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晚风知悔,旧意难平

瑰悦酒店顶层宴会厅的水晶灯光渐渐调暗,Fred珠宝的开业晚宴步入尾声,宾客陆续结伴离场,喧嚣人声慢慢褪去。

温屿然刻意放缓脚步,始终走在林知柠身侧,往来人潮拥挤时,他不动声色侧身,用半边身子替她隔开涌动的人群,分寸温柔,没有半分逾矩,却藏不住独一份的护持。

走到酒店旋转门前,他停下脚步,垂眸看向身侧女孩,声线清浅温和,只有两人能听清:“今晚,谢谢你特意过来。”

短短一句,勾连起大学礼堂初见、长跑惊喜、游乐园挽发、深夜屋顶寻猫的无数旧忆。林知柠耳尖微热,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眼底盛满藏不住的软甜,轻轻点头应声。

苏艺欢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真心为闺蜜得偿所愿而松弛舒展,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只是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晃过二楼那道沉冷如寒潭的视线,心底悄然漫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转瞬又被眼前温暖的画面压了下去。

三人简单道别,温屿然目送她们坐上出租车,直到车影融进香江霓虹车流,才转身离开。

黑色宾利慕尚刺破满城灯火,一路朝着凌家私人别墅疾驰。

车厢密闭,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凌砚崇单手搭着方向盘,指节死死扣住皮质握柄,泛出青白。方才宴会厅二楼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苏艺欢一身黑色斜肩短礼裙,清冷飒爽,褪去从前在他身边那点迁就局促,站在人群里从容耀眼;抬眼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视线,只一瞬慌乱,下一秒便彻底漠然移开,转头对着温屿然笑得坦荡松弛。

他起初偏执笃定,认定她是移情别恋,分开短短时日便另寻新欢,满心酸涩嫉妒堵在胸口,才会一言不发愤然离场。

可车子驶过半条滨海大道,冷静褪去冲动,心底的恐慌与悔意才层层叠叠翻涌上来。

那不是心虚躲闪,是积攒许久的失望。

她是真的放下了,真的不需要他了。

离开他之后,她活得更自由、更漂亮,身边有温润干净的人相伴,再也不会回头望向他分毫。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荆棘死死缠绕,尖锐的疼意蔓延四肢百骸。

过往相处的碎片不受控制涌入脑海:她从不贪图他的财富地位,受了委屈也独自消化,永远体面克制,从不会给他添半分无谓的麻烦,是他亲手将这份独一份的干净真心,狠狠推远。

车子驶入偌大空旷的别墅庭院,佣人远远候在门口,见他周身阴翳刺骨,全都不敢上前搭话。

凌砚崇一言不发,脱下沾着酒香的黑色高定西装随手扔在沙发,独自走上二楼书房,厚重实木门“砰”地合上,将整片海湾璀璨夜景,隔绝在门外。

落地窗前的威士忌酒瓶被他拿起,琥珀色酒液斟满玻璃杯,他却迟迟没有举杯,只是倚着书桌,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杯壁,满脑子全是苏艺欢清冷柔和的眉眼。

安静没维持多久,书房门外传来佣人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声音怯生生的:“凌先生,那位周小姐说听闻您提前离场,特意炖了汤过来探望,现在在楼下客厅等候。”

凌砚崇眉峰狠狠一蹙,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厌烦,周身气压骤降。

周蔓,就是前些日子商业顶级饭局里,硬挤在他身侧、处处算计攀附的女人。

他本打算直接吩咐佣人打发走人,楼下却已经传来高跟鞋踏地的声响,周蔓不顾阻拦径直推开书房门走进来,手里拎着精致保温炖盅,妆容精致,眉眼刻意挤出柔弱温顺的笑意。

“砚崇,我听说你晚宴提前走了,怕你心情不好,特意炖了你爱喝的汤……”她快步上前,试图凑近书桌,指尖下意识想去碰他的手臂。

凌砚崇侧身避开,向后倚住宽大红木椅背,双手兜着,身体后仰,把距离感直接拉满,周身气场冷沉疏离,全程目光没往她身上落过半分,语气冷得结冰:“离我远点。”

周蔓脚步一顿,脸上温顺的笑容僵在原地,两只手拘谨地攥在一起,指尖紧紧抠着掌心,坐立难安地左看右看,还想找机会搭话刷存在感。

凌砚崇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那日包厢饭局的画面。

推杯换盏间全是生意场上的寒暄客套,人人得体从容,唯独周蔓格格不入,像个硬凑进来的外人。

他全程专心和席间几位合作大佬谈着正事,眉眼间不见半点波澜,仿佛旁边坐着的人根本无关紧要,不过是个多余又碍眼的摆设。

满桌都是阅人无数的老江湖,谁都看得出来凌砚崇压根不把她放在心上,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没人主动和她搭一句话,没人给她半个眼神,就让她孤零零僵在座位上,独自承受满堂无声的冷落与尴尬。

那日席间,他眼底就压着一层压不住的厌烦,前两件糟心的事轮番往上翻,桩桩件件都戳在他的雷点上。

前几日逛庙会,本就是图个清静散心,她倒好,全程心不在焉,走路不好好走,眼神总下意识往路人手机镜头上瞟,刻意调整站姿、扭着姿态凹造型,摆明了就是知道有人偷拍,巴不得多几个镜头把自己和他绑在一起。

果不其然,隔天各大娱乐花边新闻直接刷屏,标题写得极尽暧昧,硬生生把她炒作成了凌砚崇身边的新晋女伴,闹得满城皆知。

他活了几十年,见惯了各种攀附算计的人,最厌恶的就是拿他当跳板、靠炒作博热度博身份的人。

偏偏她满心满眼只想蹭他的名气、蹭他的圈层,不择手段也要挤上新闻博取关注,半分体面不懂,半分分寸没有。

这事儿还没让他消气,转头烤肉店吃饭,她又当众闹起了性子。

一点小事不顺心意,二话不说就红了眼眶,当着一众下属的面哭唧唧、委委屈屈拉扯他的衣袖,装柔弱博同情,故意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离不开他的模样。

人前表演得梨花带雨,实则私心算计满满,就想靠着当众示弱逼他妥协,逼他当众给她名分。

好好一顿饭被她闹得乌烟瘴气,场面难堪又尴尬,凌砚崇当时就已经忍到了极点,只碍于在场人多,懒得当众发作,才勉强压下了心底的火气。

如今再看眼前故作体贴的周蔓,庙会炒作新闻在先,烤肉店当众哭闹在后,正经饭局拘谨扭捏,上不了台面,全程只会装乖演懂事,半点真心没有,从头到尾全是演戏、全是算计、全是麻烦。

凌砚崇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够了,真的受够了。

他这辈子打拼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怕生意难缠,不怕世事复杂,就怕这种满心算计、爱演爱闹、还到处给他惹麻烦添乱的女人。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就想起了苏艺欢。

想起苏艺欢从前清清楚楚跟他说过,她不想上新闻,不想被人议论,只想安安稳稳简简单单过日子。

她从不抢镜头,从不炒作自己,从不人前演戏博关注,受了委屈也从不当众哭闹添麻烦,永远体面坦荡,安静干净,不攀附他的名气,不贪图他的身份,只求真心相待。

一个拼了命想蹭他光环、挤上新闻、到处演戏博地位;

一个明明在他身边,却主动避开热度,只求安稳相守,干干净净真心待人。

高下立判,天差地别。

对比之下,眼前的周蔓更显得面目可憎,做作又廉价。

凌砚崇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周身气压冷得吓人,连寒暄的客套都懒得再装。

他连余光都懒得再施舍给身边局促不安的女人,语气冷硬干脆,不带一丝情面,字字决绝:

“别演了,也别再搞这些小动作。”

“我没耐心陪你折腾,更不想天天被你闹得鸡犬不宁、上新闻添堵。”

“到此为止,现在就走,以后别再联系了。”

周蔓脸色瞬间惨白,还想开口辩解两句,凌砚崇直接抬手按下内线电话,冷声吩咐佣人:“把人送出去,不许再放她踏进别墅一步。”

佣人应声快步上楼,周蔓眼眶通红,不甘心地回头望他,却只看见男人望向落地窗的冷硬侧影,半分留恋都无,只能攥紧保温炖盅,狼狈跟着佣人离开。

厚重书房门再次关上,屋内重归死寂。

凌砚崇独自立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一片空茫的海湾灯火,方才驱赶周蔓时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翻涌不息的悔恨与空洞。

旁人再温柔体贴,全是裹着野心的伪装;唯独苏艺欢那份纯粹,是他亲手丢掉的珍宝。

另一边,苏艺欢陪着林知柠回到公寓,闺蜜满心都是今晚温屿然独独予她的温柔,洗漱完沾着笑意沉沉睡去。

房间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零星霓虹透过薄纱窗帘落进来。

苏艺欢独自走到落地窗边,指尖轻轻抵着凉凉的玻璃,脑海反复回放晚宴二楼那道沉冷的视线。

烤肉店旁人闲聊的话语、周蔓频繁跟着凌砚崇出入各类场合的传闻,和那双阴鸷压抑的眼眸反复交错盘旋。

她一直告诉自己,分手之后两人早已两清,凌砚崇这样站在名利顶端的人,身边从不缺主动贴上来的女人,晚宴上那道注视,大抵只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或是看她离开后另寻玩伴的笑话。

可心底那处早已平复的角落,又泛起细密酸涩的涟漪。

她自认早已清醒抽身,不再为他牵动心神,可一场晚宴遥遥对视,晚风掠过,藏在心底没彻底消散的旧意,终究还是乱了心绪。

一屋安稳暖意,一室孤寂悔痛。

同一片香江夜色,两人各怀悲欢,隔着满城灯火,遥遥相念,却又步步相离。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