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祝夏楠睁开眼睛,看着兰藜薇,重复:“哭了?”
兰藜薇连连点头:“我可从来没见过他哭,你见过吗?”
祝夏楠心说:见倒是见过,就在阿晖被逐出宗门的当晚,他抱着那件被阿晖捉弄,弄上了特殊墨水的旧衣裳哭了好久。
来远被逐后,她心有郁结,夜里时常失眠,便经常在半夜起来做糕点,有时也会在观神峰内漫无目的的散步。
有好几次,她见到王尘逸在半夜,看着那件衣裳落泪。
但是也不好直接说。
便摇摇头,表示没有。
兰藜薇说:“对吧。他不是跟庾老头一样,不近人情、铁石心肠,誓修无情道吗?他居然会哭?”
她挪了挪位置,和祝夏楠靠的很近,压低声音,说:“而且还是对着大师兄哭,他俩不是从来见面要么互相无视,要么针锋相对,一向不对付吗?”
“我看着他拉着大师兄的袖口,那个声泪俱下哦,我就远远看着,都觉得委屈的很。”
她惋惜道:“可惜隔得远,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他平时一个锥子都锥不出几句话,方才对着大师兄一直说一直说,大师兄都没机会插话。”
祝夏楠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她自来心细,对身旁的师弟师妹尤为照顾,她是第一个发现王尘逸心悦来远的人,那时候来远还是明玄宗的大师兄。
她也曾旁敲侧击的告诉王尘逸,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只是当时的王尘逸当着她的面嘴硬,死不承认;转而对来远更加敌视和针对;暗中又悄悄的珍藏被来远捉弄他弄脏的衣裳。
这些祝夏楠都看在眼里,当时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还没开窍,可不是越喜欢越要表现的自己不喜欢,还总是欺负对方吗?
她想着来日方长,日久生情,这俩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王尘逸总会明白自己的心。
没想到没等到王尘逸开窍,来远就被逐出师门了。
她问:“后来呢?阿晖和阿逸怎么样了?”
兰藜薇撇嘴,说:“后来十一来了,大师兄就和十一走了。”
她单手放在嘴边,说:“大师姐你都不知道,大师兄一走,二师兄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才回去呢。”
“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祝夏楠在心里叹息,只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心道:孩子之间的感情最是纯粹,若当日阿晖对阿逸没有半分心动,也不会没事找事的捉弄像根木头一样的阿逸。
若是没有发生小师叔的事情,以阿晖的细心敏感,迟早会发现阿逸的心思,那时候肯定会继续逗弄他,一来二去,二人也许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道侣。
可是小师叔的事情发生后,一切都变了。
只有江宗主、小师妹这样入室抢劫式的感情,不分青红皂白的冲进去,给与他无尽的安全感,才能强行打开阿晖紧闭的心。
而乔十一,比他二人都深谙其道。
比起阿逸那种含蓄内敛,需要阿晖主动发现并输出情绪的索取型感情。
乔十一用最热烈、最真挚、最单纯的感情,毫不保留的放到阿晖跟前,对现在这个对世界充满戒备和不信任的阿晖来说,这样强取豪夺的感情和和打直球的方式能精准叩开他那受伤、警惕又紧闭的心门。
‘阿逸,错过就是错过了,如今看阿晖对乔十一的样子,明显是有情的。以你的性子,断然做不出强行插足,横刀夺爱的事情来。’
‘哎……现在才说出自己的心意,无异于自苦而已。’
兰藜薇见祝夏楠不说话,自言自语道:“在澧阳鬼蜮就觉得二师兄不太对,和平时冷冰冰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满脸惊恐:“他竟然说能说出感情是双向维护的,说出自己的喜欢并不丢人这样的话来。”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祝夏楠说:“别胡说,哪儿能这么容易被夺舍?阿逸可是元婴中期修为。”
兰藜薇嘟囔:“我就是怀疑嘛。”
她双手正在身后,双腿随意摆放,随性道:“谁让他前后反差这么大?”
仰着头歪着脑袋看着祝夏楠,问:“该不会遇到什么没法解决的大事,跑去找大师兄哭鼻子?”
话音刚落,她直接否定:“不可能不可能,二师兄一向心高气傲,尤其是不可能在大师兄跟前露怯。可是……”
“啊……想不透啊想不透。”
祝夏楠笑着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外衫,说:“这有什么想不通的?也许他在澧阳鬼蜮的幻境顿悟了什么,所以才会判若两人。”
兰藜薇敏锐的双眼一亮,坐起身来,微微向前倾:“大师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祝夏楠搪塞道:“能有什么事情?你就为这事儿半夜把我叫起来?”
她打着哈欠,往被窝里缩,说:“没什么大不了的,睡了睡了。”
兰藜薇嘟囔着:“哼,不说就不说,我就不信以我的慧眼,还找不出其中的奥秘。”
她推了推床上的祝夏楠,索性也踢了鞋子,躺进去,说:“大师姐,我一直觉得十一不对,但是总想不起哪里不对。刚刚我在院子里,看到他去找大师兄,我终于想起来了。”
祝夏楠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回答:“嗯,什么不对?”
兰藜薇看着素纱幔子,说:“每次大师兄和谁关系比较好,十一就要搞出些事情来。”
“比如在之前的食脑虫秘境,我和大师兄正说这话呢,一直都是书虫形态的他突然就化形了,嗯……这个你不在,应该不知道。”
她想了想,说:“就比如今天下午,荀师妹和大师兄正在讨论炼器的事情,只是荀师妹嘴甜,把大师兄哄高兴了,十一直接上去拉着大师兄就是一阵亲,好像是要宣誓主权一样。”
“后来二师兄进来,大师兄看出他有话要说,用灵力传声让我开口问,十一又毫无征兆的拉着大师兄开始亲。”
“就在刚刚,二师兄这边正拉着大师兄哭诉呢,十一又冒出来,明显打断了二师兄的话。这还没完,拉着大师兄又是一阵亲亲,好像是宣誓主权一样。”
她转过头去,看着祝夏楠明显已经睡熟的侧颜,转过头来,继续自言自语:“这小书虫果然对大师兄图谋不轨。”
又说:“还有他为什么能催动大师兄的九把本命仙剑?”
“无双姑奶奶可是鬼仙,她的修为来自于百姓的信仰和供奉烟火化作的神力,连大师兄都打不过她。当时她自天而降,我们所有人都被她的威压压的动弹不得,唯有十一,毫不受影响。”
“还有,十一见到谁都是直呼姓名,无双姑奶奶和两位师伯都不觉得他没大没小,六师伯还送给他好多小黄本儿。啧啧啧,从没见过六师伯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外人这么好过。”
“莫非十一的来历不凡,修为特别厉害?”
兰藜薇自言自语、自问自答着,慢慢的,也渐渐进入梦乡。
(鬼子母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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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远和乔十一辞别了无双等人,前往乌寨,临别前,和蔡宴上演起了十八相送。最后来远果断奴役未成年小朋友,招呼蔡宴在他东市东街43号摊位给他张罗生意。
这总算是转移了这猛虎身猫猫心的小孩的注意力,屁颠儿屁颠儿的和爱奴儿背着一堆的符篆丹药,看店去了。
按照来远的修为,去乌寨不过眨眼的事情,可他偏偏绕道南方,看起来行程和位于西南方向的乌寨越来越远,他倒是也不心急。
乔十一也不多言,默默地跟着他东奔西走,东看西看。
有了食脑虫秘境的众多活招牌,如今的来远走到哪儿都是炙手可热,正巧他追逐秘境而来,每到一个镇子,秘境不是刚刚关闭就是刚刚坍塌,修士们急需补充符篆丹药,而东市较远,来远口碑在外,又让他赚的盆满钵满。
茶寮里,来远跟个守财奴一样,点着灵石,乐开了花。
乔十一默不作声的喝茶,吐槽:“明明御剑就能很快到乌寨,非要绕道南方,还间歇性甩火腿,等走到乌寨,少说得一年半载。”
心道:倒是个培养感情的好方法。
来远收好灵石,也端着茶杯润口,事业心极强的说:“有钱不赚王八蛋,你晖少可是很穷的。”
乔十一从来都只在人前叫来远‘来远’,‘晖少’只会存在于兴致高昂的夜里,叫出的花样百出的称呼之一。
他听着,没有半分脸红,习以为常的放下茶杯,单手托腮,面无表情的看着来远。
来远已经习惯乔十一有事没事喜欢盯着自己看了,他好奇的双手叠放在桌上,问:“十一,为什么你能驾驭我的本命仙剑?”
乔十一淡淡道:“你猜?”
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写着神秘。
来远略逊做思忖,说:“我的灵脉与灵力都来自于缙云宗,兰斋所在又正好是缙云宗灵脉的位置。”
“难道是因为你成年累月都在兰斋修炼,与我的灵力分属同宗,所以能驾驭他们?”
乔十一闭口不言。
来远当即否认:“不对,即便如此,本命飞剑都应该只受本人驱使,没听过被策反的。”
“十一,你怎么做到的?”
乔十一还是保持神秘,不开口。
来远倒也不介意,也不强迫他,说:“算了,不想说就不说。”
得意道:“我家十一其实很厉害的对不对?鬼仙无双姑奶奶都打不过你吧。”
这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在澧阳鬼蜮时,来远就发现了,面对无双自天而降的神力,他都有些力不从心,可乔十一安然自若。
这般的实力,这般的神秘,加上这般的精致的脸,真是让他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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