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色反应

第三章

姜固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正在床上看全息综艺。

三个人的宿舍，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叫林眠，一个叫苏万。林眠是那种会把课表贴在床头、每天六点半起床跑步的人；苏万则和她差不多，能躺着绝不坐着，区别在于苏万追星，姜固打游戏。

“回来了？”苏万从床帘里探出半个头，手里还攥着一包薯片。

“嗯。”

她换掉鞋子，把卫衣脱了挂在椅背上，里面只剩一件黑色短袖。她瘫进自己的椅子里，转了个圈，面对电脑桌。

全息眼镜放在桌上，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奶茶——早上那杯，她出门前忘了扔。

她拿起眼镜，戴上。

登录游戏。

角色还停在第二座圣堂的港口。眼前是一片灰蓝色的海，游戏里的时间是傍晚，海面上浮着碎金一样的光。远处有一座岛，岛中央矗立着教堂的尖顶，和第一座不一样——这座是拜占庭风格，圆顶，红砖，墙体上镶嵌着深绿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像一条蛰伏的龙。

码头边上有一艘小船，船夫是个NPC，戴着草帽，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去圣堂？”船夫问。

“嗯。”

“船费五十银币。”

姜固打开背包，发现自己只有三十二个银币。她在第一座教堂里打怪掉的装备都还没卖。

她退出来，传送到最近的城市。找了一个商人NPC，把地下墓穴里捡的几件绿装和一堆杂物全卖了，凑了六十三个银币。

然后回到码头，付了船费。

小船慢悠悠地离开港口。海风迎面扑来，游戏里模拟了风吹动斗篷的物理效果，帽檐被吹得往后翻。姜固把帽子按回去，眯着眼看远处那座岛。

手机震了一下。

她单手摘下眼镜，看了一眼屏幕。家族群里有人在发消息，她扫了一圈，没什么重要的事——至少没有需要她签字的。

她把眼镜戴回去。

船到了。

岛上的码头比大陆的简陋很多，就几块木板搭成。她跳下船，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两侧种满了橄榄树，树影斑驳，光影交错间，前面出现了一个拱门。

拱门上方刻着和第一座教堂一样的拉丁文：“EX ORIENTE LUX.”

光从东方来。

姜固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教堂的广场比第一座大三倍，地面是马赛克拼成的巨大图案——一个圆环，环内镶嵌着十二个星座的符号。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座方尖碑，碑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

系统提示：【第二圣堂·星环广场】已解锁。

主线任务更新：找到“真理碎片”的第二块线索。

星环广场上有十二个星座符号，每个符号下面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大小和上次的红宝石一模一样。

姜固蹲下来，摸了摸射手座的凹槽。系统提示：【需要特定颜色的宝石】。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十二个凹槽，十二种颜色应该对应十二种宝石。她只有一颗红色的。剩下的十一颗不知道散落在哪里——可能在岛上的某个角落，也可能需要回头去第一座教堂找。

她叹了口气。

这种“收集N个道具才能继续”的任务设计，她最烦了。

但她还是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每个星座符号都仔细看过，把位置记住了。然后她沿着教堂的外墙走，发现侧面有一扇小门，门没锁，推门进去是一个回廊。

回廊的中央有一口井——和第一座教堂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她快步走过去，蹲在井沿上看。井沿上没有刻字，但井壁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形状和那把银色印章的底部纹路吻合。

她把印章按进去。

井底传来沉闷的机械声。井水开始下降，露出井壁上一圈螺旋向下的台阶。

“又是地下。”姜固嘟囔了一句。

但她还是下去了。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刻字，只有一把锁——不是钥匙孔，是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她把右手按上去。

石门震动了一下，没有开。

系统提示：【需要“枢机团的血脉认证”。当前认证失败。】

姜固把手收回来，盯着那行提示看了几秒钟。

血脉认证。意思是——不是随便谁都能开这门。必须是“枢机团”相关的人，或者……有他们信物的人。

她从背包里翻出那枚银色印章，放在掌心里，然后把印章按在凹槽上。

门开了。

密室比第一座教堂的更大。石壁上嵌着十二盏灯，每盏灯的颜色不同——红、橙、黄、绿、青、蓝、紫、粉、白、黑、金、银。十二种颜色，对应十二个星座。

密室中央的石桌上，放着一只精致的木盒。

姜固走过去，打开木盒。

里面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把盒子翻过来看底部——盒底刻着一幅地图，标记了十二个坐标。第一个坐标的位置已经被打了一个勾，旁边写着“Ruby”。

红宝石。

第二个坐标旁边写着“Topaz”——黄玉。

她明白了。木盒不是装碎片的，是装“地图”的。十二颗宝石散落在岛上的不同位置，全部集齐之后，才能打开那扇需要血脉认证的门——或者，那扇门本身就是通往最终碎片所在地的入口。

她把木盒收进背包，转身往回走。

回到广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游戏里的夜空比现实更干净，银河横跨穹顶，星星亮得像碎钻。方尖碑被月光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尽头正好指向教堂的大门。

姜固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了一会儿星空。

然后她退出了游戏。

摘下眼镜，宿舍里灯还亮着。林眠已经睡了，床帘里透出一小圈微弱的夜灯光。苏万还在看综艺，笑声从床帘里传出来，闷闷的。

姜固站起来，去饮水机接了杯水。水是温的，喝起来没什么味道。

她端着杯子走到窗边。

窗外，河对岸那三座塔楼的灯光已经切换到了夜间模式——缓慢呼吸的淡蓝色光带，像三棵会发光的树。

飞车的尾焰在高楼之间画出一道道细线，蓝的、红的、金黄的，几秒钟就消散，然后又有新的线画出来。

她想起木盒底部那幅地图。十二个坐标，十二种颜色。

像某种光谱序列。

不是赤橙黄绿青蓝紫，是红、橙、黄、绿、青、蓝、紫、粉、白、黑、金、银——比彩虹多了五种颜色。

金属在火焰中燃烧，每一种金属会发出独特的颜色。钠是金黄，铜是翠绿，锶是洋红，钡是苹果绿，钙是橙红……

十二种宝石，十二种金属，十二种颜色。

明天是周六。

不用上课，不用签字，不用见任何人。她可以窝在宿舍打一整天游戏，把十二颗宝石全部找到。

如果运气好的话。

她把水杯放下，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手机亮了，她看了一眼——苏万发给她的消息，是一条综艺cut链接，标题是“这个嘉宾好帅”。

姜固没点开。她回了一个句号。

苏万秒回：“句号是什么意思？”

姜固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把手机关了。

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窗帘没拉严实，外面的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淡金色的光斑。

她闭上眼睛。

十二种颜色在黑暗中依次亮起来，红的、橙的、黄的、绿的，像一场无声的焰火。

她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