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夫子的厉声呵斥将吵的沸反盈天,宛如菜市场的学堂震慑的针落可闻,众人条件反射的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仿佛被曾经就学经历所硬控。
来远吊儿郎当的坐在座位上,高高举起左手,说:“夫子,有道是尽信书,不如无书。天天坐在学堂里读书,人都傻了,能不能给我们开展课外活动?”
夫子‘啪’地一声将戒尺拍在桌案上,溅起一丝丝灰尘,看不清楚表情的脸直勾勾的对着来远嬉皮笑脸的模样。
带着十分的怒气:“成日不学好,净学些精致的淘气。书不好好温习,只想着外面玩去。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给我去后面罚站!”
沈馀风被来远突然的行为吓得冷汗直冒,小声说:“你在干什么?别激怒它。”
来远置若罔闻,单手撑着桌案,缓缓站起身来,身体前倾,在沈馀风的背后,悄声说:“准备跑。”
然后依旧吊儿郎当,仿佛一个混混儿的模样,慢条斯理的站直身体,挑衅的看着夫子,心攒起一个透明圆球,球内是被禁锢的书虫,问:“夫子,你这么执着于学习,是因为你脑子里没东西吗?”
夫子明显被激怒,黑白太极阴阳面具开始扭曲。
来远快速解开圆球的禁制,将书虫扔到学堂的另一面:“这玩意儿满脑子都是知识!”
夫子果然被吸引,顺着书虫的方向看去。
来远抛起两张爆炸符,说:“小师妹,正中双鱼。”
兰藜薇心领神会,两支箭尖抵住爆炸符,分别向太极阴阳的黑白圆心射去。
与此同时,来远又将三张爆炸符连同一张瞬移符转移到吴穹三人上方。
爆炸同时响起。
玄猫皛皛一跃而起,将众人一口吞下。
离开之前,只看着夫子的脸在瞬间分崩离析,整个人就地融化。
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身处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
远处的地平线是连绵不断的高山,山巅皑皑白雪,在日光下耀眼夺目。
近处的草地带着水汽,遍地蓝色的小花点缀其中,几头牛羊正低头吃着带露的野草。
沈馀风等人席地而坐,大脑宕机,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
除他们之外,还有四人,其中一人正抱着玄猫皛皛,左顾右盼,确认自己身处的环境。
不远处的合欢树长得实在茂盛,洁白的扇形花簇在碧绿的树叶间时隐时现,随着微风上下翻飞。
树下坐着一个少年,约莫弱冠,右耳有一颗素银的耳钉,含蓄、低调,毫无任何花纹;一身白底水墨的交领衫,朦胧在灰白色的轻纱袍之下,怀里抱着一卷竹简,半挽着青丝,一根灰蓝色的发带置于身前,看起来十足的书卷气。
来远直接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在他眼中,这人脸色苍白,四下张望,惊恐慌张;眼睛像星空一样,深邃又神秘。
他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合欢树下,流苏一般的花瓣落在他的发梢,更添柔和。
醇厚的就像是琉璃杯里的一点温水,带着几缕若有似无的暖意,缓缓上升。
眨眼睛,早就将江上寒‘藏玉守拙’的教诲抛到九霄云外的来远,第一次在人前穿上了缙云宗那身宗服,也是在被明玄宗逐出宗门后,第一次将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
银丝竹纹发冠将头发一丝不苟的挽起,两侧垂缨自然落在身前;暗红色的交领窄袖长袍,连枝纹的腰封勾勒出完美的腰线比例;玄黑的霞衣带着贝母的珠光,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端的是一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翩翩玄门贵公子。
他走到少年跟前,逆光站着,略带微笑,微微躬了背,说:“小书虫,需要帮忙吗?”
书虫略微迟疑,一手抱着竹简不松开,一手搭在来远的手心,缓缓站起身来。
看着他颤颤巍巍的站着,迷茫的看着自己的手,来远细心的说:“你这是化作人形了,这是手,这是……”
就这么十分有耐心,就像教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手把手教他驯服自己才得到的四肢。
温柔又和煦的模样看得兰藜薇大跌眼镜,甚至以为来远在刚才的爆炸中被夺舍了。
来远旁若无人的扶着书虫,慢慢的走了几步,边走边说:“方才的雷爆符里有元婴期的渡劫天雷,你应该是受了天雷的影响,才化形。”
书虫很聪明,学得很快,受教的点点头。
他前后走了几步,惊喜于自己能用双脚走路,又左右看看,摸摸自己的头顶屁股,也没有摸到自己的触须。
一脸的诧异。
来远看的不亦乐乎,问:“你有名字吗?”
说着,指着自己,说:“我叫来远,你可以教我阿远;我以前叫王晖,你也可以叫我阿晖。”
书虫愣了愣,微微张口,说:“乔十一。”
来远看他依旧抱着竹简,扫了一眼,原来是《竹书纪年》,转而莞尔一笑,欣赏的笑道:“推十合一,士也。”
众人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眼前这个神骏非凡、目光犀利、温柔似水的人,真的是刚刚那个胡子拉碴、邋里邋遢、头发凌乱、满身铜臭的市侩小人来远?
真的不是中邪了?
兰藜薇也是被来远前后的反差震惊在远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大师兄,你是说他是你捉到的那只书虫?”
还添油加醋的补充:“那个又丑又脏的玩意儿?”
来远瞪了她一眼,瞪的她后背发凉,连连双手合十在身前,报以歉意的笑。
来远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书虫好啊,书虫多机灵呀,十一就是可爱又博学。”
兰藜薇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心道:没记错的话,方才是你把书虫扔出去,声东击西的吧。
小小的吃醋说:“大师兄,你有没有觉得你对他有那么一点太好了?”
来远目不转睛的看着在一旁和自己的新身体打招呼的乔十一,十分的自得,回嘴:“我对你不好啦?”
兰藜薇简直无语了,心道:你对他明明特别好!
“四师姐。”
裴霈抱着玄猫,和身后的几个明玄宗弟子走过来,跟兰藜薇见了礼。
按理说,兰藜薇现在在明玄宗应该是三师姐,可在她的‘亲切劝说’下,整个宗门没人敢唤她一声‘三师姐’。
兰藜薇意思意思的点头,看起来和裴霈几人并不熟。
随口对沉浸在乔十一身边的来远说:“大师兄,这是五师伯的真传弟子,七师弟裴霈,你应该不认识,他是你走后才来的。”
看了看裴霈身后,说:“他们几个,我也不认识。”
“这是明玄宗竹隐峰内内门弟子卢钰,荀凝儿,周晗。”
裴霈顺位介绍了,都与来远拱手见礼。
来远回礼了,两下无话,然后继续和乔十一有一搭没一搭的没话找话说。
裴霈谨记竹隐峰教诲,对兰藜薇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他只在宗门和她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遥遥的一面,已经在他心底留下了惊鸿一瞥。
此时几人逗猫的逗猫,刷好感的刷好感,干瞪眼的干瞪眼,气氛略显僵硬。
周围的修士陆续都回过神来,旁观着都觉得十分的尴尬,小声的咬耳朵。
“明玄宗一共就六个真传弟子,哪儿来的七师弟?”
“你兰师姐的事儿你少管,她有自己的序齿逻辑。不信你上去跟她好好讨论下到底是第六还是第七,看会不会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都说当年‘无双仙’夫妇入门最晚,威望极高,是为无可争议的宗主继任人,各师兄师姐都心悦诚服。一旦他二人自尽身亡,明玄宗内斗不断,哪里还有当年如日中天的样子。”
“听说当年明玄宗连同‘无双仙’在内的十大真传弟子,到如今,走的走、散的散、闭关的闭关,算上道心破碎、身死魂散的,也就还剩下一半人。”
“可惜剩下的几人之间互相不服,成日勾心斗角,唇枪舌战,各行其是,上行下效,把整个宗门搞得乌烟瘴气。气的宗主直接将宗门之事甩给师弟,自己当个甩手掌柜,闭关去了。”
…………
“闭嘴!”
兰藜薇和裴霈虽然不算熟稔,甚至他俩师父之间似乎还有仇怨,但听着诋毁宗门的七嘴八舌,也不由得心生怒气,异口同声,将众人震慑的瘪嘴,眼神示意,不敢开口。
闻喜裴氏裴霈,明玄宗竹隐峰五长老冷无烟的真传弟子,是来远被逐出宗门后冷无烟收的真传弟子,性格活泼,心无城府,一点赤子之心,最为冷无烟所重。
他入门稍晚,资质不错,也已经是金丹中期修为,是同期弟子中的佼佼者。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宗门里这个传说中的大师兄。
那个十一岁筑基,大师姐的前未婚夫,来远。
兰藜薇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修士们,不怒自威,沈馀风识相的摸摸鼻头,抱歉的笑了笑。
兰藜薇这才收回视线,见裴霈抱着玄猫,便伸手将猫抱回来,阴阳怪气道:“皛皛咪,你怎么不认人,谁都能抱你?”
裴霈拦住身后为他不平的师弟们,颇有涵养的问:“这是四师姐你养的?”
兰藜薇一看看白痴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说:“我天天被关禁闭,还有时间养灵宠?”
一句话把裴霈噎的开不了口,又补充:“大师兄养的。”
裴霈心道:玄猫脖子上的铭牌写着‘皛皛’二字,原来是这个通体漆黑的玄猫的名字。这名字起的,还确实很符合传闻中大师兄那洒脱不羁的性子。
来远说:“嗯,我没有修为,这是师父送我防身的灵宠。”
裴霈没想到来远对自己没有修为一事如此坦荡,这玄门中盛传的那个灰头土脸、肮脏邋遢、坑蒙拐骗、睚眦必报、斤斤计较、无所不为的混世魔头来远大相径庭。
曾经还纳闷,这样天之骄子的四师姐,怎么会青睐于他?
他没有见过来远之前邋遢市侩的模样,只觉得眼前的来远实在是岩岩若松、偎俄如玉,当真称得上玄门第一的风骨容貌,就算是大师兄王尘逸也望尘莫及,加上偶尔听着师父冷无烟对来远的念叨,不由得生出几分想要靠近的心。
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人群的角落响起。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缩手缩脚的问:“来远道友,你方才说你的雷爆符里有元婴期的渡劫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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