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开始，小潘却有了别样的心思。他悄悄握住元哲的手跑开，此时的元氏兄妹并未注意到二人的离开。

“就是今天晚上了吧？”墨吟沉着脸。

“是，元清夙的死期已至。”兰屿的声音似乎有些轻。

“还记得吗，元哲把我们扔进来的时候是要我们死在幻境中。”

“记得，呆诗破不了这幻境。”

小孩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小潘，“哥哥，为什么跑这么远？”小潘垂下眼眸，声音中透露着不愉快：“他们全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又何必同他们一路。”

墨吟挑眉：“哦～在元氏兄妹在待了几年，读了不少书嘛。”兰屿接话：“可惜连基本的知恩图报都不知道。”

“呵，不比道主学富五车。”

……这人很爱和他对着干。

“哥哥不喜欢他们吗，但我经常看见哥哥同他们一路的。”元哲小声说，小潘摸摸他的脑袋，“小哲，你年纪小不懂。他们从来没有把我们弃子放在眼里。”说这话时，小潘眼中是浓厚的恨意。

“小潘！三皇弟！”一男一女的呼唤声传来，小潘收拾好情绪笑着说：“二位殿下有何吩咐？”

“什么啊，好不容易出来总要一起去玩啊！”元清夙笑得纯粹、天真、美好的十九岁呢。

“二妹妹慢些！”

“墨言轻……”兰屿声音沙哑。墨吟不明所以的回头：“怎么了？”

“你还记得吗，元哲可以操控魂傀儡……”兰屿的声音有些不正常。“记得，他们的死和元哲脱不了干系。”

元清夙拽着元清梵和小潘的袖子往前走，嘴里一声声喊着“三皇弟”。小潘竟真以为她不在意他们，真是天真。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可在意又如何？结局早已钉死，她的三皇弟沉默地跟在几步之后。他们只能这样看着，看着元清夙在今晚一步一步，走向命定的终局。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啊啊啊啊！”听见喊叫声，兰屿第一时间转身。墨吟静静的看着兰屿，现在他也没有心情怼他两句了。

身体突然轻飘飘的，墨吟陡然清醒，两人飘了起来。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带走，脑袋晕乎乎的。

睁眼看见的是被割了舌满身是血的元清夙，墨吟手上拿了把刀……不，是元哲！他清晰的看见还未死去的元清夙那绝望的瞳孔中映出的人，他想把刀扔了可无法控制这具身体。有实感，却无法控制。

喊叫的人是小潘，那具身体里大抵也有兰屿吧。“哥哥。”元哲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小潘惊得扑爬过来极为迅速，擦破了皮也不在乎。

“啊……啊呀……啊啊！”元清夙竭尽全力的喊叫，她再一次充满了希望，小潘会救她的！可是呢，小潘抱紧了元哲。不知道是不是受这具身体的影响，他并不讨厌小潘的拥抱。

“哥哥，我犯了死罪了。”元哲笑着说，没有恐惧，墨吟都为之一颤。

刀被夺走，捅进了元清夙的腹部。元清夙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小潘：“公主上路吧，我会照顾好二皇子的。”元清夙再顾不上什么了，拼命咬住小潘的左耳。

“啊！”小潘惊叫一声又只能赶紧咬住虎口确保不再发出声音，他的左耳血淋淋的。元清夙脱力向后倒，嘴里吐出一块一指节大小的肉。

“该死……”元哲扑上去拔出还插在元清夙腹部的刀，又狠狠捅进去，以此往复。直至元清夙彻底断了气也没有停止，金色好看的瞳孔沾了血。

墨吟感觉眼睛好痛，刺痛，好想洗一洗、好想擦掉。可元哲这小子仿佛感受不到一般，还在砍着尸体，内脏都被带了出来。

直到听见小潘的抑制不住的呜咽才停下，为其简单处理后两人开始商量。

“你叫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你杀人吗？”止住疼的小潘问，这里是皇宫中一间较偏的旧殿。

“哥哥……”

“没事，只要处理好就行。”小潘默默拿出一张火折子扔在尸体旁、拉着元哲离开。

墨吟有感觉到一股排斥把他逼出元哲体内，兰屿也是。二人相对无言……

后来呢……元清夙被烧焦了，元清梵身边有一名医术精湛的医师，他给元清梵的结果是“二公主在大火前就已被杀死”

元清梵当时是什么样的呢，像得了失心疯一般，满城找凶手。二人又见证了一个翩翩少年、一个温柔好哥哥的消失……凶手却是他在二妹妹死后，自己在无数个徬晚与之坐在对面宽慰他的小潘。

二妹惨死，元清梵痛不欲生。入夜，他总去向挚友小潘泣诉。小潘陪他枯坐，一遍遍说：“殿下，会过去的。”这份陪伴，是元清梵坠入深渊时唯一抓住的绳索。

他日渐疯狂，满城追凶。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彻底不见了。

直到给妹妹整理遗物封棺时，他在棺内夹层摸到一叠信。

最上面一封，是妹妹娟秀的字迹：

“吾爱小潘：今日我又骗了他。哥哥问我那点心，我装作不知是你所赠……”他双手颤抖，发疯似的往下翻。每一封，开头都是刺目的 “吾爱小潘” 。

最后一封墨迹犹新：

“吾爱小潘：你让我给哥哥茶里加‘安神散’，果真有用，哥哥好多了。”

灵堂死寂。长明灯昏黄的光，照着元清梵煞白的脸。他眼里所有的悲恸与疯狂，瞬间冻结、粉碎，化为一片漆黑的虚无。

“二妹妹，没事的，二哥哥一定为你报仇。”后来的他一心投入到了凶手上，再顾不上其他……他是皇帝原定的储君啊。

时间推移，事情的真相越发清晰了，短短一年。纵然他们伪装隐藏的再好，也露出了马脚。墨吟不经感叹“他若是元清梵都无法做到啊，果真是天才”

“哥哥，得动手了。”元哲阴沉着脸“二皇子不愧是二皇子，未来的君王。”

“几时。”

“今夜。”

夜晚，灯火摇曳。烛光映在元清梵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脆弱的金边，却在眼底投下浓重的阴影。他弓着背，几乎趴在桌案上，紧紧盯着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纸，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开始拼凑那些被忽略的碎片。

·为什么每次他崩溃哭诉后，追查的线索总会莫名中断？

·为什么妹妹出事前那阵子，总有些精神恍惚，却对小潘送来的东西格外上心？

·为什么……小潘安慰他时，那些话语精准得仿佛预先知道他每一处痛楚，又温和得……像在一点点抚平他追凶的锐气？

一点点的推测，就是一点点的凌迟。

“砰”的一声，殿门敞开。外面静悄悄的，他出一口气，声音沙哑、闷闷的比之一年前苍老十岁有余“小潘……”

鼓掌声传来，再是脚步声“二哥哥好生厉害。”印入眼前的是元哲的异域脸，金色的眼睛打量着他。

“哎呀呀，二哥哥老了许多。”

“呵，我不会猜错的。看来也有你一份啊，元哲。小潘还要藏？”

又从门后走出一人，是了，真的是。“殿下，我不是早就劝慰过你了吗？若不是您非要死缠到底，不用这么早死的。”

元清梵表现的不咸不淡，“哦，人都被干掉了，死侍都死了，你们不可能做到。”

元哲的嘴角勾起一条诡异的弧度，是啊，凭他们当然不可能啊。“进来”命令声。

野兽的低吼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魂傀儡……元哲做的。

元清梵再也淡定不了了，他在一年前看见妹妹的死状，他求了那些名医共同修复，虽说并没有成功，却也显得不那么凄惨。

而如今，那个早早下葬的妹妹就在他眼前。被凶手控制，成了一个怪物。许久不见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元哲不怕死一般凑过去。

“二哥哥～真哭了？也是，怪我疏忽。”他坐在书案上，支起下巴：“时隔一年，兄妹团聚，我不该插嘴的。”

“你！该！死————！”元清梵面若癫狂，抄起烛台往元哲脑袋上砸过去。

小潘一惊，立刻拔出匕首甩过去。下一瞬，元清梵被甩飞到墙上、匕首被弹飞。刚才还站着门口的魂傀儡此时站在元哲身边，元哲回头笑道：“别那么紧张嘛哥哥，我说了，有它在都没问题的啦！”

“咳……二……妹妹。”元清梵这一下怕是被拍碎了不少内脏，元哲走过去踩在元清梵手背上：“还念叨呢？她应你吗？”

“哦对，公主啊。去，去把匕首捡回来。”元哲的语气轻佻，魂傀儡迅速捡回来双手呈上。元哲冲元清梵笑：“多听话的狗啊！”

“你妈！”元清梵二十年的礼仪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狠狠一拳砸在元哲脸上。

“哇！”元清梵口中喷出大量鲜血，血如泉水般淌下。他的胸膛被一条手臂贯穿了——来自魂傀儡的。

拳头也停止在元哲脸上，而又滑下来。

“啊呀呀，不要随便攻击我嘛，先别动你的手。”此时魂傀儡的手要是拔出来元清梵下一秒就会死，元哲可不允许。

“当时呢，你的好妹妹一口把哥哥耳朵咬下一块肉，我好气哦就用这匕首连捅了只知多少刀。现在好后悔呢，就那么死了～”

而元哲却笑了，今日他是必死无疑了。“小潘啊小潘，当日我问你的耳朵。你说是宫婢欺你，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此时兰屿又飘了起来，墨吟却没有。他拽住兰屿的手腕：“此时你定会进入元清梵体内，他死你也会死！”

强大的吸力再次袭来，兰屿的身体也被拽走，墨吟在一瞬间脱了手，转而又死死抓住。

“墨言轻，松手。”那身白衣早已不复平日的清雅端方，宽大的袖袍与衣摆被风灌满、鼓荡，猎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裂成千万片飞羽。大抵已经接受了死亡的结局，此时也不想再连累墨吟了。

他若去了，必死无疑……墨吟想着，他不一样。他不会死这个幻境杀不死他，不如……他召出灭世，在狂风中他的声音显得尤其的小：“附煞——！”

兰屿瞬间被阴气笼罩，那狂风般的吸力再也无法移动他分毫。转而又盯上了墨吟，他将灭世插在地上毫无反抗地被吸走。在进入那具身体的前一刻，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

叫他墨言轻。

小潘你怎么就是不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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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墨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