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雪诗妍拼尽全力的拢紧羽绒服,那是她狠下心花了两千多块钱买的,就是为了抵御冬天的严寒,可是如今依旧那么冷,那么痛。

雪柳林见姐姐走后拽着王燕也出去了,他不愿让王燕与父母待在一起。

那些阴险狡诈,谄媚奉承,他不愿让王燕听到,在他心里,王燕即是他的爱人,也是他对幸福的寄托,不想让她沾染上这些。

冯云见雪诗妍走了,哼的一声,吧唧着嘴吃饭,对面的雪奎峰也不在乎,将刚到手的十万块钱转给了无比膜拜的大师。

冯云问他,“怎样,大师说把女儿的钱给他咱俩就能发达,转过去没,大师咋回的?”

雪奎峰一脸严肃的说道:“大师说天机不可泄露,待到时机成熟时一切自有定数。”

冯云听了以后觉得自己马上要发大财了,也不在乎跑出去的三个人,自顾自的掩耳盗铃,而雪奎峰,脸上看似波澜不惊,但对大师的话也感到心旷神怡。

外面的风,成为他的奏乐曲;外面的雨,是他愉悦的助推器。

这场风,这场雨,有无尽的悲,有无尽的喜。

雪柳林跑在前方把伞打在了姐姐的上方,他有好多话想说,可看见姐姐一身狼狈他只哽咽的喊一句“姐”没有了下文。

雪诗妍也沉默着站着,二人貌似回到了小时候。

依旧是冬天的一个雨季,两个小小的人挤在一把破伞下,小男孩开口:“姐,那个狗在那,我害怕不敢过去,它会不会咬死我啊!”说完哇哇大哭。

小女孩看着马上要控制不住的弟弟,吓唬他说:“你别哭,那个狗只咬哭的小孩,而且你别跟它对视,它就不会咬你。”然后紧紧的抱住他,雨伞本就不大,她的大半肩膀已经湿透了,二人还在学校门口等着爷爷来接。

等到熟悉的三轮车出现在眼前,二人都一声接着一声的大叫着,“爷!爷!”

慈祥的老人把两个哭的流鼻涕的小孩接回了家,带着他们去小卖部,给他们买了最喜欢吃的零食,那时候,好像一切恐惧都可以解决,一切的幸福都轻而易举,可如今,怎么变了样呢。

王燕追上来见两人都沉默着,“姐你今天先住我们家吧,天这么冷还下着雨,明天一早我们就把你送高铁站,你看行不行。”风雨中,一切声音都显得那么刺耳,仿佛都在提醒雪诗妍,这里容不下她。

雪诗妍摇摇头,“不了,林林,你把我送高铁站吧,我现在买票,你要是认我这个姐,就帮帮我吧。”话还没说完,不知是刮来的雨还是流下来的泪,让她满脸都是水。

雪柳林好久没有听见姐姐喊他林林了,心也仿佛被挖了一块,“好,我现在去开车,燕燕,你陪姐待会。”

王燕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伸出手半抱住她,雨伞多倾向她,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三人一路无言的到了高铁站,雪诗妍打开车门就要走,被雪柳林拉住,往手里塞了一把伞,“姐,我永远是你弟弟。”

她走了,没说一句话,留给弟弟一个背影,如此,仿佛隔开了此生。

坐在候车室里,雪诗妍银行卡收到了2万块转账,“姐,我刚毕业一年,手里的钱不多,你先用着,那十万块钱我会给你要回来的。”

过了一会又发来一条,“姐,你以后不要再回来了,无论见不见面,你都是我姐姐,对不起。”

雪诗妍不在乎十万块究竟回不回的来,她现在好难受,难受的心快炸了,耳边一切的声音她都听不到了,只有心脏破碎的伶仃。

她想:“还好我的心不能做成药,否则再坚强的人也不可能为了抵挡它的苦而面不改色,药越熬越苦,时间越久心越痛。”

李念之那边提前一个星期结束了,客户那边临时出了些问题,拍摄到一半就暂停了,而且再有十天就过年了,索性推到了来年。

凌晨一点,李念之回到了家,发现雪诗妍没在家就有些不安,如果是去参加婚礼,应该早就回来了,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雪诗妍睁开了眼,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脸上的疼痛,然后是窒息的呼吸,她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窘迫,把前方的小桌板放了下来,趴在前面,接听了李念之的电话。

一开口是不同于以往的清冷,“念之”,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委屈。

不需要雪诗妍多说什么,李念之便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肯定是她那对没脸没皮,没心没肺的父母又欺负她了。

她听到手机那边有广播的声音,便知道她在高铁上,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到啊,我去接你,别害怕,我在。”

从家里出来到现在的四个小时,雪诗妍一直隐忍着,不曾放肆哭泣,听到她的话再也忍不住了,无声的任由眼泪肆虐。

对啊!她是有人爱的,她是有人关心的,她是值得的,我不能自暴自弃。

你们非要我做败北的羊,我偏要做孤傲的鹰,哪怕不驰骋蓝天,也要屹立于山峦。

她决定,不会再给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人总是在悲伤的时候给自己的痛苦附加点什么,我不要再喜欢他,我不要再听他的话,我不要再对他心软。

悲伤就是悲伤,它不会给你以后对待生活的态度有太大的改变。

因为当再去爱一个人的时候,伤疤总是被反复撕开,所有斩钉截铁的话都在以后的喜笑颜开中寻不到踪迹,只能反复再反复,等到有一天,不再期待温柔,或者拥抱温柔。

晚上的高铁人不多,雪诗妍旁边没有人,但她也只敢偷偷的哭泣,害怕打扰到别人,看吧,哪怕自己已经悲伤到极致,依旧不愿打扰别人,或许是礼貌,或许是躲藏,不过都不重要。

从此以后,她不再期待从家庭里得到爱,她也不再希望那不确定的爱,全部喜怒都留在过去,以后,前方无论是康庄大道还是穷途末路,她都无畏。

与李念之又说了两句之后挂了电话,她知道高铁通向的是李念之的方向,是爱的方向。

她从几个小时前的朦胧中清醒过来,她嘲笑自己,不是早就看清了他们的嘴脸吗,为什么还会有期望呢。

她打开手机,删除了冯云的联系方式,而雪奎峰似乎从来都没跟自己联系过,在她印象里,永远是一脸的冷漠。

她打开雪柳林的聊天框,“林林,我知道你有心无力,我不怪你,我也没资格怪你,你不用管我,也不用在乎我,那十万块钱算是以后给他们养老送终,从此一刀两断。

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这些话对你不公平,但我不想纠结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个变的陌生,或许是那时两个鸡蛋都给了你,或许是我知道父母更爱你,这不是你的错,可那些伤有你的一份,我无法做到待你如初,甚至与你联系我还会恐惧,我害怕跟家里的一切联系,我害怕回忆那些痛苦的记忆,我承认我害怕。

我也知道,你很早就想跟我缓和关系,我也知道你总是偷摸的对我好,早期的我还小,看不透,把怨气全都归结于你,以至于当我看清后也无法再爱你,我对你有愧疚,我有悔。

哪怕后来我也想对你好,那些怨气始终消不散,横亘在心头。

可能你我姐弟的缘分本就浅薄,哪怕彼此相望,中间却是一辈子跨不过去的荆棘,所以,我们从此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把那两万块钱退给你,你刚结婚,也需要钱,这算是我对你最后的关心吧!

林林,你记得初中那年有一次放学,没人来接我们,我们俩就沿着那条很长很长的路一直走,我们两个在闹,在笑,那年的春风格外温暖,现在都在我的记忆里飘荡,而我们,也只能一直沿着那条路走,无法回头。”

发送过去之后,雪诗妍觉得好像全身都轻松了,她不用再去纠结该怎么回复冯云与雪柳林的消息,她不用再纠结自己回复的消息是否有错,以至于反复检查几十遍,她不用再提心吊胆的期待那若有似无的关怀,一切都结束了,也该结束了。

她准备关上手机睡一会,却不经意见看到的简凌风八点左右发来的消息。

“雪老师,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我给你说,我们队最近可搞笑了,前几天队里跑来了一只鸡,指导员不敢去抓,大家都好奇为什么,可是他死要面子不肯说,还是后来我们队长说他属鸡。

然后宋城就拉着萧霄追那只鸡,我觉得那只鸡跟训练过一样,直追着宋城,把他吓得半死,绕着花坛跑了好几圈,还是萧霄笑够了,从后面一把抓住了。”

隔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条。

“雪老师,我们前两天出警,有个小孩的腿被卡在水泥坑里了,我们把他救出来以后他一边感谢我们一边让我们不要给他妈妈说,那小孩操着地道的口音把我们几个笑的半死,宋城回来学了好几天,最后硬是把萧霄逼得恨不得拿着他的袜子堵住。”

“雪老师,还有前两天我们训练的时候,我们队的杨光一时没压住水枪,立马蛇形走位,给坐在一旁的我们全都冲了个澡,事后揍得那小子跪地求饶,当然了,我可是很友好的,没有打人,反倒是是宋城,不依不饶的,他那嘴能言善辩,我敢打赌,指导员升上去后绝对是他顶上,把杨光说的脖子都红了。”

“还有还有,前两天我跟宋城出警给一位老奶奶开锁,宋城推门的时候腰带被门插销给抓住了,愣是把自己给挂在了门上,快给我笑死了。”

看过了半小时还没人回,他又加了条。

“雪老师,我发这么多不会打扰你吧,我觉得我们是好朋友想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快乐,如果打扰你了我不发了,不好意思啊。”

雪诗妍看完后心里有说不上来的蜜,冲淡了之前的苦,嘴角笑了笑。“不讨厌,我很开心,也很喜欢,谢谢你,你说得对,好朋友就是要分享快乐的,怎么会讨厌呢。”

发完消息后她又把脸埋在了臂弯里,心想“这人还挺好,我可以不可以喜欢他呢,既然家庭我都可以舍去,那些过往又有何惧。”

她在努力向前,痛苦只能拖下软弱的人,而她,绝非如此。

雪诗妍心中有一把称,已经偏向了简凌风,只是她不知。

爱本就是破洞时的缝补,黑暗时的光束,哭泣时的爱护。

这些,简凌风在慢慢做,他不怕累,只怕没有机会。

自从昨天两人分别后,他就想方设法的想跟雪诗妍聊天,在他看来,两人一定要先成为朋友。

否则不熟悉的话就表白,万一对方对自己印象不好,那可就糟了。

他把电话打给宋城这个自诩为情圣的人,一段恋爱没谈过,还天天给这个牵线,给那个说媒呢,身旁那个炽热的眼神他看不到吗?

尽管如此,简凌风还是去问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问简志永的话,一定会嘲笑他的,士可杀不可辱,不必要自己是不会向他低头的。

宋城也是个嘴贱的,上来就说凭他的慧眼,雪诗妍一定不喜欢他,让他放弃,当然这是开玩笑的,简凌风靠着比神龟更加隐忍的态度,成功的让宋城狗嘴里吐出了象牙。

他说可以先试试多给雪诗妍发一点队里的趣事,看对方厌不厌烦,然后再进行下一步,随后又说了好多确实比较实用的,准备挂断电话时简凌风还是记恨他刚开始的嘴贱,逗他说,“阿城啊,你知道在你身旁一直有个人喜欢你吗,你不是慧眼吗,你咋看不出来呢?”

说完就挂了电话,凭他对这小子二十多年的了解,今晚宋城怕是睡不好觉了,非得想明白到底是谁喜欢他,一连打了好多个电话,简凌风直接把他给拉黑,关了灯就睡了,一夜好梦。

果真第二天简凌风就看见他盯着两个黑眼圈,还被指导员给骂了,心里那叫一个开心,可最烦人的来了,只要一有空闲,宋城就拉着他问个不停,到底是谁喜欢他,简凌风就是不告诉他,让他自己猜。

一天下来,宋城也算是知道了,这家伙是在骗自己,也不理他了,队里全都是大老爷们,怎么可能喜欢自己,那不是同性恋吗,要有也得是萧霄那样,长得帅,会照顾人的,一想到这自己先吓了一跳,自己可是直男,怎么能够想歪呢,再说,他跟萧霄可是坚不可摧的兄弟情,绝对不能想歪。

凌晨六点,雪诗妍做了八个小时高铁才回到了清桉,刚一出站,看见了李念之,旁边还站了一个人,她仔细一瞅,那不是之前吵架的邻居吗?这俩人好了?不能够吧。

李念之看到雪诗妍后立马跑了过来抱着她说:“妍妍,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我不会背叛你的,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如果说昨天的痛苦还有残渣的话,她的这一番话彻底的将残渣清楚干净,心里满是春风。

雪诗妍也回手抱了抱她,说:“好了,我知道了,怎么还哭了呢,放心,我没那么脆弱啦,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都删了,这次我听你的了。”

李念之松开了她,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走到灯光下,她看到了雪诗妍左脸已经红肿,如果不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定不会成那个样子,而且她的脸那么小,那么白,一碰就红的可爱,怎么能承受那样的欺负呢,她的妍妍明明是最好的人了。

上学的时候,自己有一次突然胃痛,她冒着大雨去医务室给自己买药,全身都淋湿了也笑着说没事;吃饭的时候别人把汤撒到她的后背,她害怕对方会过意不去,赶忙说着你走吧;大学的时候,哪怕两人相隔千里,生日的时候也要给自己送一束鲜花,四年,从未缺席。

她的妍妍,怎么就这样的苦呢。

她害怕雪诗妍看到自己哭泣,赶忙从回忆中抽出,拉着她坐到了车里。

傅知南坐在前面开车,雪诗妍确实累了,她什么也没问,靠在李念之怀里边睡了过去。

她像在泥泞里翻滚无数次的小猫,挣扎着找到了自己的家,还好,她有家。

从前的阴霾已经被自己给斩断,而以后尽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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