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祁新年,按照惯例,从除夕夜开始直到十五上元节结束,京中大街小巷夜不灭灯,是以天刚擦黑,外头已是灯火通明。
徐国公府内,因着今日是除夕,三房齐聚老夫人的福寿堂一起用膳。
当初得知念枝失踪老夫人在回程路上就病倒了,身心皆受打击,回府之后一直卧病在床,迟迟不见好转,养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渐渐痊愈,但只要一想起念枝不管正在和谁说话在干什么都会立刻红了眼眶,情绪低落,所以三房心照不宣有关念枝的事情从不在老夫人面前提起。
眼下一大家子围坐在福寿堂的偏厅,看着坐在上首的老夫人视线总落在二爷徐霖的身上,众人神色各异。
因为那里往年坐的是念枝。
还是言氏最先回过神,她在桌下拽了拽二爷徐霖的衣袖,然后在二爷的眼神示意下,国公爷徐霈起身举杯带头领着大家向老夫人拜年。
有了这一插曲,老夫人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走了,一家人边吃边聊,其乐融融。
平日因为徐子江在国学堂求学,大房二房忙朝政,三房要打理生意,所以大家总是聚不齐,如今赶着过年聚在一起自然有聊不完的话。
看着正在低声说话的徐子淮和徐子江,李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划过一丝悲伤,但很快她又一副真诚关心的表情,笑意盈盈地看着徐子江。
“子江开春后就要参加科考了吧?”
她这话一出,原本正在说话的其他人也都纷纷看了过来。
徐子江见状无奈弯唇点了点头:“是的。”
“那年后还要去国学堂吗?”
“这个,学堂对参加科考的学子没有特别要求,想去便去,不想去在府里自己看书也是可以的,只要到时候准时参加科考就行。”
话音刚落,李氏还没开口,老夫人便先笑呵呵道:“那便不去了,反正你大伯,二叔还有子淮都在,有什么不懂也可以问他们。”
“是啊,国学堂到底不如府里舒适,况且老太太和你母亲也时常念叨着你。”李氏顺势应道,随后也笑道:“你若回来,不用你母亲操心,需要什么尽管来找我。”
因为三爷和余氏有时候忙起生意来顾不上其他的,所以小时徐子江兄弟俩没少被送到大房和二房处,李氏和言氏对他们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所以有了这一层关系,徐子江对这位大伯母一向也是敬重有加的。
眼下听到这话他神情微顿,随即弯唇一笑:“大伯母的好意子江心领了,不过年后我打算去朗州一趟。”
“朗州?马上就科考了,怎么突然想去哪儿了?”许是没想到他会在科考前要出远门,李氏有些意外。
当然,不止是她,除了三房,其他人也很意外。
不过徐子江显然早已想好了对策,只见他同余氏和三爷对视了一眼,随后不急不缓道:“回府那日我听父亲说朗州的蜜饯铺子出了一些小问题,想着反正国学堂也放假了,干脆替父亲走一趟去看一看,就当是考前散散心放松心情了。”
“这倒也是,平日你在国学堂学业繁重,既有这个机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李氏闻言也没多想。
老夫人见状也在一旁点头:“你大伯母说得没错,虽说以你的能力我们不担心会落榜,但这考场上瞬息万变,稍有差错就会影响最终成绩,所以祖母支持你。”
老夫人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等用完年夜饭老夫人趁着脑子还清醒早早就将压岁钱发给了大家,然后便以要休息为由将众人打发了。
走出福寿堂,几房相互打过招呼便各自回院了,徐子淮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眼瞧着大家三三两两结伴走远了,他开口叫住了刚走了没两步的徐子江。
“可是三叔出了什么事情?不然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要去朗州,若没记错,之前这些事可都是子洛去处理的。”
许是没想到徐子淮这般敏锐,徐子江愣了片刻,很快回过神解释:“二哥你无需担心,我其实是想寻个由头出去走走罢了。”
徐子淮见状也没再多想了,点了点:“那就好,若有事一定要说出来,三叔从小对我不错,对念枝更是视如己出,所以他的事能帮的我一定会帮的。”
听他无意间提起念枝,徐子江神情微顿,旋即开口:“好,我知道了,谢谢二哥。”
看来这一趟他是非去不可了。
——
自从上次燕裴答应以后,枝枝每日都期盼着除夕这一日快点到来。
这不,终于等到除夕夜,她早早就拉着燕裴还有檀姑一起用膳,等用完膳便开始眼巴巴无声催促着燕裴出门。
看着小姑娘就差将“看烟火”三个字刻在脸上了,燕裴只觉有些好笑,不过笑归笑,安排和吩咐却是一个都不落。
两刻钟后,挂有“燕”字雕牌的马车缓缓从燕府门前驶离。
看着从一上车那樱桃般的小嘴就没合拢过,燕裴勾了勾唇,随后眉梢微扬:“就这么高兴?”
“当然了!”枝枝闻言抬眸,一双眼亮得好似那天上璀璨繁星一样,“过年诶!燕裴你难道不高兴吗?”
家人都不在了,这年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燕裴闻言垂下眼眸,心里轻嗤。
然而枝枝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反正她很高兴,因为过年不仅有新衣裳穿还有压岁钱收!
想起刚刚檀姑趁燕裴出去的时候悄悄塞给她的几张银票,枝枝这会儿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不止高兴甚至还很兴奋。
原来过年她还可以收压岁钱,要是天天过年就好了!
这么想着一张脸就跟街上的大头娃娃似的,笑得无比灿烂,不过笑着笑着她便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了。
“燕裴?”
看着面色平淡又迟迟不开口的人,枝枝心下疑惑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而刚晃了一下脑中忽然想起之前檀姑有讲过关于燕裴的事情,神色一顿,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于是蹙眉想了想,蓦地掌心一拍脑门,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后将它放进了燕裴的手里。
“这是?”察觉到手心传来的动静,燕裴敛了敛眸,旋即抬眼问道。
“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小姑娘明明就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却仍坚持要给他,稍一思忖燕裴便想明白其中缘由了。
他抖了抖手中的银票,瞧见枝枝视线随着银票的移动而移动,这眼神就跟雪团想吃肉丸却吃不到一模一样,他勾了勾唇,旋即应道:“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将银票慢条斯理折好放进腰间。
忽然间他感觉马车晃了一下,于是下意识的当即伸手先稳住了枝枝。
“怎么回事?”
“少爷,前面人太多了,马车过不去。”
听到这话,燕裴撩开车帘看了看,见外头人山人海,马车确实过不去,便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旁边巷口,他和枝枝下车走过去。
朗州的除夕烟火是在湖边放,最佳观赏位置除了桥上便是百味楼的二楼包厢,这会儿桥上肯定没有位置了,于是燕裴当即决定去百味楼。
一开始他是让枝枝走在他前面的,但因街上人多,小姑娘还没走几步就先被撞了好几下了,燕裴见状当即将她拉到身边,大手牵着她。
皮肤相触的那一刻,枝枝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心跳加速,脸颊微烫,她悄悄抬眸觑了眼燕裴,见他目视前方,神情并无异常,松口气的同时又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不过好在她们下马车的地方离百味楼不远,所以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人就已经站在百味楼门前了。
好巧不巧,她们二人刚站在门前,就看到戚怀修和长渊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许是也没想到会见到他们,戚怀修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便勾唇笑道:“一起吗?现在百味楼已经没有位子了,不过我在百味楼定好了包厢。”
说是这么说,但视线全程都落在枝枝身上。
见他一直盯着枝枝看,燕裴皱了皱眉,随后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将枝枝挡在身后:“还请戚少爷带路。”
若不是答应了小姑娘,他早就拂袖离去了,何须现在这般。
自从知道枝枝身份后,戚怀修对于燕裴这反常行为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眼下听他这么说,倒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跨步进了百味阁。
等进了包厢,湖边烟火刚刚开始。
一个个烟花整齐排列在岸边,随着“砰”的一声,相继有序在空中绽放,那画面甚是好看。
“哇,好好看!”
燕裴对这些本就不感兴趣,而戚怀修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是以眼下两人分别坐在圆桌两边,听到声音齐齐看向枝枝。
“听檀姑说,她是你救回来的?”
冷不丁一声在耳边响起,燕裴双眸微动,但未应声。
“你可有帮她找家人?”戚怀修见状也不在意,继续问着。
然而等待他的依旧是沉默。
“其实,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帮她找寻.....”这一次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冷打断了。
只见燕裴“砰”的一下放下手中茶杯,抬头定定看向她:“戚怀修,我的人我自有打算用不着你来提醒。”
虽然不清楚他为何突然对枝枝感兴趣,但凭直觉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么想着,燕裴便叫来枝枝,拉着她准备离开了,然而刚走到门口就被叫住了。
燕裴偏头看向戚怀修,只见他意味深长道:“日后你若想知道什么,大可来问我。”
“不需要。”
就算想知道什么,他难道查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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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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