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想必大家都是慕名前来参加这品鉴会,对这里的物件也看的差不多了,今日周公子设下一题,只要能品鉴出这里最珍贵的那件。夺魁者,就能随意带走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三必居的掌柜捋了捋胡子宣布。
大伙儿瞬间来了精神,本来能开开眼已是幸事,若是能夺魁,那就是大赚。
好在大家都是儒雅名士,并没有只顾着闷头找而损坏东西。
柳昭昭看中了一把短刃,刀鞘为黑色,刀柄上缀着一颗红色的宝石。这刀看似普通,但细节却隐藏在那颗宝石上。
这颗红宝石她们大晋不曾有,原料产自东乌,而这一颗成色极好。
柳昭昭有些眼熟,还在想着从哪见过,背后伸出一只手把刀拿走了。
“三哥哥?”
柳昭昭终于想起来,这把刀是从哪见过了。
谢敛英指尖泛白,用力紧握刀身,他缓缓把刀抽出,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是大表兄的刀吧。”
“是。”谢敛英艰难回答。
当年父亲和兄长战死沙场后,连尸首也一并掩埋在嘉渊关,一件遗物也没有给他留下。
而这把刀上刻着一个回字,谢回的回。
恰巧此时周术过来,柳昭昭向他打听。
“周公子,不知此物你是从何处寻得?”
“好像是七八年前,有个人拿来当铺,说要把它当了换些银两。”
“可是一个男子?”谢敛英语气激动道。
周术疑惑,“这位是?”
“周公子,这位是我的好友,姓谢。此物是他兄长的遗物,所以言语激动了些,还望你勿要怪罪。”
“原来如此,我并未怪罪。毕竟时隔有些久远,我只记得,来找我的是一位姑娘,说急着救命,让我开个好价钱。我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她便走了。”
或许,兄长还活着?
谢敛英抱拳行礼,“在下谢秋,刚才冒犯公子是我的不是,我向你赔礼。不知公子可否将这把刀卖于我?”
“既是柳公子的朋友,那便也是我的朋友,这把匕首是公子兄长所物,自然该物归原主,送你便是。”
“周公子就不怕,我是在骗你?”
“谢公子的神情,骗不了人。”
“如此,多谢!”
周术走后,谢敛英才注意到柳昭昭今日的装扮。
“倒是没见过你如此打扮,是挺俊俏。”
“三哥哥别取笑我就成,你为何在此?”
“查案。”
柳昭昭不再问。
谢敛英得到关于兄长的线索,自然不会久留。二人分别。
柳昭昭找了很久,决定拿上那件孩童嬉戏图。
大家选的都不同,稀奇的,昂贵的,有趣的。但都是代表着自己的想法,她却觉得,必须要贴合周术的想法。
果不其然,无论前面展示了多少,说了多少,都没有一人夺得魁首。
轮到她了。
“我选的这幅画是前朝王松先生的《群童嬉戏图》,我认为,既然是选珍贵的,必定是要难能可贵,什么是可贵的?孩童们能有个安身之所游戏,永远无忧无虑,这便可贵。”
“柳公子当真这样想?”周术问她。
“自然。”
“如此,柳公子便是魁首。”
回去路上,荷珠盯着小姐手里抱着的古琴,没瞧出有什么特别,可小姐闭着眼睛在休憩,她又不好问。
“想知道我为何选它?”
“小姐果然懂我。”
柳昭昭睁开眼,“一会儿给周公子下帖,邀他明日巳时去碧春亭,我有半本琴谱,想同他谱完。”
“那小姐还要做今日这番打扮?”
“换回女装即可。”
*
入夜,刺史府。
黑色上空一道人影闪过,顷刻间消失在月色之中。
谢敛英停在屋顶,掀开一方瓦片,轻轻挪开。屋里的情形尽收眼里。
房间里,周岳倒满一杯酒,推给面前一中年男子。
“言中兄,如今乃多事之秋,一切可都要小心啊。”
“你放心,我这边安全的很。”
“不是我不信任你,自谢家那个幺子回来后,我就没有睡过一日好觉。那谢敛英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若说他父亲是虎,那他就是一头凶狠的狼。那东西是你我保命之物,可一定要保管好。”
“岳兄,那一半我已经让盈儿妥善安置,藏的地方只有她知道,至于你的那一半?”
“看来你我想的一样,我藏在了术儿的房间,位置隐蔽,不会有人发现。”
谢敛英沉了沉眸子,翻身离开。
柳昭昭隐在暗色,观察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没想到当初的证据竟然被拆成两份。看来,除了要接近周术以外,还要接近那位施小姐。
谢敛英回了客栈,没一会儿店小二敲了敲他的房门。
“公子,有位姑娘找你。”
“让她进来。”
他以为是柳昭昭,看清来人,才发觉不是。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想邀请你明日巳时去碧春湖游湖赏景,不知公子可有时间?”
“你家小姐是?”
“我家小姐姓施,闺名月盈,父亲是无涯书院院长施言中。”
原来是她。
“明日我会去。”
“太好了,我这就回去告诉小姐,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谢秋,秋天的秋。”
翌日一早,荷珠拿来两件衣裙,一件明黄色,一件藕荷色,等着小姐来选。
柳昭昭都不满意,让荷珠把在锦绣阁买的那件拿了出来。
梳妆打扮好,主仆二人坐上马车,朝着碧春亭的方向去。
这个时节,外出赏景的人已经很多,更有意趣者,会包下一条小船游湖。
柳昭昭到时,周术已经坐在亭里烹茶,青色的茶壶冒着热气,飘来阵阵茶香。
“周公子来得好早,我竟来得迟了。”
周术抬头望去,眸色一怔,少女着一身绯色襦裙,怀抱古琴,脸上洋溢着明艳的笑,他错开了眼。
“柳公子——不,该改口为柳姑娘,柳姑娘没有来迟,是我来得太早了。”
柳昭昭放下古琴,绕到另一侧坐下,“我并非有意隐瞒,还请周公子不要怪罪。”
“昨日都是男子,柳姑娘也是为了自己的清誉。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
“柳昭昭,日月可昭的昭。”
周术给她倒了杯茶,“柳姑娘应该不是青州人?”
“我自邺都来,祖籍青州,此次来是来祭拜亡父亡母。”
“邺都到青州路途遥远,你一弱女子跋山涉水而来,若你父母泉下有知,定然欣慰。”
“为人子若这点该做的事情都做不到,岂不枉为人了?”
周术笑笑,“此话有理。”
碧春湖上,时有白鹿掠水而来,施月盈斟上一杯酒,端给对面的男子。
男子虽只穿了一件紫色圆领长袍,却把这满湖春色都比了下去。
谢敛英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不知施小姐找我有何事?”
“谢公子可曾娶妻?”
“不曾。”
“不知公子觉得,我如何?”
谢敛英俯身过去,“不如何。”
“我已经定亲了。”
施月盈不觉得意外,“可是儿时长辈所定?”
谢敛英蹙眉道:“是。”
“实不相瞒,我也定过亲。儿时长辈因为两家交好所定,可时间久了,彼此只剩兄妹之情,待有一日变故发生,这门亲,自然便结不成。”
“谢公子对那位小姐是何心意我不知晓,但那位小姐对你,恐怕并非男女之情。”
并非男女之情?
他和阿昭的确好些年未见,年少时虽常常在一块玩耍,但的确都是自己为兄,她为妹。
或许有朝一日,阿昭会遇到一个比他更优秀的男子。
施月盈见他不说话,一颗心定了几分,“谢公子,今日我只想先和你交个朋友,等日后有机会,你便不会拒绝我了。”
游湖半程,岸边传了阵阵琴声,琴声悠扬,让人忍不住朝对面望去。
谢敛英脸色发黑,连灌三杯。施月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明白几分。
“好一对璧人。”
“不见得。”
“郎才女貌,琴瑟和鸣。周公子我是了解的,温和识礼,一直都是整个青州贵女们心中的佳婿。”
谢敛英冷笑道:“那施小姐不还是没瞧上?”
施月盈敛了神色,“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那天上月,我的心意,公子难道不知吗?”
谢敛英有些烦躁,若不是为了弄到那半份证据,他不会故意接近施月盈,答应过来陪她泛舟游湖。
他后悔了,或许直接把她绑来,威逼她说出下落会更有效。
岸上两对人影刺眼的很,谢敛英甩下施月盈独自上岸,走进亭子里。
“二位可真是好雅兴。”
柳昭昭正在看周术修正的一处地方,听到动静望过去。
周术也看向他,“原来是谢公子,你也是来游玩的?”
“是啊,春色正好岂好辜负?”
“碧春湖的景色的确一绝,谢公子是一人来的还是与人相伴?”
“他是同我一起来的。”施月盈提裙过来。
周术有些意外,“二位何时认识的?”
“昨日,还是在周大哥你的品鉴会上相识,便约着一起游湖。这位是?”施月盈看过去。
“这位是柳姑娘,也是昨日我在品鉴会所识。”
“原来竟有这般巧的事,那我们就不打扰二位,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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