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第一章

缙云宗,曾经的玄门扛把子。拥有玄门唯一的大乘期大圆满宗主坐镇,座下四位长老皆是炼虚境,连绵九十六高峰七十二洞府,独享整个九州上层修炼资源,世人皆以能入缙云宗为荣。

缙云宗,如今的玄门街遛子。宗主江上寒修为只有筑基,以败家著称;座下唯一亲传大弟子来远,乃是修为被废的玄门丧家犬,人送外号‘来狗’。

师徒俩一个兢兢业业欠债,一个坑蒙拐骗还钱,双向奔赴,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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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十一年,缙云宗,云缙峰深处。

神清宗外门子弟郑冲,一身水玄袍,头戴阴阳太极冠,手握长剑,剑身银光闪闪,气势汹汹,不容反驳:“来狗,还钱!”

来远负山而立,衣衫褴褛,满是补丁,赤膊脏手,被发跣足,胡子拉碴。

他双手摊开,掌心向外,看着郑冲:“没钱。”

来远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威名远扬九州,郑冲也知本次上门讨债不会顺利,只求能拿回一分算一分。

便将长剑往前几分,威胁:“少装模作样,没钱还敢学别人开商号?既拿不出钱,就将这缙云宗作为抵押!”

来远一副无所谓道:“我缙云宗如今就剩下这座云缙峰,你要,那就拿去。不过……”

郑冲打断他,说:“缙云宗连绵九十六高峰七十二洞府,即便没落,怎么可能只剩下你身后这一座废墟?”

来远不急不缓的解释:“道友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师父,大名鼎鼎的江上寒,乃是常年稳居玄门悬赏通缉榜第一的诈骗犯,放眼天下,别说玄门,妖族、魔族乃至仙族,我家债主无所不至。”

他满脸自豪。

郑冲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他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倒也不是会怕眼前这个修为被废的来远,而是他知道自己的债,大概率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哑巴亏,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江上寒的名声他怎么可能没有听过的?

那遍布九州的通缉令上,江上寒的脸帅到能迷惑众生,伴随着无限循环播放着的玄门警言‘入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不贪高收益,稳住本金第一位’,早已经深深的扎根在每一个修士脑海中。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也许是被下了迷心咒,也许是中了**药,总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的老婆本儿给了江上寒,手里多了一张欠条。

来远看着他的反应,就知道这人定然也是自家师父那张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嘴下冤魂了。

微微勾起嘴角,带着几份看似真诚的笑意,关心道:“我那师父,可谓是名震四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道友,比起讨债,小道倒是觉得,你不如先去杏林谷看看脑子。”

郑冲只听到来远的鄙夷,心道:有道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压身。来狗这丧家犬怪不得只有江上寒收留,原来是一丘之貉。

怒道:“你们师徒果然一脉相承,今日还不了钱,就拿你这云缙峰抵债!”

“我打!!!!!!”

“砰……”

“啊……”

伴随着伶俐的女声而来的,是从天而降的一击飞腿,结结实实的朝着郑冲的腹部一脚,将人踹的飞出去好几米。

始作俑者潇洒落地,上前抱着来远的手臂,对他的乞丐装扮习以为常。

兰藜薇笑靥如花,软软甜甜的声音让人如沐暖阳,撒娇道:“大师兄,好久不见,有没有想你家可可爱爱的小师妹呀?”

来远曾经是明玄宗七长老庾玖座下真传大弟子,即便是被逐出宗门,兰藜薇依旧这么叫他,他知道兰藜薇的性子,也懒得去纠正她。

来远站桩一般,不动如山,也不去管捂着腹部,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的郑冲,寒暄问:“小师妹?你又被放出来了?”

兰藜薇甜甜的点点头,蹭蹭来远的肩头,说:“嗯,刚出来就过来找你了。”

来远说:“又偷跑出来找我,小心被你师父发现,又关你禁闭。”

兰藜薇无所谓道:“我找我家大师兄从来都是正大光明的,那老头有本事就关我一辈子。不然,等我也突破炼虚,第一个摁死那个黑面神!”

郑冲疼的缓过劲儿来,颤颤巍巍的弓着背,捂着腹部站起身来,将被踹飞的剑也收回指尖。

这才看清,来人一身烟紫袍,鬓边一朵唐菖蒲,明玄宗真传弟子独有的月白鲛绡纱在日光下泛着琉璃色。

明玄宗真传弟子总共不过六人,能没事往缙云宗瞎跑的除了那个混世魔头不做他想。

郑冲有些后怕的拱手见礼:“兰师姐……”

“跟你很熟吗?叫姑奶奶!”

兰藜薇一记眼刀甩过来,威压直接把郑冲压得当即跪下,无法起身,汗流浃背。

“是,是……姑奶奶。”

郑冲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撇着对着自己喊打喊杀,对着来远撒娇卖萌的兰藜薇,只觉得后背脊梁一阵阵发冷。

江左兰氏兰藜薇,明玄宗七长老、观神峰庾玖座下真传第三弟子。

明艳美貌,性格火爆,敢爱敢恨,天生反骨,元婴中期修为。

明玄宗主修剑,观神峰庾玖掌明玄宗内部监察纪律,一向规行矩步,以维护玄门法典,刻板不变通闻名,人送外号‘老古板’‘黑面神’。

兰藜薇却因不满师父庾玖废了来远修为并逐出师门,直接弃剑修箭。

更有甚者,自从来远被江上寒收为弟子,兰藜薇便成了缙云宗的常驻非正式弟子,不论被庾玖罚关禁闭多少次,都死不悔改,绝不认错,依旧常住缙云宗,乐此不疲。

玄门都说她是来远的终极舔狗。

也不知那出了名的老古板庾玖是怎么教出这么个欺师灭祖的玩意儿的!

郑冲在心里下了定论。

‘惹不起’三个字似乎直接刻在了兰藜薇的脑门心上。

兰藜薇嫌弃道:“呸!什么玩意儿?也敢来我大师兄跟前丢人现眼。”

郑冲大着胆子,拉起一个不算好看的笑,试探说:“姑奶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即便你是明玄宗真传弟子,也不能仗着修为,恃强凌弱。”

兰藜薇一脸‘我就是恃强凌弱,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认可的点头:“欠债还钱,确实天经地义。”

郑冲一听,似乎有戏,正要开口,就被兰藜薇打断。

“欠你钱的是谁?”

“缙云宗江宗主。”

“他是谁?”

“来远。”

兰藜薇嗓门突然大起来:“欠你钱的是江上寒,你找我家大师兄干嘛?”

说着撸起袖子:“你特么找死!”

来远见状,连忙从后面双手把兰藜薇抱在怀里:“别动手别动手,山门见血坏风水,道友你先走……看我干嘛?再不走我放我家小师妹了哦……”

话音未落,郑冲已经没影了。

兰藜薇见人走了,这才没好气的嘟囔:“什么玩意儿?”

来远在她身后笑道:“世间这么美好,道友你却这般暴躁,不好,不好。”

兰藜薇没有反驳,心里翻了个白眼:当年带着师兄弟们上天入地,一言不合炸了宗主丹房,烧了二师伯头发,剪了五师伯石榴裙,偷了老头亵裤,倒卖了满山灵果,顺手抄家伙和锻仙门打群架的人跟我说不要暴躁?

转念一下:大师兄的意思是光嘴上暴躁没意思,要干就干票大的!

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干那老头子一票大的,给大师兄出口恶气!

山里又恢复了安静,兰藜薇这才发现异常。

“大师兄,我不过被师父关了四年八个月十二天的禁闭,曾经郁郁葱葱的云缙峰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如今的云缙峰堪称废墟,整座山峰只剩下碎石瓦砾,独独来远身后有一间用几块漆黑发霉的破木头板子搭了一间勉强称呼为房子的地方。

污垢堆积在门板缝隙中,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光晕,活像山中的鬼屋。

简陋的到杜少陵都为之落泪的程度。

那歪歪倒倒的房子,屋顶还塌了一半,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既不遮阳也不挡雾,郑冲御剑经过的时候都怕御剑的风将屋子吹垮了,被来远碰瓷。

来远笑道:“谁让摊上个败家师父呢?”

兰藜薇倒是不意外,像是反应过来一件事,笑的弯了腰:“刚那人还说让你把云缙峰抵押给他,就这山,转手都卖不出去!”

“那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来远说:“所以让他先去杏林谷看看脑子呗。”

说着往身后的破烂小木屋走去:“正好你来了,走,试试我的新茶。”

兰藜薇一听,双眼放光:“好嘞!”

从小木屋走进去,豁然开朗,真正的缙云宗映入眼帘。

连绵九十六峰七十二洞府,林木郁郁葱葱,灵气萦绕充沛,灵花仙果俯拾皆是,灵兽舒展的伸了懒腰,在山涧悠闲踱步。

灵田里的凤仙花开地如火如荼,与日争辉。

藏书阁兰斋矗立在云缙峰香樟林深处,泛着淡淡金光;来远的灵宠玄猫皛皛正趴在兰斋的台阶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就连来远也在进入结界的瞬间自动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行头,普普通通的圆领袍穿在他身上,异常挺拔,愈加显得他宽肩窄腰、翘臀长腿。

兰藜薇跟着来远进入兰斋,看着里面一如既往的,浩如烟海的藏书,又见巨大的整雕金丝楠木案几上有一个玲珑的玻璃罩,里面是整座整个缙云宗山脉的缩小沙盘。

缩小的山脉灵力流动缓慢又充裕,被金色的护山阵法所包裹,阵法上是清晰可见的宝相花纹。

“大师兄,缙云宗的护山大阵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

兰藜薇补充说:“我记得之前这个护山大阵上没有这些复杂的花纹?”

来远说:“我看着不顺眼,给修改了一点,顺便加入了篡改的阵法。”

兰藜薇惊的下巴都要掉下去了,怪不得外面看着整个云缙峰跟废墟一样,原来是障眼法。

惊叹脱口而出:“大师兄,缙云宗护山大阵可是当年那位飞升成仙的宗主设下的,是整个玄门最厉害的阵法,至今无人能破,你这都能改?”

来远并不装傻充愣,直言了当说:“还行,我对阵法方面还是有点自信的。”

兰藜薇看着玻璃罩,鬼使神差的抬起手,

指尖接触玻璃罩的瞬间,她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源源不断吞噬自己的灵力,这个阵仿佛是一个无底深渊,就算把自己吸干了,都无法填满。

在闪闪发光的金光照耀下,时暗时明的宝相花纹就像是一道禁制,既弥补了护山大阵的漏洞,也能限制它不加节制地吸干他人的灵力。

她连忙收回手,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指尖,失神:好厉害的阵法,这叫有点自信?

兰藜薇心中无限自豪:我家大师兄果然是天才!要不是当年被小师叔之事所连累,害得他被废无法修炼,就他的天赋,别说明玄宗宗主,就算是整个玄门门主都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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