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一百零一章 感知异变

怪物尽除,余波渐缓,海上终于又恢复了原有的风平浪静。

从厚重的云层中透出来的日光带着希望的温暖,轻抚着劫后余生的人们。万幸的是,船体质量极佳,经过这番强烈的撞击,虽显破败,但实质上并没有大的损坏。

鬼骨将船航驶趋稳,便把船舵交于连墨掌控,自己来至甲板,欲与他人一齐清理无支祁纷乱的尸首。

但当他目之所及却未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他的心徒然提起,紧张得不能自已。

“丫……丫头呢?”鬼骨慌乱地抓住近旁的落啾啾,“可是回……回船舱了?”

落啾啾亦是担忧不已,一直往天际那方张望,“她恐仙人有难……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未回来?”

听闻她竟孤身前往于这海浪之中,鬼骨几欲崩溃,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去想可行之法。

很快,他便下了决定,“帮我去将辅船放下。”

落啾啾会意,“好,我和你一起。”

二人随即赶往内舱,将放置辅船的甲板门放下,他们各执一端绳索,将小船稳稳放入水中。

安顿好他人的华泽兰也赶至来此,正见二人放置船只,急问:“你们这是作何?”

落啾啾简言道:“仙人和木头不知所踪,我们且去寻人。”

华泽兰关心则乱,忙拉住落啾啾道:“如此茫茫大海,如何寻得?”

那攒紧着自己衣袖的手纤弱却用力,落啾啾看了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抽身出来,跟着鬼骨,翻身跃入了船内。

一直将鬼骨之举看在眼里的念薇,终在他们乘入小船之际,轻不可闻地说了句“小心”。

“看!”薄冶止忽然提醒道,“那方似有踪影!”

众人抬眼望去,果然在逐渐稀薄的云层后面,看到了那一抹愈加明显的人影。

“是他们!”落啾啾急切呼唤。

不消片刻,归人终至。

然而,悬高的心方降,又被另一则忧心所绕。

离宿搀扶着昏迷之人踉跄而落,众人见状心惊,连忙上前相扶。

落啾啾接过凰澈,“这是怎么了?”

离宿亦有虚弱,只简言道:“中毒。”

“你可有受伤?”鬼骨迫切地想要揽住眼前之人,可她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未曾旁落。

离宿一边跟着落啾啾将凰澈扶往舱内,一边急问:“羽涅何在?”

华泽兰因方才阻拦之举有些懊悔,当即道:“我……我去找他!”

慌乱后,众人聚于一室。羽涅亦赶往来此,好在几经动荡后的平和,让他的眩晕之症有所缓解。

一见来人,离宿绷紧的情绪像是终于有了缓解的出口,立即道:“我赶到时只见海怪绿雾缭绕,长辈应是中了其中之毒。”

羽涅对她微微颔首,以示慰藉,“诊疗过程需要安静,还请诸位移步室外。”

众人晓知事态严重,随即便退出门去。落啾啾拉了拉仍守在一旁的离宿,想要带她一起走,但对方却是无动于衷。

羽涅见状,也知她心之所忧,解围道:“离姑娘也曾经毒雾,亦可留下等我诊断。”

落啾啾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郑重地道:“羽大人,那便拜托您了。”

羽涅点了点头,“有我。”

随着房门被关,羽涅也已开始为榻上昏迷之人搭脉诊断。此时,凰澈的面色已愈发苍白,几无血色,眉发上甚至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怎么样了?”离宿忙问。

羽涅凝重地道:“此毒至阴,罕见异常。而且先生脉象时顿时起,有淤结之相。在下先将他的淤血逼出,再适度其法。”

说罢,他将凰澈扶起,坐于其后,以指发力,点了他背上各处穴位,再覆掌一推。前方之人受力,终将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吐了出来。

离宿见状,赶忙上前相扶,再仔细地将他嘴边的血迹擦拭干净。看着他虚弱地靠在自己肩上,睫羽微颤,离宿终是忍不住,鼻子一酸,就红了眼眶。

“睁开眼便能看见你,真好。”凰澈抬起手将她的泪水抹去,“再哭可就……”

离宿抽噎着瘪着嘴,泪眼婆娑。

凰澈揉了揉她的脑袋,扬起嘴角,“嗯……依然好看。”

离宿顿时破涕为笑,揽过他的头靠回自己身上,“少费些力气,再让羽涅大人仔细看看。”

凰澈浅笑着闭上眼,顺从地依偎。

见此一幕,羽涅不禁有些动容。清冷如他,纤弱如她,谁曾想会有这样的一刻,他温柔以对,而她坚韧以待。

再次检查、诊脉的期间,凰澈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离宿小心地将他放倒躺好,这才问道:“如何?淤血可清?”

“脉象已经顺畅,海怪之毒虽是罕见,但我已有初步化解之法。只是这里所储药物不多,还得上岸了才能万全。我先用银针控制毒素的漫延。” 羽涅一边为凰澈扎针,一边斟酌地继续道,“但有一点很是奇怪,先生体内似有股莫名的气息,受此阴寒,有隐隐躁动之势。”

离宿双眉紧蹙,“莫不是那海怪另有名堂?”

“按脉象而言,应是不同。”羽涅推测,“倒像是独立于本体的一道灵魄,与本体的排斥不同,想要吸收这股阴寒之气。”

离宿凝眉回想,这一路来,长辈所行基本都与自己在一处,并没有她所不知的意外,不对,那一次在半坡村,他曾独自与一道诡谲的黑雾对战……

她猛然记起不久前,曾见过他的眼里有黑气浮现,这二者之间莫不会有什么联系?

她絮絮地将这些事和自己的猜想讲了出来,却见羽涅的脸色愈加凝重。

“对了,容泽曾说,是你给了他们可以掩藏人气的药物,才让他们在半坡村安顿下来。他还说,对半坡庙之事,你曾告诫过他们,邪祟之物不可尽除,恐生异变。”

“不错,那半坡庙或为地府之门,其中邪祟极善惑人心神。”羽涅蹙眉道,“原来你们在离开之后竟遭遇如此。”

“怪我没有留意,在那之后,长辈的行为举止的确有反常态,”离宿想起他炙热的眼神,霸道的亲吻,原来这些也并非全是他所愿。在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里有掩藏不住的失落。

羽涅见她神色有异,恐她不适,连忙为其把脉,好在她只是脱力,并无大碍。

他稍适放下心来,道:“离姑娘,你身子虚弱得很,赶紧回去休息为好。放心,这儿由我守着。”

离宿摆了摆手,“无妨,回去也不踏实,在这儿我还能安心些。”

见她坚持,羽涅也没有再劝,遂道:“那好,稍后我会煎副药,为你补补气力。”

离宿继续方才的话题,“大人,那半坡庙的邪祟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不可尽除?”

“说来话长。”羽涅缕清了思绪,接着道:“据我族古籍记载,创世时期,衍那大陆曾处于混沌之中,而炼狱冥王便是这一切的主宰。彼时,整个大陆暗无天日,只有魂魅肆虐横行。之后,四天尊出世,联手破了这片混沌之局。但因冥王为天地精魂所化,即使挫骨扬灰也不能将他消灭,是以他们只能将其仅剩的最后一缕残魂封印,以保衍那千年无虞。这个传闻的真假无从考证,但在我游历到半坡庙之时,种种迹象表明,炼狱冥王的传说或许并非虚言。”

离宿道:“所以,你并没有让大家直接面对,而是采取了隐藏人气的方式。”

“不错,”羽涅颔首,“我认为连四天尊都没法将冥王尽除,我们凡人恐无力解决,徒增伤亡罢了。”

离宿一边听着,一边自行喃喃,“炼狱冥王,原是如此。”

顿了顿,羽涅疑道:“这些猜测,你信?”

离宿心道,这儿还躺着个神之子呢,若真有神,有魔又谈何奇怪的。想着,她遂点头“嗯”了一声。

“能尽信我说的神魔之言,离姑娘还是第一人。”羽涅讶异之余,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欣喜。

离宿又问:“可若是那道灵魄吸收了阴寒之气,将会如何?”

羽涅低了低声音,“但看那邪祟之前所为,不断控制人心,吞噬精魄,或有觉醒复苏之意。”

离宿凝眸道:“也就是说,若无所作为,长辈也将会被其吞噬所有?”

“姑娘所虑,恕在下不敢妄言。”羽涅道,“我只能尽力控制住毒素,避免其阴损本体。”

离宿想想也是,这邪祟必未有轻易除尽之法,还是先清了海怪的残毒,等长辈醒来再做思量。她遂也不再追问,只道了句“大人费心了”,便安静地守于榻前。

昏睡之人眉发上的薄霜已然化去,只剩脸色仍是苍白。

离宿细细地看着那熟悉的容颜,俊逸的眉眼,英挺的鼻梁,以及微微弯起的唇线,心底莫名流淌着复杂之感。

体内的异样,长辈应是知晓的,可他并没有选择告诉自己。而他们之间,他的心意,究竟是真心,还是受邪祟控制的假意呢。

她的眼神黯了又黯,忽生出些自嘲,是不是还应该感谢那邪祟,让自己有机可乘。她想握住他的手,想感知他的温度,想以此安心。可是,末了,她的手终究还是没有覆上那一方心念所动。

眼前之人,近在迟尺,却又似天涯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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