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我不懂玉郎的许多事……”越见罗拨弄开他额前汗湿的发丝,低低地缱绻道:“我只知如今玉郎就是我的天,若天倒下了,底下的人还要怎么活呢?”

“所以哪怕为了我,玉郎也要快快好起来。”

他的话那般动听,就在耳边,在眼前,在鼻息和唇齿间,穿过飘渺迷幻的前尘往事,落在此刻的玉风烈身上。

仿佛被拉回人间,玉风烈睁开眼,把越见罗艳丽而哀颓的脸庞映在黑漆漆的瞳孔里,身躯依然滚烫,脑袋的昏沉倒退却了些,放空了片刻,他忽然手上发力按住越见罗的大腿,从温柔乡里挣扎着坐了起来,烧得沸腾的血液冲上头颅,一下子又头疼欲裂。

“玉郎……!”

玉风烈拧紧眉头偏开脸避开他的触碰,抬手死死揉按着额角,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自己的头盖骨,半晌从尖锐的刺痛中稍稍缓过来,压着嗓子对越见罗道:“……去拿酒来。”

越见罗不明就里:“这种时候……?”

若不是已多少知道这男人的脾性,越见罗以为他自知大限将至要破罐破摔,那倒是终于可以图穷匕见,不用再与他唱落难美人无枝可依的苦情戏,到时别说区区一坛酒,就是酒池肉林他也能凭空变出来,定能让这煞神在纵情声色中阳尽人亡。

但他知晓离那时候还远着,凡人云祸害遗万年,玉风烈且活着呢。

于是便只瞪着无辜的凤眼:“荒山野岭的,我要到哪里给玉郎找酒?”

“在包袱里。”玉风烈眉眼中尽是不耐:“你扔脑袋的时候难道没有看见?”

“我怎么敢乱翻玉郎的东西?”越见罗嗔道。

“………”玉风烈额角抽动,瞬间露出一个猛虎欲择人而噬的恐怖神情。

“玉郎莫恼,我这就去翻还不行吗?”

越见罗起身,一副受了委屈后故意赌气的模样,不知道刚才那个将他视作天的柔顺美人是何许人也,玉风烈太阳穴突突得跳,有时候怀疑这祸水是成心装傻卖痴与自己作对,偏偏挑此刻他最动不得怒。

好在越见罗接下来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将酒从行李中翻了出来,那是大概孩童头颅大小的一小坛,袖珍无比,玉风烈接过来刚揭开泥封便酒香扑鼻,那味道冲得四周空气都弥漫着一股辛辣。

越见罗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战栗了一下,不光是因为久未体验这样纷杂却鲜活的人间,更是这气味勾动了他魂魄深处的熟悉感,但想要捕捉时却一闪而逝,最终只是空洞附和道:“……好酒。”

“凤凰叫。”玉风烈瓮声瓮气道:“饮一口便好似烈火焚身,传闻前朝暴君赐死自己的妃子,命人灌了她一整坛,妃子呕血而死,临死前哀鸣如凤凰啼叫,故取此名。”

越见罗惊讶捂嘴:“好残忍……”

似是被他这句话激得想到什么好事,玉风烈忽然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为了让酒坊老板酿这坛酒,我好不容易才寻到她丈夫的下落,踩着他的双臂劈开他的肋骨,挖出那颗还鲜活的心……咳咳!”

说到最血腥之处他苍白的脸上泛起血色,气息乍一翻涌,却控制不住呛咳起来。

越见罗爱怜地去抚弄他的脊背,他格外喜爱这样的玉风烈,就如旱地渴求雨露,如秃鹫追逐腐肉,上下求索几百年,上哪里去找这样一副身躯纯阳如稚子却又嗜血如命犯下诸多杀孽的煞星呢?真是让他恨不得也灌他一整坛凤凰叫,再尝尝他嘴里呕出的血腥气才好。

这样想着,身体已经不由自主贴到玉风烈身上,嘴上却还故作纯良地担忧道:“既是这么烈的酒,玉郎难道要喝来取暖?不怕烧坏了五脏吗?”

玉风烈已经平息下来,一把推开他,喘息着脱掉自己的上衣:“为我擦身。”

此言一出,越见罗面容略微扭曲,之前说得这酒多么稀罕难得,有价无市,以至于用一颗人心来换,想来玉风烈亦是懂酒爱酒之人,怎想他就这样把一坛稀世佳酿当作寻常药酒一样发汗用了,岂非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就像那颗人参一般,你以为他费尽千辛万苦收集这些东西是钟爱有加,但真要用的时候却又糙得很,看他诉说来历时的兴奋模样,似乎更钟意的是取得的过程。

越见罗眯起眼蹭了蹭自己的唇,那么之前与他那个交易,他究竟是真心为那个吻所迷,还是享受出尔反尔杀害故人的感觉呢?

半晌没见身边人动作,玉风烈越加燥热难耐,就听其犹豫道:“这样的好酒……玉郎就不觉得可惜吗?”

“………”玉风烈不知他又抽什么风,犯什么矫情,终是再也忍不了,一把拽起他的衣襟,将人拉到眼前,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很想我死?”

近在咫尺的距离,彼此的气息都清晰可闻,骤然撞入玉风烈那双罕见烧得生机勃勃的漆黑眸子,越见罗似有怯意,却依旧抬手按住他的嘴:“什么死啊死的,玉郎气我无知就算了,想打想骂我都受着,莫要说这些胡话……”

玉风烈瞪着他,胸膛起伏了半晌,还是闭眼咽下了一口气。

真是造孽。

他松开越见罗,扔给他一方帕子:“少废话。”

越见罗接过帕子一看,料是好料,就是旧了,边角有些许磨损,能看出用了很多年洗过很多遍,颜色很素没有任何花样,尺寸也比一般帕子要大,更像给小孩子随手带的那种汗巾,一角绣着“照”字。

越见罗立即泪眼朦胧:“这帕子莫不是女子送给玉郎的定情信物?”

玉风烈格外阴沉地扫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我不问就是了。”

越见罗用袖子拭去也不知存不存在的泪水,拿起酒坛想要将酒倒在帕子上,这才发现酒坛是半空的,应当是已经喝了一半了。

他一挑眉。

所以还是喜欢喝酒的。

忽又眉眼含笑,用酒打湿帕子极尽温柔地擦拭在玉风烈身上。

凉津津的酒液一沾身,肌肉便瞬间紧绷起来,如同铁器淬火,玉风烈终是得到片刻安宁,轻轻喟叹一声。

紧绷的神经一旦得到舒缓,人便再次昏昏欲睡起来,连越见罗什么时候解开他的腰带都不知道,直到小腹一凉,他才惊觉越见罗擦到了哪里,强打精神捉住他作乱的手,生硬道:“下面不用。”

看出他又是那种被侵犯领地的愠怒,越见罗一副大受冤枉的模样:“玉郎叫我为你擦身,我怎知分寸在哪里?若是做不好,玉郎又恼我愚笨,自然要面面俱到……”

“行了。”玉风烈头疼地打断他,将衣服囫囵穿好,合上眼呢喃道:“少聒噪,让我安静睡一觉……”

越见罗轻柔道:“我抱着玉郎睡吧,会舒服些。”

玉风烈没应,却也任由他将自己的脑袋置在膝上,熟悉的香气一袭来,顿时人事不省。

就这样一觉到了隔日正午,山间传来空灵的鸟叫声,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打进庙中,天已彻底放晴。

这场足以要了寻常人性命的伤寒,在玉风烈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消退了大半。

这一夜发出的汗早已将衣物打湿,混合着烈酒的气味,难为越见罗竟一直抱着他,好似守着什么宝贝般不肯撒手,察觉玉风烈一起身,他立刻惊醒,一下拽住他的袖口。

美人睡眼惺忪,经过连日的奔波混乱,他依然整洁、雪白、散发着香气,揉着眼咕哝问道:“……玉郎,要去哪?”

玉风烈如同欣赏旷世奇珍般紧盯了他一会儿,才道:“我饿了。”

清醒后他的第一反应是饥饿,抛去一瞬间错觉越见罗秀色可餐,他起身去生火。

之前在村里买的干粮不出意料已经放得发潮软塌了,干脆就扔在白水里煮开,炖出一锅软烂的浆糊般的东西,玉风烈端起来抿了一口,没什么滋味,但也不算难以下咽,他面无表情地迅速扒空了饭碗。

越见罗在旁用树枝做的筷子心不在焉地搅和着碗里那团浆糊,见状立刻递过去道:“玉郎若觉不够吃的话这里还有。”

玉风烈接过饭碗,却是没喝,直接一甩泼在地上:“吃不下去就直说。”

越见罗又开始可怜巴巴:“玉郎别怪我娇气,我自小锦衣玉食惯了……”

不等他念完,玉风烈就捡起地上那套已经烤干的衣物,走到一旁背对着越见罗换了起来。

他没有刻意避开对方,不过也只是换了上衣,收拾好后便一言不发地牵着马往外走。

“玉郎!”越见罗惶恐地站起来,心下却恼怒无比,亏他抱着这石头一整晚,竟也捂不热。

一瞬间连杀心都有了,面上却还是伤心欲绝地追上去,苦苦哀求道:“我又做错什么了?玉郎竟要丢下我独自去哪里?”

玉风烈从马背上卸下弓箭挎在背后,清点箭矢时顺手拿起一支点了点他的下巴道:“去给你打猎,我的大小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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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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