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乔十一终于能清晰的看到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
他好奇的站起来,发现自己和陆云翮两个人在一个密道里,密道四周都是用砖头堆砌而成,上面有一些石块独有的纹路,但每块砖石的纹路都是一模一样的。
密道方方正正的,不算宽敞,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行走。每隔一段的墙壁上有一站油灯,作为密道里唯一的照明。
陆云翮说:“我查看过,这里只有一条路。”
他指着密道延伸的方向。
乔十一问:“是你救了我?”
陆云翮说:“这里是个幻境,进来的人会被强行拖进去,放大自己内心最大的执着和怨念。一个不小心,就再也出不来了。”
乔十一竖起大拇指,说:“你好厉害。”
心道:自己是被唤醒的,可这里除了他二人,再无他人,说明陆云翮是靠自己战胜了自己的执着和怨念,成功离开了环境。
心中多了几分佩服。
陆云翮略微不好意思,说:“多亏了一个道友送给我的无忧散,不然我也……难说。”
乔十一心道:这人看起来光明磊落,是个正人君子,也会有执着和怨念吗?
他没有追问,只说:“我是在靠近城门的时候遇到一股强力,醒来就在幻境里,然后就被你唤醒,在这里了。”
陆云翮也说:“我也和你差不多。我在浔阳追寻孕妇女失踪案的时候,阴差阳错被卷入了这个幻境中。”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他看来,乔十一生的精致俊秀,虽然不是人类,但心性单纯又善良。这样的人应该好好被保护起来,怎么会出现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呢?
乔十一说:“我和来远本来在东市逛街,不知怎么,进入了一个名叫澧阳的地方,遇到了鬼婴。鬼婴说她是鬼子母娘娘的孩子,奉鬼子母娘娘的命到处搜罗临产的婴孩作为食物,带走大些的孩子给她娘做孩子。”
“鬼婴还说来远的大师姐被在澧阳城里,于是我们就准备进城,刚靠近城门,就这样了……”
他摊手,想要表示无可奈何。
陆云翮努力的从乔十一平直的陈述中攫取信息,当听到‘来远’两个字时,他眉头微皱,心道:不会这么巧吧?是哪个来远吗?
便问:“来远?哪个来远?”
乔十一说:“来去自如的来,任重道远的远。”
又补充:“被明玄宗赶出去,后来被缙云宗捡回去的那个来远。”
他记得来远最开始叫王晖,被赶出明玄宗后被世人唾弃,都叫他‘来狗’,后来来了缙云宗。
来远说自己虽然是人所践踏、低贱的小草,但也有远志,绝不屈服于命运之下。他发誓要将缙云宗发扬光大,于是给自己起名来远。
后来见江上寒比他还能装,也完全没有要将缙云宗发扬光大的意思,于是说自己叫来远,振兴师门,山长水远,任重道远。
他便按照来远的意思,这么介绍了。
陆云翮大吃一惊:“曾经的大师兄来远!”
乔十一点点头,不明白陆云翮为何如此惊讶。
陆云翮能不惊讶吗?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不小心听到他师父文丹阳和冷无烟的对话,才知道当年文丹阳窥探天机,想要逆天改命的真相。
而这想要逆天改命的对象,好像就是来远,曾经明玄宗的天之骄子——大师兄王晖!
他一直想要膜拜下,到底是怎样光华灿烂的人,才会引得自己那个酒鬼师父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他窥探天机,逆天改命,最终被天道惩罚。
乔十一有些担心:“他是跟我一起被拖进来的,我进入了幻境,他肯定也会进入幻境。”
他犹豫了片刻,又带了自信:“没事,他那么厉害,那么坚强,曾经那般的苦难都咬着牙挺过来了,一定不会被困在秘境里。”
陆云翮见乔十一和来远关系不凡,借机问:“你和来远师兄认识很久了?你们是什么关系?”
乔十一说:“认识很久了,我是他家书房的书虫。”
当然实际远不止如此,不过我连来远都没告诉,也不告诉你。
他在心里小小吐了吐舌头,也学着来远故作神秘。
陆云翮听到乔十一和来远并没有更深一层的关系,才放心,。
他在心底承认,他在见到乔十一不安的躺在自己怀里时,有些怜爱;在见到他懵懂不懂人间的茫然时,彻底引起了他的保护欲。
他一生被人所控制,行动就被掣肘。
他也想任性任心的活一次。
“等等,你方才说你和来远师兄本来是在东市?”
陆云翮后知后觉的问。
乔十一认真的点头。
他不知道如今地域位置,自然也没有意识到不对,但陆云翮不一样,他时常外出除祟,对各个方位都颇有了解。
他说:“浔阳在南市附近,而你在东市,澧阳位于东市和南市之间,是一个在几百年前一夜消失的古城名。”
疑问道:“这三个地方少说有千里之遥,我们怎么会被聚集到这里来?”
乔十一默不作声。
陆云翮继续分析:“还有你说的来远的大师姐,该不会是祝夏楠师姐吧?”
看乔十一点头如捣蒜,陆云翮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忙问:“除了大师姐,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心道:大师姐修为金丹后期,迟迟不能突破,也没有自己的本命仙剑,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下山。她怎么会突然去东市除祟?
就算她主动提出,二师伯头一个不答应,还有大师兄王尘逸,也绝对不会让大师姐一个人出远门。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大师姐身旁定然有人跟着,要么有师叔师伯亲自带队,最差都会有大师兄王尘逸跟着。
如果大师姐都出事,只能说明这个地方,邪门儿的很,对方的实力,恐怕绝不容小觑。
不同于裴霈那个铁憨憨,陆云翮潜心修炼的同时也会十分关注宗门各方势力的情况,对宗门内部的山头、派系、人员关系情况颇为了解。
这也算是世家门阀大族与生俱来的洞察力和本能。
乔十一想了想,重复蜜糖儿的话,说:“鬼婴说:之前来过一些敲木鱼的和尚,一些拿拂尘穿黄袍的道士,后来又来了几个拿着剑的大哥哥。在你们来之前,又有一群穿得特别漂亮的哥哥姐姐。”
“来远拿出她大师姐留影符,鬼婴一眼辨认出就是她。”
陆云翮便将乔十一在进入幻境之前的事情细细的问了,最后总结:“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大师姐查鬼婴的时候意外触发了什么东西,导致时空被扭曲,把我们带回到了几百年前消失澧阳城。”
“你们按照鬼婴的指示入城,却被拖进了幻境了。”
他眼露精光,抬手触摸粗粝的砖石,说:“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已经在澧阳城里了。”
乔十一:“啊?”
陆云翮说:“这些砖石,不像是用来修建一般的房子。这样的规格,应该是修筑城墙用的。”
乔十一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在城墙里?”
陆云翮点头,带着势在必得,说:“既然靠近城门就会被吸入,恐怕是有人特地在城墙里下了阵法,用于保护城内的事物。”
“所有走不出幻境的人都会死在城墙里,这,也叫做人奠基。”
乔十一想起古籍中关于祭祀的记载,说:“书上说,以人为奠基,可庇佑屋主。”
陆云翮点头。
又说:“既然如此,那么这个城墙里必定有很多这样的密道,大师姐他们被吸入后,最先出现的地方,一定也是城墙内。”
“只要我们赶紧找到他们,唤醒他们,他们就不会被困在幻境了,成为城墙阵法的一部分。”
说着,他将乔十一护在身后,说:“走,咱们去找他们去。”
乔十一拉着他的袖口,双眼明亮,带着刚刚学会的笑容,跃跃欲试,另一只手中拿着一把符篆,说:“要不,直接炸了?”
陆云翮没想到乔十一的办法如此简单粗暴,双眼明亮,眼底是如此单纯、干净又带着满满的雀跃,一时之间,陆云翮心乱如麻。
他宠溺一笑,说:“不行,万一大师姐她们还沉浸在幻境,这么一炸,连人带城墙都没了。”
乔十一只得低着头,悻悻的将符篆塞回腰包,明显情绪低落了很多,说:“好吧。”
陆云翮温柔的摸摸他的头顶,说:“等把他们唤醒,找到这个澧阳城的头头,你想怎么炸就怎么炸,怎么样?”
乔十一果然兴奋的抬起头,满心满眼都是绽放的星星,不确定的问:“真的吗?”
陆云翮:“真的,珍珠那么真。”
又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说:“虽然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但是大战一场是在所难免的。”
说着,二人顺着密道,轻手轻脚的沿着墙壁走,在拐弯处,陆云翮总是将乔十一挡在身后,确认前方安全,才会带他继续走。
临到一个三角交汇处,他们俩被一只手拍了拍,回头一看,兰藜薇分别捂着二人的嘴,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五六岁左右,一男一女两个鬼婴梳着丫髻,青面、赤膊,身穿红肚兜、黄灯笼裤,手里拿着红缨枪,看起来与蜜糖儿完全不一样。
他们赤脚走来,在兰藜薇几人身边嗅了嗅。
一个鬼婴道:“怎么闻着有人味儿?”
另一个说:“是有人味儿,怎么没见人?”
二人疑惑之间,兰藜薇示意陆云翮和乔十一看看自己身前,才发现早就被兰藜薇贴了隐身符。
是以两个鬼婴与他们近在咫尺,也没有看见他们,只闻到他们的味道。
乔十一脑中灵光一闪,从腰间的乾坤囊里取出三张枯叶,分别贴在他们身上。
两个鬼婴前后左右闻了好一会儿,说:“咦?这人味儿怎么又没有了?”
另一个鬼婴说:“兴许是之前的人留下的。”
又催促说:“别大惊小怪了,咱们赶紧去巡查其他地方吧,要是阿娘回来发现咱们还没把这些外人找出来,可要生气了。”
说着,径直往密道的另一头走去了。
兰藜薇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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