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林小满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好像开始过分在意一个"客户"了。于是她决定做点正经事:打听打听这个顾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忙我帮定了。"苏棠一拊胸脯,老板娘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两天后,苏棠拎着一大包情报回来了,眼睛亮得能点灯:"我可查清楚了。你那位'客户',顾言,建筑圈里新冒头的红人,拿过好几个国际奖,就是出了名的清冷寡言、不近人情。圈子里都说他是'扑克脸',一年到头难得见他笑一回。可怪就怪在——"
苏棠压低声音:"听说他这几年推掉了所有应酬饭局,谁叫他出席活动都拒绝,理由就俩字:没空。他公司的人说,顾总每天傍晚六点雷打不动准时出门,谁都不知道去哪,风雨无阻。有人背地里嘀咕,说他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林小满的脸腾地红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出门去哪儿"的答案——那家糖霜星辰甜品店。
"哪……哪有什么金屋藏娇。"她结结巴巴,耳朵根烫得厉害,"就是……他爱喝我家的热可可,爱吃我的蓝莓塔罢了。"
"哦——"苏棠拖长了调子,"爱喝热可可、爱吃蓝莓塔、每天傍晚六点准时来——好一个'罢了'。我可跟你说,这顾总'雷打不动'来你店里这点,可比他'雷打不动'出公司还准时呢。你俩啊,我看迟早得出事儿。"
与此同时,那条"双向关注"的暗线,也在另一边悄悄织着。顾言的助理周远,是个圆脸小哥,机灵嘴甜。这天他来店里给顾总取那份雷打不动的热可可外卖,趁着等单的功夫,神神秘秘地凑到林小满跟前压低了声音:"林老板,跟你说个事儿呗。"
林小满正低头打包,闻言抬眼看他。
"顾总啊,"周远左右看看,神秘兮兮,"这半年来,他把所有应酬都推了,每天傍晚六点风雨无阻地出门,办公桌抽屉里还锁着一样东西——一张老照片,跟一块怀表。那怀表他戴了十几年了,从不离身,可我看他中午吃饭的时候,常一个人对着表盖发呆。你说他藏着这么个宝贝,是给谁准备的?"
周远说完,自觉得意地眨眨眼,拎着热可可走了。他这话是故意的——他家顾总那点心事,他这个跟了多年的助理,怎么能看不出来。他要是不替顾总把这话递到林老板耳朵里,哪天两人真成了,他这助攻的位置往哪儿搁?
林小满站在原地,指尖握着打包袋的绳结,心里却像被一只手轻轻搅乱了。原来他也在悄悄关注着她,就像她悄悄打听他一样。那张锁了多年的旧照片,那块从不离身的怀表——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看怀表时微微发抖的手,和他借给自己的那条绣着"言言"的围巾。一个把最重要的一张照片、一块怀表锁进抽屉十几年的男人,究竟珍藏着怎样一段不愿与外人道的往事?
"原来……你也在找我。"她轻声呢喃,嘴角却不觉上扬,又赶紧压平。
可压下去,心里那点甜却压不住,野草似的疯长。她想,原来不只是她从第一眼起就想知道他是谁;那个清冷的男人,大约也早已一步一步地在朝她走来。只是他走得慢,慢得近乎郑重,像怕惊着谁,又像怕自己走得太急,会把手里那点珍重了太久的东西摔碎。
说起来,他们都在收集对方的讯息。林小满打听他的奖、他的清冷、他的行踪;顾言何尝又不是把她的店、她的名字,死死记了十六年?她打听得越深,越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早就织好的、温柔的网里——而网的这一头,是他每天傍晚六点敲开的那扇玻璃门。
这天傍晚,周远又来取热可可。取走前,他忽然多嘴了一句:"林老板,我刚收拾顾总办公室,看见他抽屉里那块怀表开着——表盖内侧贴了张小照片,边角都泛黄了。照片上是个扎马尾的小丫头,看着也就十二三岁。"他说完自己也是一愣,大概没料到真会撞见这么私密的东西,忙压低嗓子补了一句:"……我什么都没看见啊,你什么也别跟顾总说。"周远说完一缩脖子,拎着热可可溜了。
留下林小满立在吧台后,握着那杯刚画好星星的热可可,指尖却再挪不开半分。扎马尾、十二三岁、泛黄的照片、从不离身的怀表——她心里那把拼了十六年的钥匙,在这一瞬,啪嗒一声,对上了锁孔。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指尖却还是抖的:原来他怀表里藏着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啊。
日子在这股说不清的、你来我往的试探里慢悠悠地淌过去。直到那天傍晚。
林小满去"言筑"还一本她带了很久的书。顾言一时不在,她站在那排他画图用的大书架前迟疑了一下,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架中层——那里夹着一本烘焙入门书,跟满墙的建筑专业书格格不入,格外扎眼。
她抽出来,翻开,却发现书页间夹着一张纸。她拿出来一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那本烘焙入门书被翻开的那一页,正停在"蓝莓塔的塔皮配方"那一节上。书页的边角被人反复折过,翻得起了毛,那一页尤其明显——仿佛有个人,曾把这一页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却又不敢真去学着做,只敢一遍一遍地读那上面的字,读着它,像是离那个会做它的人更近了些。
而夹着的那张纸,是一只浅淡的、印着星星图案的传单——"糖霜星辰",三年前开业时印的。纸边已经被人反复翻动,起了毛,卷了边,中间甚至有一道深深的折痕。像是有人一遍一遍地看过、摩挲过、珍爱地收着。传单里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字迹有些淡了,她凑近了才勉强辨认出——"开业第三十七日。"底下又补了一行更淡的:"不知她会不会也来。"
林小满捏着那张起毛的传单,指尖微微发抖,喉咙忽然堵得厉害。三年前。这家店三年前开业,难道他三年前就……她不敢往下想,可那个念头却像燎原的火,一点就燃亮了整颗心。原来他不是比她晚了一步,他可能比她更早、更早,就已经寻到了这间叫"糖霜星辰"的小店门前,只敢站在门外看着,看那个扎马尾的女人在吧台后忙碌,看了一日又一日,始终没敢推开那扇门。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刚开业那阵子,店里冷清,常有一个高瘦的、围着深色围巾的客人,站在街对面那棵梧桐树影下,待上一会儿就走。那时候她还以为那是谁家的家属在等人,从没有多想。如今旧日的画面和这张起毛的传单一撞,她豁然明白——那个树影下的人,恐怕就是他。他从三年前,就已经开始这样远远地看着她了,却一直忍到这个深秋,才终于肯推开那扇门,用一句"热可可,麻烦加糖霜"的寻常话,把十六年后重逢的第一声招呼,送到她耳边。
"……你来看店了。"顾言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傍晚的暮光从他身后漫进来,落在她手里那张传单上。他的嗓音平静,可耳廓却可疑地染了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出的红。他没想到她会发现这张传单,也没想到她会在这样一个傍晚,撞破他藏了三年在这个书架最深处的秘密。
林小满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烫。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两条暗线,在暮色里无声地交汇了。原来不只是她在找他,他也一直在找她——只是他找得更安静、更深,安静到几乎要把自己藏起来,只能在一本没人会注意的烘焙书里,夹一张起毛的开业传单,一笔一笔记着她开业的日子。
顾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里那张传单,片刻,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经年底蕴撑出来的稳:"开业那天我本来请了假,想看看你来不来自家店里取蓝莓。后来在街角站了一下午,到底没敢进去。"
这句话分量极重。林小满握着那张起毛的传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想,原来这三年,他不是不知道她在这里,而是把这份"知道",一个人、静悄悄地,藏了整整三年,直到今天忍不住拿给她看。
她握紧那张起毛的开业传单,忽然觉得,那不只是一场时隔多年的重逢,更像是一场预谋已久、双向奔赴的守候。他们都以为是自己等得够久、找得够苦,却原来,在对面的位置,那个人也同样等了自己好久、好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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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双向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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