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闭上眼，脑子里飞速复盘着之前的一幕幕。

他又完美地完成了一次任务，很出色。

但他知道，那面防爆玻璃，绝对不可能是彦宸打破的。他很清楚自己留给彦宸的那把枪里，还剩下几颗子弹，能撑多久。那时候他的子弹早就快打空了。

那个角度的狙击手，绝对不是“焰火”的人。

是不想让他活，所以想借机狙杀他？还是说，那其实是一个信号？爆炸是发令枪，而远处的狙击手，原本的目标其实是彦宸，却因为自己突然冲出来砸玻璃的干扰而打歪了？

这么解释就通了。江临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他缓缓睁开眼，试着动了动手指。

束缚带扣得很紧，勒进了皮肉里，金属床架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江临停下了挣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果然，组织害怕他现在的样子。

也是，连他自己都觉得，现在这副半人半兽的模样，真的很难看。任务中唯一的瑕疵。

“命都快没了还笑？杀手首榜的心理素质果然过人。”隔离室角落的广播里，突然响起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江临的瞳孔猛地一缩。哪怕他现在无法转动头部，也立刻听出了这道声音属于谁。彦宸在看着。

那一瞬间，江临心里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本能地想把头顶那对突兀的狐耳压下去，想把身后的尾巴藏进阴影里。

他拼命用力，可束缚带死死勒进手腕和脚踝的皮肉里，不仅没能让他动弹分毫，反而勒出了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

“别动了。”广播里的声音沉了几分，接着被直接掐断。

隔离室的气闸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冷气涌出。彦宸穿着深色的西装，连大衣都没披，大步走了进来。

他停在医疗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临。视线从他渗血的手腕扫过，又落在他那两只因为无措而紧紧贴着床单的狐耳上。

江临停止了挣扎，他闭了闭眼睛。既然躲不掉，就只能接受上司的审视。他哑着嗓子开口，因为刚异变完，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彦宸没有立刻解开他的束缚，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盯着他。

“抱歉什么？”彦宸冷声问，“抱歉你为了救我，差点死在里面？还是抱歉你变成现在的样子？”

江临被问得哑口无言，狐耳无助地抖了一下。

彦宸看着他这副样子，最终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在控制面板上敲击了几下，解开了他手腕上的锁扣。

“那管药剂的残留数据，我已经让兰屿去查了。在结果出来之前，这间屋子你可以自由活动，但门口会有我的人守着。你不是怪物，你现在，是组织观察对象。”

江临愣了一下，毛茸茸的狐耳微微往后压了压，最终没再说话，看着彦宸离开的背影。

只是实验体而不是怪物？好像也能接受。

被人时时刻刻盯着的感觉真的不好。

每天都有人带着兴奋又畏惧的眼神看他，一边拿着笔飞速记录，哪怕江临的脸色再难看，也抵挡不住他在这群研究员心中的研究价值。

江临已经能很好地控制尾巴了，但情绪的好坏依旧会通过它泄露出来。此刻，他烦躁地甩了甩尾巴。他站在隔离室的单向玻璃前，看着外面忙碌穿梭的研究员。手腕上的红痕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兰屿送来的特制作战服——黑色的布料经过特殊处理，完美贴合了他的身形，就连身后的尾巴也留出了专门的开口。

“尾巴甩得这么用力，这玻璃要是被你打碎了，你可得自己赔。”

隔离室的气闸门“嗤”地一声滑开。江临甩动的尾巴猛地一僵，回头看去。

彦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视线越过江临，冷冷地扫向玻璃外面。那些原本还在狂热记录的研究员们，对上彦宸的目光，吓得瞬间低下了头，假装忙碌，再也不敢往隔离室里多看一眼。

彦宸走进来，门在身后关上。

“穿得挺精神。”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江临的新作战服，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调侃，“感觉怎么样？”

江临压下心里的烦躁，垂眸，微微低头：“一切都好。随时可以出任务，boss。”

“兰屿说你恢复得不错。”彦宸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直接切入正题，“药剂融合的副作用，会影响你的判断力吗？”

“不会。”

“只是那天任务，还有一个细节，我觉得您需要知道。”江临突然开口。

他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脑子里飞速重构着当时的弹道：“那个角度，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狙击手。那是废弃地下铁，连通风口都会喷毒气。能在那种死角打碎防爆玻璃，子弹是从倾斜上方射下来的。”

江临转过头，直视着彦宸：“只有可能是地铁直通地面的那条废弃通风竖井。他在上面，居高临下。”彦宸盯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他那一枪，原本瞄准的是谁？”

江临沉默了片刻，声音冷了下去：“很难判断。”

他心里非常清楚，能在那种极其苛刻的条件下，精准打碎防爆玻璃，这需要极其可怕的狙击技术，说明对方绝对是顶尖高手。

但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这一枪，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和玩闹。

如果那个狙击手真的是冲着他们来的，以当时那种无解的视角，对方绝对有足够的能力，让自己和彦宸一起丧命。但对方没有，就像是在逗弄笼子里的猎物。

彦宸看着江临凝重的表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彦宸迟迟没有动作。

半晌，江临抬头看向他，却见彦宸突然嗤笑出声。那笑声极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连续的挑衅，不仅是把废渊城的首领当成笑话，更是完全没把那些被他们护在身后的百姓放在眼里。

“南峰肆这个名字，等你情况稳定后，亲自挂上黑市的悬赏榜。”彦宸松开手，任由文件夹落在桌面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倒要看看，这只老鼠能躲到什么时候。”

江临垂下眼帘：“是。”

彦宸转身走向气闸门，声音在隔离室里回荡，“既然他喜欢躲在暗处，那我们就一寸一寸地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