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湿冷终于在初春渐渐散去,甬城的街巷里,枝头冒出细碎的嫩芽,暖风拂过,吹散了冬日的凛冽,也送走了热闹非凡的年节。
温书收拾好返校的行囊,站在家门口,看着父母叮嘱的身影,心底泛起淡淡的不舍,可这份情绪,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更为沉重的隐忍所覆盖。她清楚,从踏上返校列车的那一刻起,她就必须彻底收起所有儿女情长,戴上冷漠的面具,一步步走向那个注定要亲手推开爱人的结局。
列车穿行在春日的原野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温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施砚的模样。过去几个月的异地新年,她靠着刻意的冷淡与疏远,勉强维持着安全距离,可真到了要回到施砚所在的城市,回到那条充满回忆的老巷,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慌。
苏照晚和她买了同一趟列车的车票,两人并排坐着,看着温书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别太紧张,一切都按计划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温书缓缓睁开眼,眼底是压抑的平静,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只是需要再调整一下。”
她不是紧张,是不舍,是心疼,是明明满心都是爱意,却要逼着自己装作毫不在意的煎熬。这场以爱为名的表演,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列车抵达目的地时,已是傍晚,初春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起温书额前的碎发。她拖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每靠近老巷一步,心跳就快一分。老巷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净,两旁的绿植抽出新芽,巷口的小店还亮着暖黄的灯,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唯独她的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站在施砚公寓楼下,温书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施砚站在门后,穿着简单的居家服饰,眉眼依旧温和,看到她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回来了,一路辛苦了,快进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动作,让温书鼻尖一酸,险些就要卸下所有伪装。她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语气平淡地开口:“还好,不算累。”
她没有像从前一样,笑着扑进施砚怀里,没有叽叽喳喳地分享返乡的趣事,也没有抬头看施砚的眼睛,只是沉默地走进公寓,周身都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施砚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她略显冷淡的背影,心底那股在新年期间就萦绕不散的不安,再次涌上心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温书,和放假前那个黏人、温柔、满心都是她的小姑娘,不一样了。
公寓里还是温书离开前的样子,她的东西被施砚收拾得整整齐齐,放在原来的位置,连书桌上的摆件,都未曾挪动过分毫。施砚早就提前打扫好了房间,烧好了热水,甚至还准备了温书爱吃的水果,满心都是久别重逢的欢喜,可温书的态度,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底的暖意。
“一路坐车累了,先坐下来休息会儿,吃点水果。”施砚把切好的水果端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温柔。
温书却没有动,只是自顾自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语气疏离:“不用了,我先把东西整理好,还要回学校宿舍一趟,辅导员那边有事情要交代。”
她刻意找着借口,拒绝施砚的靠近,拒绝所有温柔的相处,每一句话,都在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施砚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终究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应道:“好,要是忙完太晚,就留在这边住,房间一直给你留着。”
“不用了,学校宿舍也方便。”温书头也不回地拒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施砚的眼睛,怕自己一回头,所有的伪装都会土崩瓦解。她能感受到施砚的温柔,能感受到对方心底的在意,可越是这样,她就越难受,越要逼着自己狠下心。
收拾好简单的必需品,温书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全程没有和施砚有过多余的交流,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寒暄。
“我先回学校了,后续还有很多学业上的事情要忙,可能没太多时间过来。”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施砚,说出了这句早已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话。
施砚的心脏猛地一沉,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学业要紧,你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情,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
温书应了一声,再也没有犹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泛红。
门内,施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烈。温书的变化太过明显,明显到她无法再用“忙碌”“疲惫”这样的借口来安慰自己。那个曾经满心都是她、时时刻刻都想黏在她身边的小姑娘,如今却恨不得离她远远的,连片刻的相处都觉得多余。
她想不通,不过是一个新年,到底是什么,让温书变成了这副模样。
夜色渐深,温书回到学校宿舍,苏照晚早已办理好了入住手续,在宿舍里等着她。看到温书泛红的眼眶,苏照晚连忙上前,轻轻抱住她:“没事吧?是不是很难受?”
温书靠在她的肩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刚才跟她说话的时候,差点就忍不住了。她还是对我那么好,可我却只能装作冷漠,我真的怕我撑不下去。”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苏照晚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你不能心软,你想想,只有这样,你才能进入泽远,才能帮她洗清冤屈。现在的所有隐忍,都是值得的。”
温书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她都知道,可道理再明白,也抵不过心底的不舍与疼痛。
第二天一早,温书便投入到学业与筹备泽远求职的事情中,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上课、泡图书馆、查阅泽远的招聘信息、打磨简历,用忙碌来麻痹自己,避免去想那些儿女情长。
她刻意减少了和施砚的联系,施砚发来的消息,她总是很久才回复,且语气极尽简短,从不提及自己的生活,也从不关心施砚的近况,彻底变成了一个只专注于自己前途的陌生人。
施砚发来的问候,她回“在忙”;施砚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她回“没时间”;施砚担心她的近况,她回“一切都好”。
每一次简短的回复,都像一把小刀,一点点割着两人之间的情谊,也一点点割着温书自己的心。
期间,施砚也曾忍不住,来学校找过她一次,彼时温书刚从图书馆出来,看到施砚的身影,心底一紧,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你最近总是很忙,刚好我在附近,过来看看你。”施砚看着她,眼底满是担忧。
温书停下脚步,语气平淡:“没什么事,我还要去听一场行业讲座,对以后求职有帮助,就不陪你了。”
她刻意提起求职,刻意表现出对未来前途的极致看重,就是为了让施砚相信,她如今满心都是自己的发展,早已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施砚看着她眼中对未来的笃定与疏离,沉默了良久,终究只是轻声道:“好,你以学业和前途为重,我不打扰你。”
那一刻,施砚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无力感。她好像,真的快要抓不住温书了。
而这,正是温书想要的结果。
看着施砚转身离开的背影,温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才缓缓低下头,眼底满是破碎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可她没有退路。
在温书专注于学业与求职计划的同时,施砚这边,也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自己的事情。钟怀清偶尔会和她联系,交流圈内的动向,提醒她留意陈泽远的动作,两人偶尔会碰面,商讨一些后续的布局事宜。
钟怀清看着施砚偶尔流露的落寞,也曾隐晦地问起过温书的情况,施砚只是淡淡摇头,没有多说。她的复仇计划,本就与温书无关,是她多年前就定下的,原本就打算等温书毕业后再彻底收尾,她从未想过要将温书卷入这场纷争,即便如今温书日渐疏离,她也依旧只想守护好对方的安稳。
她不知道,一场足以打乱她所有计划的变故,正在悄然酝酿;更不知道,温书的所有疏离与背叛,全都是为了她。
初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落在温书的身上,暖融融的,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她站在阳光下,看着手里泽远资本的招聘简章,眼神愈发坚定。
她必须尽快做好所有准备,尽快斩断与施砚的所有牵连,唯有如此,才能顺利潜入那个龙潭虎穴,为她心爱的人,扫清所有阴霾。
这场归校后的疏离,才刚刚开始。
往后的日子里,她会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决绝,直到彻底推开施砚,直到两人形同陌路,直到她能以干净的身份,走向那个危险的战场。
而她与施砚之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意,那些深藏心底的牵挂,都只能被牢牢藏在心底,化作无人知晓的执念,支撑着她走过这段满是煎熬的路途。
旧巷依旧,春光正好,可曾经相依相伴的两人,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了两条看似相交,实则渐行渐远的路。温书知道,前路满是荆棘,满是痛苦,可只要能换施砚一个清白,能让施砚摆脱过往的阴霾,她所做的一切,都心甘情愿。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