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乐。”宋沃森扶起代乐,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程竹喜眼冒金星,撑着湿漉漉的地面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去看和自己一起遭殃的代乐,发现人已经被宋沃森揽在了怀里。村民还在尝试制服发疯的胡文景。兰姨无可奈何,跑过来看程竹喜和代乐的伤势。
“兰姨,我没事。”程竹喜安慰周德兰。
“有一个不见了。”代乐捧着好不容易护住的“旧物”,有点紧张的说。
“应该是被冲撞掉到哪里了。”宋沃森安抚代乐,开始查看脚下。
灰黑地面上,陶瓷质地的人偶沾了不少泥点,但是光泽饱满的色差依然能够让人轻易看见,程竹喜本想去捡,一双脚停在陶偶边上,随即陶偶被捡起。
“你的?”
程竹喜看清楚了人,在当下混乱焦灼的场景里露出了笑容。
“你怎么来了。”程竹喜迎过去。
辛穆安从未展露过负面情绪的脸上出现了讶然和担忧。“你的脸怎么了?”
程竹喜原本没感觉,被辛穆安一提醒,眼角忽然疼起来。
代乐走过来,接过陶偶,用外套蹭去泥土,放进盒子里,递给了周德兰。宋沃森找来了被扔掉的盖子,周德兰小心翼翼合上礼盒,泪水又涌了出来。
胡文景闹累了,被李成庆等人架着放回竹椅子中。
“今天老景怎么发作得这么厉害?是不是……严重了。”
“说的什么话,他打两年前开始就不认识人了,还不算严重啊。”
“哎呀,我得意思是,别是拖了这么久,状况更糟糕了。”
“什么糟糕了,他就是脑子不清醒,受刺激就发疯,这不是很明显嘛?今天受了谁的刺激,你们不是都看到了。”胡二顺媳妇说完瞥了眼代乐的方向。
宋沃森微微回头,胡二顺媳妇咽了下口水,噤声了。
“大家也别乱猜了。”李成庆站到院子中央,冲代乐道:“年轻人,我没记错的话,你两年多前是不是来过我们村子?”
代乐为难的看了眼周德兰,周德兰抱着礼盒,陷在悲伤的情绪中难以自持。
“我是胡阳的朋友。”
人群安静下去,质疑声随即而来。
“当初胡阳家出事的时候,好些个说是朋友的来过呢。”
“是啊。后来才知道是胡阳那个公司来打探情况封口的。”
“外面的私企和机构真让人害怕。”
“出事了怕闹大,早干嘛去了。”
有人在人群里抬高声量,“你真的是朋友还是他那个无良公司的人,还是什么媒体来炒剩饭挖素材来了。”
往事在村民们断断续续的言论中一点点浮出,深陷其中的代乐情绪翻涌,一时不想过多解释。
熟知内情的程竹喜站到代乐前面,温声道:“不好意思大家,我要简单介绍一下,这位代先生的确是胡阳最好的朋友,今天来只是探望兰姨和景叔的。”
程竹喜在箬村人缘很好,见他出面,村民停止了窃窃私语,似乎信了不少。但是为何朋友一出现会引起胡文景发疯发狂,代乐自己一副无从解释的样子,村民面面相觑,思考其中内情。
胡二顺媳妇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说:“程老板,我们知道你广结善缘,但老景家的事情在咱们村里比较特殊,虽说老景天天胡闹砍我们竹子,但是我们胳膊肘是不能往外拐的,你可不能因为这个人现在是微雨民宿的顾客就偏袒他。”
微雨民宿的顾客兼外人辛穆安双手踹进兜里,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程竹喜在人前发挥。
程竹喜微微一笑:“婶子,李叔以及各位叔叔婶婶们,微雨至今为止没有接待过类似MCN机构或是新闻媒体人士。近来入住的顾客也都是单纯来度假的高素质人群,而且我可以向各位承诺,今后来微雨的顾客我都会加强提醒,若是在本地游玩,尽量让他们不要打扰箬村居民的生活。”
辛穆安转侧过面去,看见人群之外有两个声影,正是蓝明和东晴。
“嗐,咱们生活简单,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只能说那正常游客不用你提醒,不正常的你防都防不住。”
“哎呀。”李成庆觉得胡二顺媳妇针对错了人,抢过话头,说:“管理游客这事不是程老板的义务,只是这位代先生,说是胡阳的朋友也就罢了,你这个人和你手里这件东西,可把老景刺激得不轻,这两年我们全村也没见他发过几次狂。”
这是事实,是不是胡阳的朋友都难反驳,代乐只是沉默。
宋沃森有点来火,想开口说话被代乐使劲拽住了。
村民窃窃谈论,对周德兰手中的物件起了质疑。
周德兰呜呜咽咽,摆了摆手。村民们也不懂她要表达什么,只道她伤心过度无从说起。站在胡文景边上的村汉说:“打开来看看,说道说道是什么,可能留不得。”
周德兰又抄了抄手,把盒子抱得更紧。
“兰嫂,你别固执,你看景大哥都成啥样了。”
村民们的意思明显倾向逐客,想让代乐带着所谓的“东西”离开。
宋沃森冰冷的声调在人群中响起:“这位兄弟说得挺对的,代乐,别说什么胡阳的遗愿,也别说什么旧物和念想,情分这东西,若是给别人添乱增加麻烦,不要也罢。死人不作数,活人活得风平浪静才是最重要的。”
村民们咂摸了半晌,李成庆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没底气的问:“这位先生你,你是不是在骂我们?”
宋沃森冲着村民们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
有几个村民既然不知觉的微微点头,李成庆不明所以,低头想了一下,恍然道:“不是,你这是承认了?”
胡二顺媳妇上前去拿周德兰手里的盒子,周德兰先是死命抱住,后干脆把人推开了。
胡二顺媳妇红了脸:“兰嫂,你别听见和胡阳有关你就这么固执,我刚才看见了,这里面的东西就是人偶,当年胡阳可不就是因为那什么一堆人偶的东西出的事吗,你还留着,景叔首先就不能答应。”
“不是这样的。”代乐喃喃道。
周德兰嗓子里发出了不清不楚的声音,胡文景听见动静,又被盒子吸引,有了再次发病的征兆。周德兰忽然冷下脸,抹了一把泪,径直走到胡文景面前,揭开了盖子。村民们都探着身观看,只见盒中齐齐摆放了三个人偶,从神态形象看,正是胡文景一家。
代乐有点紧张,被宋沃森扣住了肩膀。
胡文景看着盒子里的人偶越来越激动,最后开始嘶吼。然而嘶吼声还没有持续两秒,忽听啪的一声脆响,一切戛然而止。
胡文景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偏着脑袋不说话,一动不动,像是被打懵了。
周德兰胸口起伏,死死盯着自己丈夫胡文景良久,最后直接将装着陶偶的盒子重重地塞进胡文景的手中。胡文景怔愣的看着手里的东西,默默无言,也不再发狂发怒,只是如平常般安静的发呆。
周德兰的耳光奏了效,众人也不敢再置喙什么。周德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掉了皮的皮革钱包,抽出了一卷现金塞进了李成庆手中,转身去屋子里背出一个偌大的竹篮,出门去了。
“不是,我不要钱。”李成庆冲着周德兰的背影喊道:“兰嫂你,你去哪啊?”
“肯定是去给二顺家采桑叶了。”村民了解周德兰,她不愿意欠别人。
“兰嫂,我不要你帮忙,哎呀……”胡二顺媳妇跟着出了院子。众人观察了一会胡文景的状态,渐渐的都散了。
代乐走到院子中央看了会胡文景,转身去扶起地上倾倒的竹椅。程竹喜知道代乐心有牵挂,干脆留下来一起到扫起了院子。
宋沃森叹了口气,看向了辛穆安。
辛穆安面色平和,等着宋沃森开口。
“辛穆安。”程竹喜秉着两个笤帚站在院子里,招呼辛穆安道:“给你一个。”
宋沃森的视角里,他完全不理解辛穆安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惊喜感从何而来,但是为了代乐,他还是选择走进了院子,从程竹喜手中抢走了另一个笤帚。
“宋总,要不你负责看着景叔。”
“叫我宋沃森。”
程竹喜两手空空,干脆拖着竹椅坐到了胡文景身边。胡文景盯着手里的陶偶卖呆,程竹喜观察了一会,轻轻从胡文景手中的拿走了陶偶。他捏着一个陶偶放到手心,思索了片刻看向了正在整理竹箨和竹篾等杂物的代乐。
代乐身材劲瘦,原本的短发变成了寸头,相比两年前,多了几份成熟感。
“成长和蜕变一定要伴随痛苦的话,希望人永远都可以长不大。”
“长不大有什么好。”程竹喜声音不大,代乐离得近,却都听见了。他问程竹喜道:“你是不是不喜欢现在的我?”
“不是。”
代乐将最后一片竹箨扔进墙角的竹箨堆中,“但你更喜欢两年前的我。”
程竹喜抬头看着代乐,认真道:“我都喜欢。无论两年前还是现在,你任何样子。但是……”程竹喜想了一下措辞,再要开口时却感知到了周遭异样的氛围,只见代乐身后不远处,两个颀长的身影手拿笤帚钉在原地,目光深邃直勾勾看着他。
程竹喜莫名,“你们扫完了?”这俩完全没回答。
程竹喜还没弄清楚当下状况,只听院外有轻轻的脚步声,是蓝明和东晴两人站在了院门口。从表情看,两位姑娘似乎也受到了些许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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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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