响起一声惊呼,空气像是有片刻凝固,随后大家纷纷闻声望去。
“哎呀,姑娘!”白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放下手里的托盘,掏出绣帕去擦。
为了显示出对自己对这次试吃的重视,枝枝今日特意穿了件藕荷色双绣对襟外裳,下身是月白如意百褶裙,这是前几日才送来的新衣。
然而,此刻上身连两个时辰都没有的衣服上,几道印记清晰印在上面,那是蜜饯掉落留下的糖浆,连裙摆处也无可避免沾上了些许,使得枝枝看上去颇有几分狼狈。
“姑娘,这擦不掉。”看着不仅擦不掉反而连绣帕都变得黏腻,白薇有些着急。
枝枝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见状秀眉微微拧起,这可是新衣裳呢,才第一次穿!正当她心里委屈又心疼时,就听到白薇突然开口:“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都不看的吗!”
她闻言忙抬头看去,这一看倒是有些意外,只见一个妇人站在原地,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心虚,听到白薇的话顿时神色有些慌张,随后急忙开口:“不好意思,刚刚人太多了,我一时没注意不小心被绊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
原本那会儿枝枝确实是感觉有人在她腰间摸了一下,眼下听到这话,一时心里又觉得好像是自己小题大做了?若真如妇人所言那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今日这人确实也多,再说了她和这妇人也不认识,她总归不会是故意撞上来的。
思此,枝枝摆了摆手:“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说是这么说的,可这视线却是不自觉往身上瞅,越看心里越委屈。
嘤,上面的糖浆好像洗不掉了,早知道就穿旧衣裳出来了,这下好了,银子还没到手呢衣裳先损失了一套。
看出她有些不开心,白薇正想说什么就听到檀姑的声音了。
“这是怎么了?”
那会儿两人要下楼,檀姑原是让冬青一起跟着的,可枝枝非说就下楼拿点蜜饯就上来不需要这么多人给拒绝了,结果瞧着两人迟迟没回来,檀姑出门往楼下一瞧这才发现出事了,于是当即带着冬青一起下楼了。
瞧见来人,白薇瞥了眼妇人,张嘴就道:“檀姑,您来得正好,您瞧,她撞了姑娘,害得姑娘衣裳都脏了。”
她不说檀姑还没注意,一听这话檀姑才发现枝枝衣服上的糖浆:“哎呦,怎么衣裳成这样了?”
“是啊,这身衣裳姑娘今日才穿的,这还没捂热呢就成这样了,檀姑您看这糖浆是不是洗不掉?”
“能洗是能洗,不过就是要费些时间了。”
见大家这会儿视线都在枝枝身上,妇人抬头装作不经意似的向人群瞥了眼,随后极其愧疚,再次开口:“真的是不好意思,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撞到这位姑娘了。”
这几日为着今日的试吃,枝枝在府里没少做准备,这些白薇都看在眼里的,若搁平日只要枝枝发话了她不会多说什么,可眼下听到妇人再次道歉且只是道歉,她非但没接受,反而还有些强势:“你道歉我们姑娘衣裳就能恢复原样吗?”
这话一出,原本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有些纷纷出言帮衬。
“是啊,虽说你是无意的,但确实也是撞了人。”
“就是,你若真心道歉,不如赔人家小姑娘一身衣裳。”
“对对对,我看你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没钱,赔人家一身衣裳好了。”
......
打从一进店,枝枝这张脸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况且被撞之后小姑娘一无任何蛮横之举,二言语上也无任何不妥,甚至在听到妇人的道歉之后立即就接受并且原谅了。
只是毕竟是受害者,而且还是新衣裳,不开心也是正常的,但小姑娘只是自己不开心,并没有要妇人赔偿的意思,再加上妇人除了道歉也没有一丝要赔偿的意思,所以听到白薇的话后大家自觉地为枝枝说话。
“白薇,你不要这样说,她也不是故意的。”许是没想到大家还会帮她说话,枝枝有些意外,很快她敛起思绪拉了拉白薇。
话落,抿了抿唇抬头看向妇人:“不用了,我不要你赔,你走吧。”
不过妇人许是就在等着这句话,见状就像是突然被点醒一样,忙摇头应道:“不不不,他们说得对,我该赔的,这旁边就是锦绣坊,姑娘若不嫌弃可随我去挑一件,先将身上的脏衣裳换下来。”
“正好,这试吃还没开始,姑娘我们先去将脏衣裳换下来。”白薇闻言附和道。
枝枝看着她,又看了看妇人,最后将视线落在檀姑身上:“檀姑......”
其实她是不想去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回府重新换一件衣裳,反正时间也够,更何况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妇人看起来有些奇怪。
看出她的担心,檀姑弯唇一笑,随后温声:“这位夫人,你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不过我们不需要你赔了,不过就是一件衣裳,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了,我们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了。”
说罢拉着枝枝准备上楼,然而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见妇人一把拽住了枝枝。
“哎,姑娘,既然我弄脏了你的衣裳,于情于理都是要赔的,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不如你跟我去锦绣坊将脏衣裳换下来吧。”
“不用了,我不要你赔,你不用放在心上。”枝枝见状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抽了出来。
两人僵持之际,一道清冽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枝枝面上一喜,随后抬眸高兴道:“燕裴!”
*
原本今日燕裴是要陪着枝枝一起去八珍阁的,可是临出门突然接到了皇宫传来的密信,等忙完见时辰还早,便出门去了八珍阁。
然而一进门他就看见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大厅右侧,他还没走进就先听到了一声软软的嗓音,于是当即凛眉出声。
而众人听到枝枝那句“燕裴”以后,先是愣了片刻,随后反应过来急忙让开了一条道儿。
燕裴见状几步上前,等走到跟前他上下打量着枝枝,看到她衣服上的糖浆时拧眉问道:“怎么回事?”
“就....我不小心被人撞了下手上没端稳,盘子里的蜜饯倒在身上了。”枝枝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应声。
可不是,虽说是别人撞了她,可这衣服上的糖浆确确实实是自己给弄的。
察觉到一道凛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妇人微微垂下了眼,双手隐在袖中在身前紧紧交握,她缓了缓心神,随后抬头开口:“是我不小心撞了这位姑娘,我正说要带姑娘去隔壁锦绣坊挑一身新衣裳,算是我.....”然而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必了。”燕裴淡淡出声。
“可是....这衣裳....”妇人闻言企图还想再说点什么。
然而燕裴却是不给她这个机会,眯眼再次冷声打断:“我说不必了!”
听到这冷到骨子里又不耐烦一声,妇人剩下的话愣是被咽回了肚子里,她抬眸小心翼翼看了眼燕裴,随后离去。
等人走了,燕裴又默不作声淡淡扫视了一圈,于是刚刚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燕裴见状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回枝枝身上,看着她衣服上的糖浆,有些无奈,他就不在身边一小会儿都能出事。
这么想着便轻啧一声:“笨不笨?”
“我才不笨,我就是一时没端稳!”枝枝红着脸反驳道。
知道小姑娘爱美,他估摸了一下时间,岔开话题问道:“想回去换衣裳还是去金缕阁买一件先将就穿着?”
金缕阁里的衣裳可是朗州城里最好看最贵的了。
然而枝枝似乎对这两个提议都不太满意,若是回去,虽然时间来得及,但是她不想穿这个出门,去金缕阁买又划不来,她还有好几套新衣裳呢,这么想着便问:“不能让白薇回去取吗?”
“可以,但你确定要穿着这个在这里等?”
“我又不在大厅等,掌柜给我留了见包厢呢!”枝枝说着便示意白薇快回去取,然后指了指楼上包厢的位置,拉着燕裴就上楼。
直到看见他们进了包厢,一人从一楼大厅平日供小二休息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被大家议论纷纷的戚怀常。
那日看到麻袋里装的是赵元的时候,戚怀常被吓了一跳,当即就去找了杨显,然而那日知道此事的都跟着杨显已随船进京了,无奈之下他花了大价钱找官府出面胡诌了一个告示,可即便他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还是免不了一顿家法。
就在他难得安分几日,在府中养伤的时候,常三上门说八珍阁今日有试吃大会,枝枝也会去。
戚怀常听到这个消息积攒了几日的闷气就像是忽然有了发泄方向一样,当即在常三耳边吩咐了几句后换了个衣裳就出门了。
他刚到没多久枝枝就来了,于是在当看到枝枝下楼时他一边朝着常三使眼色一边慢慢靠近。
其实枝枝感觉并没有错,确实是有人在她腰间摸了一把,因为那个人就是戚怀常,至于那个妇人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因为妇人是他的人。
原本他只是想先感受感受一下那看似不堪盈盈一握的细腰是什么感觉,毕竟要将人从燕裴手里带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眼下他却改主意了。
回想起刚刚那瞬间的触感,戚怀常将摸过枝枝细腰的那只手一边摩挲着指腹一边放在鼻下轻嗅,闭眼的瞬间一股淡淡清香似在鼻尖萦绕,透过这清香他仿佛看到了枝枝梨花带雨躺在他身下的样子。
“常三,计划提前,我已经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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