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摸了一把越离的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你不是……不是只能在梦里出现吗?”
越离歪了歪头,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本来是的,但昨晚,你不是想起了一些东西吗?”
谢昀心脏一紧,太阳穴阵阵隐痛:“所以?”
“因果重新续上了。”越离抬起眼,望向窗外刺目的阳光,细长的眉毛蹙了起来:“你想要我留下,我便能暂时过来了。”
“暂时?”谢昀问。
“嗯。”越离脸上又恢复了懒洋洋的笑意:“或许一天,或许几天,我也不清楚,毕竟这是逆天而行。”
谢昀脑子里乱糟糟的:“所以你现在是实体?别人能看见你?”
越离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然后又去捏谢昀的手臂:“能摸到,能看见,和活人无异。”
谢昀脸上一热,他看着越离身上那身古色古香的长袍,还有那头长得离谱的头发,又头痛地按了按额角。
“你、你先待在这里,别乱跑,也别出声。”谢昀抓起手机:“我先请个假。”
他走到房间角落,编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请了天假。阿姨很爽快地答应了,还叮嘱他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谢昀回头,只见越离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好奇地打量着这间狭小简陋的出租屋。
“你……要不要先去洗个脸?”谢昀指了指卫生间:“不过可能不太方便,地方很小。”
越离点头,走到卫生间门口往里看了看,然后走了进去。谢昀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越离似乎对水龙头很感兴趣,研究了一会儿才拧开,掬起冷水泼在脸上,长长的睫毛上沾了水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你的头发……”谢昀的目光落在他几乎垂到脚踝的长发上:“要不要洗一下?”
梦里越离的头发总是带着淡淡的冷香,光滑如缎,现在虽然依旧黑亮,但似乎沾染了些许尘世的……呃,出租屋的尘埃。
越离从镜子里看向他,眉眼弯了弯:“好啊。”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谢昀经历了他人生中最离奇也最手忙脚乱的一段时间。
原因无他,越离的头发实在是太长了。
谢昀搬来唯一一张凳子让越离坐在狭窄的淋浴区,自己则蹲着,用脸盆接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打湿他的长发。洗发水是他用的最便宜的那种大瓶装,挤了足足半瓶才勉强揉搓出绵密的泡沫,越离听话地低着头,任由他动作。
谢昀从没帮别人洗过头,更别提是这么黑、这么长、这么漂亮的头发。他动作笨拙又缓慢,隔一会儿就要问东问西,生怕扯疼了越离。
冲洗更是个大工程。
一盆又一盆的清水浇下去,谢昀累得胳膊发酸,越离倒是享受得很。
好不容易洗完,谢昀用自己那条还算干净的毛巾一点点浸干了长发上的水珠。毛巾很快湿透了,他便又换了一条。
头发干时,谢昀看着这满地头发发愁得很。他想起小时候看邻居家姐姐编辫子,便心血来潮试着将越离的头发分成三股,笨手笨脚地编了起来。越离的头发又滑又凉,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捧凉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长长的、略显松垮的蝎尾辫终于成型,垂在越离身侧。谢昀刚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成果,却发现越离头一点一点的,眼睛也半阖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越离?”谢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越离惊醒般眨了眨眼,眼神有些涣散,反应也慢了半拍:“嗯?”
“你怎么了?不舒服?”谢昀蹲下身与他平视,这才发现越离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越离揉了揉额角:“无妨,只是白日里阳气盛,加之我强行现形又耗费了不少力气,这才有些倦怠罢了。”
谢昀心里一紧:“那怎么办?”
“静养即可,莫要担心。”越离笑了笑,想站起来,却晃了一下,谢昀赶紧将他扶回床边坐下。
看着越离身上那身与时代严重脱节的古装长袍,又看了看自己衣柜里寥寥几件T恤牛仔裤,谢昀深深叹了口气。
让越离穿他的衣服显然不行,不仅不合身,款式也完全不搭。
“你在这里休息,别出去,也别给任何人开门。”谢昀嘱咐道,然后拿起钱包和钥匙:“我出去买几件衣服。”
越离乖巧地点点头,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长长的蝎尾辫几乎要垂在地上。
出了门,走在喧闹的街道上,阳光刺眼,车水马龙,谢昀才有了一种重回现实的恍惚感。
刚才那一切真的不是梦吗?一个千年的艳鬼现在正穿着古装,梳着他编的辫子,坐在他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
他走进一家平价服装店,凭着印象估摸着越离的身形分别买了两套棉质家居服和外出穿的休闲装,又顺手买了内裤和袜子和两双鞋。
付钱的时候,看着自己干瘪的钱包,谢昀心里又是一阵发紧。
就在谢昀拎着购物袋往回走,经过一个老旧的天桥时,一个穿着脏兮兮道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
“小兄弟,留步。”道士模样的人眯着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谢昀,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道:“你身上有很重的鬼气啊。”
谢昀心头猛地一跳:“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啧,小兄弟,别不信。”道士从怀里摸出一沓黄符纸,神神叨叨地说道:“我观你印堂发黑,周身阴气缠绕,定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我这有祖传的驱鬼符,一套只要六百六十八,保你平安无事,鬼怪退散!”
看着他手里那沓粗制滥造的符纸,又想起家里那个“不干净的东西”,谢昀一时竟有些想笑。
他掂了掂购物袋,平静地道:“大师这么能掐会算,难道没算出来我现在兜里连六十八都没有吗?”
道士被噎了一下,三角眼转了转,脸上堆起更夸张的笑:“哎呦,小兄弟,这就是缘分啊!我看你面善,与我有缘,这样,这套符我白送给你!分文不取!只当结个善缘!”
说着,直接将那沓符纸塞进了谢昀手里。
看着手里劣质的黄符纸,又看了看道士那双闪烁着贪婪和算计的眼睛,谢昀冷笑一声:“那就多谢大师了。”
道士见他收下,脸上笑开了花,又叮嘱了几句贴床头后,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谢昀转身走下天桥,直接将那沓符纸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么重的鬼气……”
谢昀背影渐行渐远,道士眼中冒出骇人的精光:“小兄弟,你家里那东西可不是普通货色,你镇不住,贫道替你收拾了它也是功德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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