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魂狱所处此妖元界。原来不知不觉中竟已通过传送阵,从混元界来到了妖元界。
混元界与其他界不同,人元界以人族为主、妖元界多为妖族,混元界则什么种族都有,混乱得很。
宁无相还没来得及站起,左右胳膊却是一痛,接着双足离地,被两名狱卒轻易架起。
二人一言不发,一手提着锁链,一手架着她,往碎魂狱门口走。
进入里边的瞬间,暗色如墨泼下,潮腐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着血腥味。
这儿没有火把,墙上方有两道细长缝隙,光线勉强从缝隙挤了进来。
偶尔,周围会响起几声哀嚎,或是痛苦呻吟。
“特殊体质的修士真不好找。”一名狱卒闲聊起来,说的亦为妖族语言。
“可不是,这层的坤字号也只此一人。”另一名狱卒搭腔,“殿下多年未归,归来也不再捉凶兽,反而改为抓修士,是要做什么?”
“不知,我们老实听差便是。”
宁无相默然,她要寻的那伙妖原来是巫辞境。当时她还想过,是就地解决抓人的妖,还是装作被妖俘虏,摸到老巢救更多人。
现如今,她阴差阳错地如愿以偿了,就是前路不那么明朗。
宁无相精通各界语言,却以人族语言开口询问:“敢问二位,这里要的是什么特殊体质?”
“她说什么?”左边狱卒看向同伴。
右边狱卒摇头:“不知道,管她呢。”
狱卒架着宁无相七拐八绕,将她扔入一间牢房。
听着俩人脚步声渐远,宁无相从黏糊地面坐起,试图开门。
摸索很久,未能开锁。
虽储物戒在身上,但没有法力,她打不开。
宁无相往墙壁一靠,闭眼歇息。
没过多久,一名跛足女狱卒送来一粒药丸。
宁无相捻着药丸,望向狱卒。
狱卒隔着栅栏,指向宁无相伤处,伸手比划一通:“你,把它吞下去,药丸可以疗伤,明白吗?”
“这是殿下……”狱卒指着上边,对上边行了一礼,再望回宁无相,“赐给你的。”
宁无相装作听不懂他的话,懵懵懂懂盯着对方手势。
狱卒喃喃自语:“还是个傻蛋,傻点也好,省心。”说着,又为宁无相比划一遍,再指了指药和宁无相的嘴。
宁无相经此试探,心中稍稍有数,把药放入口中藏于舌底,遂咽下口水。
狱卒满意地点头,打开门锁,从身边的食盒中抽出一屉肉,放在地上。
随即向宁无相比划,口中忍不住随着比划出声:“此物也是殿下赐你的。尽量吃完,才有气力,明白吗?”
宁无相心中警惕,依巫辞镜的行事风格,这会儿该是暴力执行才是。
她指了指狱门,示意自己想出去。
狱卒摇头,径直离开。
等待片刻,宁无相把药吐了出来。不过药衣却在嘴里化开了,治愈着被拖行的伤口。
她没动药,也没动那盘肉。
约摸一个时辰,狱卒提了盏灯,端着一个玉碗,来到牢前。
宁无相抻头一看,玉碗里晃荡着碧绿药汁。凑近去闻,散发古怪的味道。
这是……毒药。
狱卒把玉碗送入牢房里,比划一通:“喝了它。能为殿下效劳,是你的福分。”
难怪又是疗伤又是送吃的,原来打的是让她试药的主意。宁无相眸子一沉。
狱卒比划完,没有催促,锁上门离开了。
宁无相自然不会喝。
翌日。
叮铃。
魔铃清音自走廊传来。
各个牢房哀嚎呻吟低了下去,渐渐地没了动静。
灯影如墨,在地上蔓延。
那影子随着步伐扭曲拉长,缓缓附上栅栏,笼罩宁无相所在的牢房。
宁无相自梦中惊醒,睁眼一看,巫辞境着一袭云纹黑衣,身披墨金披风,手提一盏灯,等待左右开启牢门。
那双美目扫过地上食物与药碗,落到宁无相身上,说的却是妖族语言:“为何不吃也不喝?”
吱呀。
门被打开。
宁无相装作疑惑的模样,定定望着巫辞境。
巫辞镜也不恼,同宁无相招了招手:“陪我出去走走。”
嗯?宁无相还未有反应,狱卒已冲来,将她架出牢门。
巫辞镜先走一步,狱卒则指了指巫辞镜背影,伸手推了一把宁无相。宁无相迟疑片刻,跟了上去。
锁链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大牢里回荡,盖住了魔铃清音。
临近大牢门口,光亮渐次铺展。
踏至外边,寒风呼啸,刺得骨头生疼。
昨天还没这么冷。
念头方起,宁无相肩上一沉,巫辞境那件披风披在她身后,隔绝了寒风。
披风内还散发着原主人的余温。
宁无相看向巫辞境,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巫辞境低垂眼眸,仔细地为宁无相系披风系带。系好之后,葱白指尖在上边轻轻一点,一缕法力钻入其中。
随即语含期待:“跟我来。”她揽着宁无相双肩,往前走去。
走了一段路,来到一片空地,空地前方是树林。两名随从已牵了三匹马在此等待,身上还背了一把弓囊。
“我们到了。”巫辞境弯唇一笑,松开宁无相,“去吧,跑起来。”说完,朝着马匹走去。
“如果太慢,可是会被我射杀的。”
小畜生。宁无相再顾不得装听不懂,拔腿就跑。
“咦,她听得懂,我还以为她要傻愣愣地站在那儿,被殿下射一箭才知道跑呢。”一名随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殿下何等聪慧,必是看出她装疯卖傻,只一句话,便令其现出原形。”另一名随从接道。
跑起来时披风颇为碍事,宁无相伸手去扯,却没扯动。使蛮力一撕,这披风不知什么材料所制,仍完好无损。
那系结亦无法打开,必是方才巫辞境注入的法力在作祟。
身后马蹄声起,宁无相心中一紧,拽起锁灵链埋头狂奔。
拉弓上弦之声犹在耳边,她当即往旁一滚,咻地一声,箭擦身而过,钉入前边土地里。
宁无相扫开碍事的披风,却被锁链绊了一下。爬起仅慢了些许,一股冲击自后而来,击打在左肩,冲得她踉跄。
左肩传来剧痛,但见箭头穿透左肩与披风。
“殿下好箭法!”一名随从连连拍掌,高喊助威。
心神未定,又听左右两道劲风,宁无相来不及捂伤口,连忙往前一滚。箭支磕地,却未折断,反而撕裂伤处,痛得她打颤。
她仓皇爬起,脚步未稳便一个箭步蹿出,堪堪躲开一箭。
“倒比常人快不少。受我一记重箭还这么灵活,身体底子真不错。”巫辞境驭马,不紧不慢跟在宁无相身后。
“既你不愿做药人,那做我的箭靶也是极好的。正好,我许久未拿弓了。”
说着,她取出特制箭,再度挽弓。
咻咻——
箭支钉入宁无相腿部,冲得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身上湿漉漉,分不清是汗还是血,痛楚很快将她淹没。
听挽弓之声再起,她却无力起身,张了张嘴,涌出一口血:
“我愿意,我的自愈比常人快。”
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
源源不断的法力渡入身体,将伤处一一修复,如温水般拂去疼痛。旋即涌向四肢百骸,冲破淤堵。
这是,大回春术?
宁无相自浑浑噩噩中醒来,缓缓睁眼,便瞧见那双阴冷蚀骨,犹如毒蛇的眼眸。
这一刹那,宁无相仿佛穿过巫辞境眸子,看到了人间炼狱。
她顿时心尖发烫,手指微颤。遂垂下目光,按捺剧烈跳动的心。潜藏的嗜血与魔气却抑制不住,往上翻腾。
这样的人,她爱极了。
“怎么?”巫辞境收手,说的是人族语言,“想杀……”
‘想杀我’三字还未出口,却见宁无相似被烫到一般慌忙别开脸,耳根倏地红了。
此幕出乎巫辞境意料,她凝眉扫视宁无相侧脸与耳根。
呵,拙劣。
“感觉如何?”巫辞境拽过矮桌,提起毛笔,在白纸上写起字来。
“恢复了许多。”宁无相低声回答。瞥了一眼矮桌上的纸,恰好能看见上边的内容。
写的是……某种伤该如何医治。
医治?就她?
想到巫辞境方才那手大回春术,运用得炉火纯青,四转药师恐怕都做不到这般,宁无相便难受得紧。
屋内宽敞,几具妖兽干尸或吊着,或由支架撑着。这些干尸形状奇异,有的长着两个兽头四条腿;有的四肢上长着一颗又一颗小小的头颅。
它们大喇喇置于各处,让人难以忽视。
这会是试药之后的下场吗?
宁无相顿时胃部泛酸,移开目光看向其他。
置物架上的那几对骷髅头,在干尸的衬托下,都变得没那么惊悚了。
房间里三面墙都摆着药柜,浓郁药味钻入鼻间。
药柜上钉着密密麻麻的纸张,纸张内容皆与药理有关。
再看自己,那么重的伤,现在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披风并不在身上,穿的是新囚服。储物戒……不见了。
“你的再生之力比我预料的还强。”巫辞境停笔,目光在宁无相身上游走,似要将其剥皮剔骨,深入研究。
指节随之挑起宁无相下颌,犹如相看货物,“是块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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