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来远还在哄小孩，兰藜薇灵机一动，凑到乔十一跟前，问：“十一，他是谁？”

乔十一说：“山下村子的孩子，叫蔡晏，十一岁。”

裴霈震惊：“他这块头，你跟我说十一岁？”

卢钰：“真的假的？”

周晗：“为了逃避租佣调，谎报年龄，骗人的吧。”

乔十一面无表情，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说：“真的。他生的强壮，看起来凶，其实胆子很小。村里人都说他是怪胎，村里的小孩也总是欺负他。”

兰藜薇追问：“他怎么认识大师兄的？”

乔十一说：“来远经常去山下的村子帮着修理家具屋顶什么的，有次看到蔡晏被村里小孩推到河里，差点淹死。”

“是他救了他，给他吃的，还带他去村子里耀武扬威一番，后来村里就没人敢欺负他了。”

乔十一将来远对外的说辞娓娓道来。

兰藜薇心道：确实是大师兄会做的事。以前他不也会带着被欺负的师兄弟们，上门讨说法嘛。

乔十一顿了顿，继续说：“再后来他经常到云缙峰玩，打了野兔、摘了新鲜的果子也会给来远送来。”

总结：“是个心思恪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兰藜薇面带几分审视：“你果然对我大师兄蓄谋已久，不怀好意。”

乔十一没有开口。

兰藜薇挑衅：“默认了？”

乔十一依旧闭口不言。

兰藜薇压低声音，在他耳后，用仅仅他们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不管你有何阴谋，最好是安分守己，姑奶奶我盯死你。”

她恶狠狠的说着，双眼鹰隼一般犀利，竖起两根手指头，从自己的双眼出发，指着乔十一。

乔十一依旧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用冷冰冰的声音，说：“我图他长的帅，身材好。”

顿了顿，脸不红心不跳，满脸十二万分的认真：“大约活儿也好。”

兰藜薇：“……”

蔡晏吃着来远给他的薄荷糖，吃的脸颊鼓鼓的，咬着下嘴唇，红着眼眶，眼泪还挂在眼角呢。

来远问：“你不是说跟着教里的师兄弟出远门，顺便探望赵元初吗？怎么在这里的？”

蔡晏断断续续的说：“我本来是跟着师兄弟们出门的，因为我才练气，去不了秘境，所以提前跟他们分开，打算去大秦景教东市分教点找元初的。”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反应过来就在学堂里了。”

“我从小就不爱读书，学堂里夫子教的我都不会。那夫子好生奇怪，一直戴着面具，也不露脸。”

裴霈几人此前没有见过蔡晏，一听他的描述，大约猜到这个秘境中除了来远一波、他们一波，至少还有蔡晏他们这一波人，都是在无意之中困在里面，不得出去。

蔡晏继续说：“后来有同学说这个夫子不是真的夫子，是妖兽。”

他把手放在心口，有些害怕的说：“夫子问我的问题我都答不了，同学们说，答错问题会死。”

“于是我想起你给我的爆炸符。又怕把他炸死了，就往他脚边一扔，没想到夫子直接化了。”

他说着，带着一点战栗。

来远点点头，手摸摸他的头顶，安抚、鼓励说：“做得对，你很勇敢。”

兰藜薇被乔十一几句话噎的开不了口，又听着蔡宴的说辞，直接撇下乔十一，抓住关键，问：“化了？”

她印象中，在她用箭射出雷暴符，学堂发生爆炸的瞬间，带着面具的夫子也是就地融化了。

只是当时时间紧迫，她来不及细细查看。如今听到相似的话，她连忙追问。

蔡晏点头：“就是化了，黑漆漆的一堆，看起来是黑水，其实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团。”

他抱着手臂，缩在角落，背靠着墙壁，怕的浑身发抖：“夫子就是无数的小虫子堆在一起，穿着人的衣服，假装的。”

荀凝儿面露恶心。

裴霈问：“然后呢？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蔡晏说：“后来我把能用的符篆都用了，拼命的跑啊跑，好像是遇到了鬼打墙，怎么也跑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的我一点力气都没有，靠林子里的大树下歇息时。直到夫子又出现了，挥了挥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就在这里。”

来远接过话说：“你又怕黑，正哭呢，就遇到我了？”

蔡晏点点头。

黝黑的脸上笑容绽放：“看到来远哥我就放心了。”

来远摸摸他的头顶，问：“符篆都用完了？”

蔡晏拉开空空如也的乾坤囊，点点头：“一张都没了。”

来远说：“没事。”

说着，接过乔十一递过来的乾坤囊，从里面拿出一大把，塞了进去，又将随身的薄荷糖抓了一把放进去。

细心的给蔡晏系在腰间，说：“最近玄门不安全，这些秘境到处游走，会把进入范围内的修士都吸引进去。”

“等出去了就回家去，别到处乱跑。”

蔡晏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可是我还没找到元初，我都好久没有收到他的信了。”

来远说：“我正好要去东市做生意，碰到他，我帮你问问。你先回家，外面不安全。”

蔡晏点头，说：“那你记得让他快点给我回信哦。”

来远宠溺的承诺：“放心，包的。”

乔十一收回乾坤囊，挂在手腕上，兰藜薇用手肘戳戳他，问：“赵元初又是谁？”

乔十一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一脸‘你不是看我不爽吗？还问我作甚？’的表情。

兰藜薇说：“你这蓄谋已久的小书虫，不是把我大师兄的事查的分毫不差，不是自诩对我大师兄的事了如指掌吗？”

激将道：“这就不知道了？”

乔十一也不气恼，甚至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冷说：“激将法对我没用。”

稍作停顿，还是好心的解释：“赵元初，是山下隔壁村子的孩子，是蔡晏唯一的玩伴，二人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与蔡晏不同，赵元初长得精致可爱，一点都不像是山野乡村长出来的孩子，粉装玉砌的，特别招人怜爱。两年前大秦景教招收信徒，拒绝了蔡晏，只把赵元初选走了。”

兰藜薇：“多可怜的俩兄弟呀，多收一个弟子是能死吗？”

乔十一不带感**彩的继续说：“而祆教则因为会给信徒送米面粮油，有时还会送鸡蛋，吸引了山下各个村子的人成为信徒，蔡晏也是他们外门弟子中的一员。”

“此后二人多有通信。大约一年多以前，蔡晏就再也没有收到赵元初的信了。”

兰藜薇问：“难道是赵元初出去历练，收不到信？”

裴霈说：“或许也是像我们一样困在秘境里？别说传信符、传讯符，就连宗门的传送玉牌都不起作用。”

乔十一摇头，说：“蔡晏用的是来远给他的传信符，没有送不到的地方。”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听到的人一定会嗤之以鼻；但是经过草原符送修士和猎杀陨甲犀的事件后，裴霈几人对来远的实力绝不质疑。

甚至在想，若是没有当年的事情，全盛时期的来远，得是多么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即便是现在，他也不是能让人等闲视之的人。

如果他的符篆都无法送达，那对方，多半是凶多吉少。

乔十一说：“他很担心，于是告别了来远，说是要去东市找元初。”

声音渐渐小声，似乎带着微不可察的不忍：“没想到人没找到，自己差点先送了命。”

来远安抚好了蔡晏，站在他身前，若有所思，然后问：“七师弟，你是想把所有修士都救出去吗？”

裴霈目光坚定的点点头，说：“我想救，但是以我被削弱的修为，肯定做不到。”

他拱手道：“请大师兄帮忙，救被困秘境的修士脱离险境。”

来远心情大好，扶起他拱手作揖的双手，说：“好说好说。”

他眼底精光毕现，带着对无数灵石的渴望，嘴角噙着笑意，上下打量着裴霈四人，越看越是笑的眉眼生花，越看越欣喜，说：“那咱们就去干票大的，端了它的老巢，偷了老的后家！”

裴霈几人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只当大师兄要带他们去刷经验值了，振奋的抬起手，异口同声：“好！”

乔十一闷不吭声，心道：有好玩的了，嘿嘿。

来远手指间夹着一张枫叶符篆，他浅笑的看着兰藜薇，说：“小师妹，你俩才拿到的新玩具，还没开荤吧？晖少找个大家伙，给你们练练手！”

说着，枫叶在指尖燃烧殆尽，一阵地动山摇铺天盖地而来。

不像陨甲犀掀起的草浪，更像是大型地震引发的山崩地裂。

兰藜薇掌心向下，左手拇指的扳指泛着银光，直插地下；裴霈几人忙不迭的手握剑柄，深插地面，稳住身形。

却见蔡晏胸口贴了一张竹叶，凤仙花的汁液在竹叶上隐隐泛着红光，他如履平地，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来远和乔十一却随着高低起伏的地面，东倒西歪，没有惊慌失措，更像是在借机打情骂俏荡秋千？

兰藜薇唾口大骂：“大师兄，搞事情之前说一声会死吗？”

来远委屈嘟囔：“不是说了给你们找个大东西，让你们练练手吗？”

话音刚落，洞穴从地下涌上来，与地平线齐平，地震停止。

一只数十层楼高，戴着太极黑白阴阳面具的巨人仿佛一堵城墙，出现在众人跟前。

来远惊喜的介绍：“铛铛铛！！！！秘境主人，化神后期妖兽闪亮登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开不开心？”

兰藜薇：“你@#$%^……”

口吐芬芳不带重复的。

裴霈几人：“……”

心道：四师姐口才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