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金黄色的腾蛇竖起一双碧绿色的双眼,一对锥子形的角高高竖起,分明显示它的愤怒;漆黑分叉的蛇信不耐烦的来回吞吐。
它抬起上本身,与大榕树齐高,双目俯视来远和乔十一。
来远毫不犹豫的将乔十一护在身后,九把本命仙剑分别悬在身侧,蓄势待发。
“腾蛇通体漆黑,其中以金黄色为贵,乃是腾蛇中的王族。看这条腾蛇的体型,恐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年!”
“十一……诶?”
乔十一竟然难得的露出前所未见的喜悦,那是故友久别重逢,由内而发的欣喜。
“蓉蓉,你怎么在这里?”
金黄色的腾蛇瞬间收起巨蛇的真身,缠在乔十一身上,伸着脑袋在乔十一脸上蹭蹭,眼皮下垂,头上两个角往两侧飞起,方便乔十一摸摸它的脑袋。
腾蛇‘蓉蓉’的鳞片挤压,发出类似‘滴滴哒哒’的声音。
乔十一被她蹭的脖子发痒,眼角都痒的带了泪花,说:“上次偷跑出去玩就再也没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外面玩疯了……”
蓉蓉发出‘嘶嘶’的声音,急切的很。
乔十一说:“原来是被坏人抓来困在秘境里了?还有丑八怪敢肖想你?走,我去给你报仇!”
又像撸猫一样的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别怕别怕,我们回家。”
蓉蓉与乔十一四目相对,点点头,又缠在乔十一脖子上,一阵蹭。
来远嘴角抽搐,心道:这条蛇,刚刚那是在撒娇?告状?低眉顺眼?
我的老天奶,我真是出息了,竟然在一条黄金腾蛇脸上看到了‘委屈’‘可怜’和‘忧郁’。
来远直接化身背景板,就看到一人一蛇不知道用什么诡异的方式沟通感情,又哭又笑的。
直到腾蛇缩小的不到小手指粗细,缠在乔十一的头发上,化做发带,他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乔十一抬起手在来远眼前晃了又晃:“来远,回神了。”
来远瞅着乔十一发间的那一抹柔软飘逸的金黄色,口齿不清:“它?”
乔十一抬手拉了拉发带,发带的另一端害羞似的微微泛红,把来远看的挑眉不已。
“她是我养的小蛇,叫‘蓉蓉’,很多年前跑出来玩,就没回来。她说是被人抓进了这个秘境,下了封印,出不去,就只能在这里安家,刚刚闻到我的味道,就跑来找我了。”
你养的?养在缙云宗的?你在兰斋是书虫本体,这蛇被你藏哪儿了?又是打哪儿抓的魔族来养它?把魔族带进缙云宗,居然没有触发护山大阵?
太不可思议。
震惊来远一百年,又看其他小腾蛇不像之前那样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而是都很乖巧的躲在榕树后,悄悄的看向乔十一。
来远问:“那这些小的?”
他实在没法把‘蓉蓉’这两个一听就花容月貌、温柔娴静的字和一条黄金大腾蛇联系在一起。
乔十一说:“蓉蓉生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生个崽陪自己玩玩也行。”
来远三观重塑中:“啊?”
心里打鼓:也就是说这条黄金腾蛇就是整个秘境所有腾蛇的母亲?
乔十一说:“孤雌生殖了解下。”
说着,看向身后,说:“你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想离开吗?”
群蛇很想点头,但是看着乔十一头上两个竖直的碧绿色眼眸,寒光森森的凝视它们,散发着‘什么身份,也敢跟老娘争宠的气场’,吓得它们连连摇摇头。
乔十一说:“行。”
说着,牵起来远,往前走。
来远还被震惊的反应有些迟钝,问:“去哪儿?”
乔十一看着他:“你救人,我寻仇!”
“蓉蓉说之前看到鲛妖把人带到了中部离岛。”
他想了想,想起来远说起腾蛇就满眼灵石的守财奴模样,果断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金黄色蛇蜕,放在来远手心里,说:“这是蓉蓉以前的蛇蜕,给你,不准打她的主意,不然我打你!”
说着,抡起拳头威胁,头上的发带也支起来,化出一个蛇头,对他怒目圆瞪,吐着蛇信子威胁。
来远将乔十一的拳头握在手心,好笑的说:“都听你的……但是……”
他指尖触碰着蛇蜕,心道:这质感,至少是千年腾蛇的蛇蜕,但是十一说这是它以前蜕下的。从沈兄那里得知,这个秘境至少是千年前被他们老宗主握在手里……
他倒吸了一口气,简单的做了加减法:也就是说这条金黄色的腾蛇至少有二千年的修为,十一说是他养的小蛇,只理解字面意思的话,十一存世应该远超二千年。
我家十一果然是深藏不露的大佬!
得意洋洋,然后,告状:“十一,你家蓉蓉好像在对我龇牙咧嘴,威胁我呢。”
乔十一置若罔闻:“我家蓉蓉最温顺,跟她的名字一样眉清目秀,是腾蛇族的大美人,没事威胁你干嘛?肯定是你对她见色起意!”
来远真就体会了一次什么叫辩无可辩,哑口无言,有冤也无处诉。
“蓉蓉说离岛有一条蛟龙护岛,一向垂涎她的美色,老欺负她。哼!那龙不龙、蛇不蛇的丑东西、烂泥鳅、臭蚯蚓。”
说着,抡起拳头,眼中精光毕现,问:“走,干翻他丫的。”
乔十一是典型的面冷心热,只是看起来冷若冰霜、玉面寡言,但是他也是毫无原则的护犊子,一旦有人敢欺负到他身边,他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毫不犹豫的奋力反击。
先揍为敬!
这方面的暴脾气倒是和来远十足的相同。
来远将他的拳头按下,说:“正有此意,蛟龙浑身都是宝,错过后悔一辈子。只是契约上写了,要在尽量保证秘境完整的前提下,封印秘境。擅自杀了里面的护岛蛟龙,尾款要谈崩。”
乔十一毫不介怀的说:“你不是还特别写了一条,要优先保障神清宗弟子的性命吗?”
言下之意,要是神清宗弟子自己不小心落入蛟龙口中,来远杀了蛟龙救人,那就是理所当然。
二人的意思不言而喻,笑的贼兮兮的。
走出月亮岛,越来越炎热,与方才潮湿阴暗的森林截然不同。
这是一片无尽的戈壁,赤红色的大地被太阳炙烤的热浪滚滚,延绵平坦的地面上,有很多独立的小土堆。
热气从地面慢慢爬起,被烈阳晒出明显扭曲的形状,将小土堆笼罩在一层人间炼狱中。
一大群修士站在戈壁边缘与月亮岛森林的交界处,寻找最后的凉意,三三俩俩,交头接耳的讨论眼前的情况。
本着人在哪儿,生意就做到哪儿的来远乘机卖了一波清凉符,把才从森林里跑出来的沈馀风看的眼眶微热:大师兄真是太不容易了,才出虎穴,就忙着开始挣钱还债……
沈馀风和云程并不去打扰,而是等来远的生意结束了,才走上前去。
“大师兄。”
来远点头,问:“你们到了很久了?”
沈馀风摇头,说:“刚到。”
说:“幸好有大师兄你的寻人符指引,不然我们就要迷失在在林子里了。”
来远客气道:“好说好说。”
又问:“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沈馀风说:“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气根总是追着我们,后来被张三救了。”
他指着站在不远处,与他们一起从森林里出来,如今审视戈壁的一个修士。
那人看起来无门无派,衣着随意,五官硬挺,身材挺拔,是个皮肤黝黑的铁血硬汉。
起来应该是个散修。
看来远不认识他,云程说:“他本来是荥阳郑氏子,初为单刀会真传弟子,后来他的父亲宠妾灭妻,致使他的母亲惨死。他怒而手刃父亲、小妾及庶弟,被逐出郑氏。”
“单刀会宗主见风使舵,将其降为外门弟子。他又见吴穹等人谄媚上位,心中不屑与他们为伍,叛门而走,成为散修。”
云程颇为欣赏:“他资质不错,后来凭借自己的悟性,成为散修中唯一一个金丹后期体修。时常游离在道宗祖祠管辖的灰色地带,靠帮人除祟、寻物等为生,是玄门中有名的赏金猎人。”
乔十一问:“为什么叫张三这么潦草的名字?”
云程说:“他说高门大族中蝇营狗苟、肮脏腌臜者甚多,不愿与他们扯上关系,便随意取了一个最普通的名字。”
张三大约听到这边在理论他,他倒是不计较,走过来说:“气根追着你们绞杀,是因为你们中间有人碰过腾蛇蛋,沾染了腾蛇的气味儿。”
云程举手,说:“我们门内弟子带回来一些腾蛇蛋,我去看过。”
张三点头,说:“据我观察,应该是腾蛇和吸血榕树达成了某种关系,沾染了腾蛇的气味儿,就会被吸血榕树锁定。”
“他们没有碰过腾蛇蛋,所以在月亮岛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他抬抬下巴,示意一旁的其余修士。
乔十一在心里给他竖起大大拇指,心道:好缜密的心思。连来远都没有发现腾蛇和吸血榕树之间的关系,竟然被他发现了,此人未来不容小觑。
来远也心内赞赏:好敏锐,和十一一样厉害!单刀会这是放走了一个上好的苗子!
沈馀风节节称赞:“张兄,好厉害!”
张三面无表情道:“只是比你们多来了几次而已。多来几次,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聪明、优秀,却不自傲。
来远对他更加看好了,便客气问:“不知张兄对这里可有什么提点?”
“不敢当。”
张三诚实的摇头,说:“包括这次在内,我三次从月亮岛出来遇到的都是不一样的情况。”
“第一次是直接到了蛇岛;第二次到了北部的苔原;这次就是这里……”
他看着眼前的戈壁,并不像其他修士那样已经准备要出发。
大有一副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的意思。
来远也示意沈馀风几人按兵不动。
果然,随着第一个修士踏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隔壁上的小土堆有了动静。
火红色的蚂蚁潇潇洒洒,密密沉沉。潇潇洒洒,如天边坠落银星;密密沉沉,似海口倒悬浪滚。
它们成片出击,从小土堆的缝隙里,像泉水一样从地下冒出来,顷刻间将踏足戈壁的修士席卷、包裹、化为干黑色的枯骨,然后再敲骨吸髓,将余骨分段带回蚁穴的地下城堡。
被红火蚁卷入浪潮的修士们绝望大喊:“是红火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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