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蝶,尾翼如燕,形似离人挥别的衣袖。
传说它是这世上最痴缠的飞虫,一生只停留一次。
哪怕前方是茫茫沧海,哪怕暴雨将至,它也会凭着本能,义无反顾地振翅飞去,去往它想去的任何地方。
人们都说,燕尾蝶飞不过沧海。
因为海那边没有它栖息的花,只有无尽的风浪。
可它却依然要飞。
不为抵达,只为证明——它曾那样热烈地,飞过这人世间。
杭州的雨,一旦下起来,就像是这城市长在骨头里的风湿,断断续续,绵延不绝。
很多年后的梅雨季。
西湖边的巷子里,青石板路被洗得透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一把黛青色的油纸伞,在雨巷中缓缓移动。像是要淋遍这巷子里的每一滴雨。
伞面陈旧,绘着几枝横斜的疏梅,竹骨虽然泛起了岁月的痕迹,却依然坚硬挺括。
撑伞的是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风衣,身姿挺拔如松,走在这逼仄的弄堂里,显出一种与周遭市井气都格格不入的矜贵与疏离。
那是夏彬陈。
夏家的掌权人,此刻却像个无家可归的游魂,在巷子里走走停停。
许久,他走到了那片废弃的芦苇荡前。
那一排钉在水里的圆形木桩依旧在,只是覆上了更厚的青苔,像是一排沉默的墓碑,矗立在水上。
夏彬陈停在岸边,并没有上前。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雨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指腹下是熟悉的触感。
这把伞,是她留下的。
当年在灵隐寺,她把它扔在柱子旁,转身离去,连头都没回。
记忆像是被雨水冲刷过后晕染开来的墨迹,瞬间洇染了整片苍白。
他想起那天的灵隐寺,漫山遍野都是祈求姻缘的信众,烟雾缭绕,寺庙里的钟声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叩首,向神佛索求圆满。
只有她站在台阶上,侧着脸看那漫天香火,眼神清冷得像冬天的雪。
她说:“这漫山的香火太吵,菩萨未必听得见。”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他,眼底藏着他当时没读懂的决绝。
“我便私藏了这一缕,藏在你的车辙里,送你一路平安。”
那时,他以为是祝福。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告别。
告别是为了成全。
成全他做一个听话的棋子,去娶那个门当户对的顾家千金;成全他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看客,而她,终究化作了一抹惊鸿,归于微尘。
那天之后,她的剧本永远停在了那一页,只留下一句判词:“案上红帖,惊鸿微尘。”
夏彬陈闭上眼,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手背上。
他多希望能再见见梦里的那个人。
这三年,他赢了商战,清除了夏家发展路上的障碍,将夏氏带上了新的高峰。他做到了那个完美“守财人”该做的一切。
可每当下雨,他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块地方,曾是一个穿着白T恤、光脚踩进淤泥里的姑娘,用一把油纸伞替他撑起过的,只属于他的港湾。
“风大了。”
夏彬陈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他缓缓地睁开眼,目光穿过层层雨幕,仿佛看见了四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时的他还是个被困在木桩上的笨拙过客,而那个姑娘,正站在亭子里,用那把伞,勾住了他漂泊的一生。
雨越下越大。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淅沥的雨声,和一段尚未讲完的故事。
时光倒流。
回到那个西装落水的瞬间。
回到那把油纸伞下心动与心碎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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