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说话的人是一个老妪,佝偻着,单肩背着一个背篓,里面放着一些新鲜的植物,看不清是什么。
她看起来正赶海回来,袖子和裤腿儿都挽起来,脸上布满皱纹,晃眼一看,是一个明显的劳动妇女。
来远几人恭敬的见礼,问:“大娘,不知怎么称呼?”
老妪看着来远几人,生的人中龙凤,十分的高兴,连带脸上的皱纹都笑的深了几分。
她双眼不离来远和乔十一,将人上下前后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说:“我娘家姓莫,大家都叫我莫大娘。”
来远问:“莫大娘安好,我们是来寻人的。”
莫大娘笑意不减,说:“最近来寻人的倒也多,不知几位寻什么人?”
沈馀风急着打断话茬,说:“衣裳与我这身相似,大约八人,男女都有。”
莫大娘看了看沈馀风,明显兴趣稍减,说:“有倒是有,其中有个生的特别好看的,跟我们族长走了,其余几个嘛……”
她欲言又止,继续盯着几人看。
云程被她盯得难受,总觉得对方的眼神,就像是在审视猎物,或者说,是将他们几人当做了案板上待宰的猪肉,让他如芒在背。
沈馀风未觉其他,一听‘生的特别好看的’,猜测就是单单,正要追问族长是谁?单单去了哪里?其他弟子怎么样,就被来远打断了。
来远礼貌啊道:“莫大娘,我们初来乍到,如今天色已晚,不知可否方便,让我等留宿一晚。”
莫大娘看着来远,越看越喜欢,满口答应,没有推辞的。
来远又说:“我们寻人是我们的事,定然不会牵连莫大娘。”
莫大娘笑道:“也没什么牵连不牵连的,指不定最后你们也自愿留下呢。”
说着,前面带路,引着他们往自己家去了。
沈馀风小声问:“大师兄,他是什么意思?”
来远摊手,说:“我哪儿知道?神神秘秘的。”
又问:“蓉蓉大美女,能不能提点一下?”
然后,金黄色随风飘逸的发带在来远的脸上留下一道红痕,来远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一个高傲的声音出现在来远脑海中:“什么玩意儿?别来碰瓷,离我家十一要多远滚多远,不然一口吞了你!”
来远心里:“尼玛币,你会说话,那你装什么装?”
一万句芬芳吐不出来。
金黄色的发带尖端变成中指的模样,对着来远一阵无声嘲讽。
来远不甘示弱,正要回击,却被乔十一抓包,他茫然问:“来远,你盯着我头顶干嘛?头发乱了?”
他抬起手理了理头发。
来远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笑的贼兮兮的:“没有,我家十一头发乱了也能迷的人挪不开眼。”
乔十一被他哄得都快成胚胎了。
只有蓉蓉,还竖起中指,一人一蛇,针锋相对。
来远:“你一条母蛇,缠着我家十一干嘛?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蓉蓉:“大美女的事你个两脚兽少管!”
来远:“你只是他养的小蛇,我可是我家十一的人。”
蓉蓉:“啧啧啧,显着你了,那你生个小十一来看看?”
来远:“你能生也没见你生个小十一出来。”
蓉蓉直接蹭蹭乔十一的脖子,发出‘嘶嘶’的声音。即便是加密通话,来远也知道这犊子绝对在告状!
果然,乔十一教训道:“来远,你这么大一个人,干嘛老欺负蓉蓉?我就说你干嘛老盯着我头顶,看,都把人家吓哭了。”
沈馀风和云程选择性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埋着头,跟着走,完全不去质疑那么大一只金黄色腾蛇会被区区人类吓哭这件事的真实性和合理性。
来远直接厚脸皮的也开始卖惨:“十一,我只是嫉妒我陪你的时间还不如蓉蓉陪你的时间零头,怕你更喜欢她,不爱我了……”
乔十一果然中计,抬头,在来远唇上印了,柔声细语道:“这醋也吃?”
来远心花怒放,佯装着可怜:“吃……”
沈馀风和云程:我觉得我们俩不应该这这里,好想离开……
来远眼里的得意根本藏都藏不住,把蓉蓉气的当即软了下去,更加不想跟来远说半个字。
灵力道:“抢老娘的男人还想让老娘提点你,提你¥%#@……你这祸害,就该赶紧被鲛妖拖回洞里配种配到死!”
来远忍俊不禁,灵力回复:“哦……原来长得好看的会被鲛妖拖去配种,族长是鲛妖,也就说这个大姐也是鲛妖。”
蓉蓉:MD,诡计多端的两脚兽。
于是再也不发一语,认真的只当一条发带,只在来远靠近乔十一偷香的时候一不小心抽他几耳光。
莫大娘看起来倒是个和气的,领着人回到自己家,招呼人在客厅安坐,又送上茶水。
来远说:“多谢大娘。”
又说:“不劳烦大娘辛苦,我们是用了晚膳过来的。”
委婉的拒绝了莫大娘准备走向厨房的好意。
莫大娘手头一愣,倒也没有拒绝,略微收拾了下屋内,说:“晚饭倒是现成的,我家老头子手艺不错。不过我们农家饭想来几位小哥也吃不惯。”
“多吃几顿就习惯了,到时候一顿不吃还惦念呢。”
话音是从隔着帘子的内室传出来的,是一个略微苍老的男子的声音。
见众人好奇的扭头过去,莫大娘挥手说:“那是我家老头子,大约屋里屋外打理了一天,累着了,在里间挺尸呢,你们不用理他。”
来远几人更是好奇了。
都道:世人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但是在这个鲛人村,似乎颠倒了过来。接待客人打理农事成了女主人,男主人躲在屋子里,也不出来见客。
真是稀奇。
云程总觉得这个村子哪儿哪儿都很诡异,尤其是莫大娘的眼神,让他怵得慌,如坐针毡,实在是很想逃离。
来远倒是压着心中的疑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莫大娘闲话家常。
“大娘,原来你不是本地人吗?”
莫大娘一脸愁苦,说:“这里面除了你们,哪儿能有人?”
她见沈馀风和云程二人露出错愕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说:“我们村的村民本来是极南大海中的鲛人岛上的鲛人,祖祖辈辈都定居在鲛人岛,因为擅长潜水,于是以深海采集珍珠和纺织鲛绡纱为生。”
“珍珠和鲛绡纱虽然对我们而言,不过是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可是翻越山海,到你们九州,就价值连城。”
来远几人点头,认真的听莫大娘的诉说。
“后来有人眼红我们的鲛绡纱和珍珠,煽动玄门百家围攻鲛人岛,害的我们的族人死伤无数,只剩下不到百人。”
莫大娘说着,拿着手帕擦着眼角,嘴角下拉,十足的辛酸:“当日我们的族长被迫与其中一名修士达成协议,他给我们提供庇护,我们为他提供鲛绡纱和珍珠。”
劳动人民被压迫总是很容易得到同情。
云程年少气盛,好打不平,愤怒道:“这岂不是怀璧其罪,被迫入狱?”
莫大娘一怔,惊讶于云程的共情,又叹了一口气:“可不是,这牢狱生活就这么过了一千多年。那修士也是贪得无厌,逼迫我们没日没夜的给他纺织,稍有懈怠,就棍棒伺候。我们都是些只会纺织和采集的鲛人,和你们人类中的贫苦劳动百姓是一样,哪里有本事能和他抗衡?”
沈馀风听得一腔愤慨,紧握拳头。
莫大娘说起曾经受到的压迫,泪如雨下,好一会儿,才微微绽放的笑意:“好在封印这所监牢的禁制不知为何自动打开了,我们终于逃离了他的魔爪,终于能不用日夜不停的纺织了。”
她指着自己的眼,说:“我这老花眼啊,就是日夜不停歇的纺织鲛绡纱给熬坏了,我家老头子也是长年累月入深海采集培育珍珠,把身体也弄伤了,白日都不愿意见人。”
沈馀风只觉得惭愧,连忙问:“莫大娘,可有晚辈能帮忙的?”
莫大娘捂嘴笑道:“你们呀……”
她一时之间感动的忍不住落下眼泪,哽咽道:“虽然现在封印已经被打破,我们也算是重获自由,但是我们背井离乡上千年,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能回到极南大海的鲛人岛,便是死了也瞑目了。”
沈馀风一腔热血道:“放心莫大娘,此事皆因我宗门先祖的一时贪念而起,晚辈惭愧万分,一定竭尽所能将你们送回鲛人岛。”
莫大娘一听,眼泪止不住的流,喜极而泣,连连道谢,然后快步跑出去,将沈馀风的好意带给其他村民。
一时之间各家各户的灯火烧的更盛了,一片喜悦和祥和笼罩着这个久经战乱、压迫和离乡背井的小村落。
乔十一本来听得饶有兴趣,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沈馀风,与来远四目相对。
乔十一与他小声咬耳朵:“他是不是忘了此行的目的?”
来远憋着笑,与乔十一挨得很近:“不是谁都跟你家远远一样聪明。”
然后收获了黄金耳光 1。
来远单手捂着脸颊,要哭不哭的看着乔十一,满眼控诉。
乔十一不作声色的从下面捏捏他的大腿,以作安慰:“蓉蓉又不是故意的,你跟她计较什么?”
蓉蓉在乔十一的发间得意的摆动,露出胜利的姿势,把争风吃醋的来远气的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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