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来远循着声音扭头,发现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站在地下室的入口。
他操起家伙就要上前干架:“你奶奶的,还敢用崔萌这张脸来骗你晖少?”
二话不说,一根捆仙绳将崔萌捆的严严实实,跟个粽子一样。
“这张脸你都能认出我,露馅儿了妹妹!”
来远揭开伪装,露出本来面目,弓着背,单脚踩着她的背上,说:“你晖少坑蒙拐骗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上次就知道你有问题,不过是将计就计,你还得意上了?”
“梅开二度,你当我二傻子耍呢?”
崔萌连连求饶:“师兄,等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来远完全不听辩解,将人踩得脸颊贴地:“误会你家九尾狐奶奶!”
崔萌言简意赅的说:“从月亮岛我们分开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师兄,怎么说我骗你?”
“玄门中都说十一公子和师兄形影不离,你的身形不变,我感觉你就是来师兄,所以猜测你是易容。”
来远挑眉:“感觉?”
崔萌真诚的看着他,连连点头。
来远和乔十一四目相对,二人都不信。
他并未放开她,质问:“那你说说,月亮岛上你和袁晓被吸血榕树缠走后,发生了什么。”
威胁道:“有一个字说谎,我不介意将你就地分尸,拿来喂养藤壶和鲛人!”
崔萌明显是知道鲛人的手段的,被来远一吓,顿时胆战心惊,忙不迭的说:“我们被缠在了月亮岛中心的大榕树上,树上还有很多其他宗门的弟子,不过大都已经死了,且被榕树分尸,只能勉强通过衣裳形制来辨认。”
来远并未放开她,踩着他的脚力度不变,冷笑:“你这么厉害,这都能逃脱,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奖?”
听着明显的阴阳怪气,崔萌说:“我用了替身符,这才得以逃脱。”
“但是替身符太贵了,我也只有一张,所以只能自保,没法救出袁师兄。”
她有些愧疚。
来远语气中没有半分相信:“哦,是吗?然后呢?”
崔萌继续说:“从月亮岛出来,便是这个村子。这个村子虽然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农村,但是总感觉不对劲。”
来远反问:“为何?哪里不对劲?”
崔萌说:“我与师兄们不一样,我虽然出身博陵崔氏,但实属末枝,家中以务农为生。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对农耕生活太熟悉了。”
“这个半间村虽然把寻常的农村模仿的十足的相识,但是唯独农村的烟火气,不可复制。尤其是乡亲邻里交织着的那种情感,既有为鸡毛蒜皮、蝇头小利口角不断,也有祖祖辈辈积累下割不断的血脉联系,以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
“这些共同造成的表面祥和的复杂氛围,是没办法模仿。”
来远总结说:“也就是说你觉得这个村子徒有其表,内里空无,所以觉得它不对劲?就这么简单?你觉得这话有说服力吗?”
“用‘感觉’两个字糊弄人,是不是也太潦草了?”
崔萌慌了,说:“我也说不上,也许是女生天生的第六感,我就是感觉这个村子不对劲。”
“于是我躲在暗中观察。”
来远抬起脚,收回捆仙绳,大大咧咧的坐在一旁,翘起二郎腿,说:“观察到了什么?”
崔萌动动被捆的发红的手腕脚腕,依旧跪坐在一侧,眼中布满了恐惧,说:“其实我在进入秘境之前就发现一个异常现象。”
来远抬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我发现进入秘境的修士很多,而真正出来的修士百中无一。”
“出来的修士中确实有带着血珍珠、腾蛇等高品级天材地宝、灵花妖兽的,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会在下一次更加积极的进入秘境,然后了无音讯。”
来远说:“秘境试炼,危机重重,以前在宗门有传送玉牌、有秘境禁制,死伤倒还不大,一旦脱离这些保命的措施,必定是十死九生,也属正常。”
“这些人就像是在赌桌上赌红眼了的赌徒,看到一点蝇头小利,就会盲目的下注,最后倾家荡产。”
崔萌继续说:“若只是如此,也就算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在此藏了两天,发现鲛人性淫,嗜血。将抓来的修士圈养起来,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那些修士对其言听计从,然后与他们□□,鱼水尽欢之时,便将修士作为盘中餐。”
乔十一说:“螳螂?”
崔萌睁大了双眼,意识到乔十一精准的比喻,说:“对,就像螳螂那样,□□结束,母螳螂就会将雄螳螂吃掉。”
她咬咬下唇,说:“还不止如此。他们会用稻草做成被吃掉的部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让修士一直觉得自己还活着,直到修士被吃的只剩一个头,就会将他的脸活活揭下来,最后享受他们最喜欢的人脑。”
“等吃完修士,他们又会拿出血珍珠,去诱惑其他修士。”
她想了想,说:“那血珍珠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我想肯定和那些死了的修士脱不了关系。”
来远和乔十一互相微微点头,他们虽然并不相信眼前的崔萌,但也并不想打草惊蛇,于是继续以静制动。
来远说:“你在这里两日,可曾发现其他修士?我是说活着的那种。”
崔萌惊喜的问:“你相信我?”
来远只看着她,说:“并不。”
崔萌脸上瞬间晴转多云,没意思的努了努嘴,一言不发。
于是她努力的自证,说:“这个村子的修士基本都已经不剩什么躯体了,是不是还活着,我不确定。但是我在第一日晚上,看到有几个鲛人带了云师兄和沈师兄几人,往北面去了。”
“我悄悄跟上去看过,当时夜深了,这里也没有月光,我不敢掌灯,也不敢跟的太紧,在山里跟丢了。”
来远站起来,说:“既然如此,带我们去!”
“要是他们还活着,就证明你确实是崔萌。”
崔萌看着眼前的来远,总感觉他身上有一股鲛人特有的阴毒,开始的时候这个感觉只是一闪而过,但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这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恐惧让她本能的后退半步,问:“他们要是死了呢?”
来远笑的阴恻恻的:“你那就可以去死了。”
崔萌看着来远,那双深邃的眸子下,猩红色一闪而过,脸颊上若隐若现的深蓝色腮边,连着鳍状的耳朵,尖牙在裂开的唇边特别扎眼。
即便这些画面就像是幻觉一样,不过一瞬,也足以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
心道:他看起来和那些被鲛人控制的修士一样,我,这是羊入虎口了?怎么办?我要怎么才能脱身?
她已经骑虎难下,根本不敢马上撕破脸逃跑,一旦如此,便是直接暴露自己,以自己的修为,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她看着浴池中翻滚的海水,心道:宁愿自尽也绝不为鲛人所挟持,过那生不如死、肮脏屈辱的日子。
来远摊手示意:“请吧,崔师妹。”
他笑起来不像之前那样,让人如沐春风,而是让崔萌觉得脊背发凉,她忍着害怕,又看看乔十一,感觉他似乎又是正常的。
难道十一公子没有发现师兄的异常?
心中不解,又不敢问,只能硬着头皮带他们出去,踏出脚半步,问:“我们就这么出去?会不会惊动鲛人?”
乔十一直接双手摸出一把爆炸符,翘起唇角,眉飞色舞。
来远说:“这遗祸人间的东西,直接夷为平地吧,惊不惊动的不影响。”
又补充:“不惊动她,怎么让她主动来找我?”
“不来找我,怎么报仇!”
他眼中狠厉毕现,带着五分的阴毒,将崔萌看的毛骨悚然。
于是在乔十一的带领下,三人炸了个爽,头也不回的往北面上林走去,深藏功与名。
来远掏出地图,边走边对比,说:“半间村北面,就是中部离岛,也就是蛟龙所在。”
“蛟龙是离岛的护岛妖兽,按理说,妖兽各有领地,互不打扰,鲛人被鲛妖统领,为什么要向北去?”
崔萌不明白,也不答话,而是不动声色的暗中观察来远,伺机逃跑。
乔十一将她的行动看在眼里,故意慢半步,在她耳畔说:“你既然引我们来这里,又想半途逃跑。你能逃到哪儿去?”
崔萌被吓懵了,她从不知道这寡言少语的俊秀公子,竟然有如此洞察力,自己在他跟前,根本无所遁形,插翅难逃。
她在心底为自己默哀好久,心道: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在劫难逃了……天菩萨,修仙世界好可怕,阿娘,我想回家种地……
来远看乔十一脚步慢了,停在那里,等着他,然后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问:“蓉蓉,蛟龙和鲛妖什么关系?”
蓉蓉惊魂未定,持续装死。
乔十一说:“蓉蓉?”
蓉蓉大惊失色,诈尸忙说:“蛟龙是鲛妖豢养的宠物,有人让鲛妖给他炼夜明血珠,他给鲛妖送口粮。”
来远与乔十一心知肚明,这里的口粮,应该就是修士或者凡人。
来远恶心到:“真是肮脏的勾当。”
问:“可知是什么人?”
蓉蓉说:“不知,没见过,似乎挺厉害的,鲛妖对他唯命是从。”
崔萌听不见来远和乔十一在说什么,但总感觉来远神秘的很,加上他一身鲛人的阴气,还有神秘莫测的乔十一,都让她心生畏惧。
她站在一片空地,说:“当晚我就是跟到了这里,就跟丢了。”
这是一片松林中的空地,地上垫了厚厚的松针,兰草在树下长得好生茂盛,但是却没有一朵花,倒是松树上的松花,不合季节的开着,花粉被风吹的到处都是。
来远在崔萌说的地方仔细检查了,并未察觉不妥,说:“你怀疑这里有暗道,或者传送阵法?”
崔萌点头。
在乔十一那双看破万物的慧眼下,她根本不敢有任何的秘密,于是说:“若非突然消失,即便是夜里,也不会那么容易跟丢。”
她愁眉苦脸道:“这里我来看过很多次,都没看出任何端倪。”
来远用手指在地上触碰了,说:“确实有阵法。”
站起身来,掏出四张碎枯叶:“管他三七二十一,干就完了!”
说着,扔出枯叶,四张碎叶在青龙、白虎、玄武、朱雀位置悬空就位,来远竖起二指,捻诀。
“阵,破!”
话音落,阵法起,地面出现一道传送阵。
他轻松地拍拍手,不忘打广告的笑着推销:“崔师妹,这是我缙云宗独家发明——可移动拼接式阵法,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崔萌:“啊?”
不等她反应,他们三人已经被阵法吸引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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