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掉下去了。”
“才不会呢。”
“闻夏!”
沅湘安站在湖心亭边大喊,闻夏窜过去一下就注意到新鲜活泼的花环。
“鲜花做的?”
“当然啦,你要哪个色?”
“红的!正好和我的裙子很搭。”闻夏笑嘻嘻地戳她,“你就是按衣服颜色买的嘛,这个蓝紫色的也好好看。”
“她挑了好半天呢。”谢星驰从台阶上走下来说道,“还嫌弃我没有审美。”
“他挑的那个蔫了吧唧颜色还很丑。”
沅湘安无语地皱皱眉小声吐槽,边说边帮闻夏调整头上的花环。闻夏小心翼翼扶正花环,趁机和好朋友咬耳朵。
“那他喜欢怎么没买来自己戴?”
坏心眼悄然冒上来,闻夏忍不住撺掇。
“对啊!”
沅湘安灵感顿开,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齐齐看向男生。
“好看。”
钟允执语气平平,好一个没有感情的夸夸机。
“好看?”闻夏微微一笑反问他。
“这个花环红粉交错,颜色清新明艳,很适合搭配红裙。”钟允执犹豫一下说道。
闻夏扑哧一声乐了。谢星驰扭头一副活见鬼的神色打量好友,沅湘安笑容促狭,双手抱臂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恍惚地转身谢星驰满脸不可置信,沅湘安也收回啧啧称奇的目光。两人对视,眼里都有种心照不宣的笃定。
“你是不是上网搜攻略了?”
笑够了的闻夏试图逗猫,说实话腼腆又认真的钟允执常让她幻视扒拉人要零食的布丁,他似乎很期待她的反应。
“没有。”钟某矢口否认。
“我不信。”谢星驰火上浇油,“他以前别说夸人了,在学校话都懒得说几句。”
“不是。”钟允执眉头微蹙,不高兴地看向好友。
“真的。”谢星驰越说越起劲,信誓旦旦地撸起袖子向女生们保证,“我还有他之前参加圣诞舞会的视频,一个人闷在角落喝酒,实力劝退别人的邀请,我和你们说……”
“看不出来欸。”
闻夏稀奇地瞅了眼钟允执。
“毕竟都参加话剧队了。”
谢星驰笑道。
“我一直都这样。”钟允执艰难反抗。
“这个一直是多久?”
闻夏歪歪脑袋好奇地问。
“六个月以上。”
某只脑回路清奇的鱼彻底明白了。
“看来大学还是磋磨人,短短几个月竟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闻夏想到此行目的不由唏嘘一声,“社恐在小组作业里根本没出路的嘛。”
“我没有。”
钟允执顿时被闻夏弄得百口莫辩,慌张又无奈,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偏又摊上个爱看好戏的发小,揶揄的视线怎么也躲不掉。
“对了,我们先吃午饭还是先去公馆参观啊?”
闻夏话题倒是跳的很快,提到实践作业她玩乐的心思消退不少,干脆早弄完早收工。
“这么积极?”沅湘安稀罕地问,吃瓜正起劲儿她还想继续往下听呢,“我们今天其实时间挺充裕的,吃完午饭去拍照来得及。”
“不二家?”
钟允执声音平静。
“走走走!”
大家提到吃饭都很兴奋嘛,难怪能凑到一起。钟允执居然还会主动推荐红烧肉和反沙芋头,有眼光有眼光。
闻夏舀起一大勺米饭,边吃边乐呵。
晴天和朋友们踏青真快乐,她想,希望下次还能一起出来玩。
但令菇悲伤的是,快乐转瞬即逝。
“人真多。”
闻夏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嘟囔,社恐最怕见到乌压压的一群脑袋了。
“西馆在维修,省博最近开放名额也减少了,游客只能来这边转一转。”沅湘安解释道。
“不行我们也串一串防止走散了?”
谢星驰指指前方小孩,笑眯眯地看向众人。
钟允执眼睛一闭假装没听见。
沅湘安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闻夏瞅一眼黄色的牵引绳瞅一眼谢星驰,认真地思考四个人串一块儿的情景。
那不就是冰糖葫芦。
“走吧,这会儿人流小点。”
沅湘安瞪眼谢星驰拉起闻夏的手大步向前,生怕晚一步坏狐狸就把呆头鱼带坏了。
“不行诶,太丑了。”闻夏和沅湘安说。
“……你居然心动了。”
“哪有,我只是觉得那个绳颜色还挺好看的,嗯看着很结实。”
闻夏无辜地眨眨眼。
“我们拍点照放PPT里吧,昨天我专门一小时速成留白构图,保证出片!”
闻夏很快被拥挤的人群转移注意力。
“我们得先挤到展柜跟前。”沅湘安深沉地说。
“嘶……这真是个好问题。”
经过一番艰难地左右突围,衣冠不整的两人站到一顶米奇帽子前。
“哈?!”闻夏懵了。
“文物,快拍快拍。”
两人咔咔一顿乱按,哪儿还有时间回忆什么拍照技巧,眼里只有对完成作业的渴望。
甭管效果,有就行。
“要合照吗?人和展柜拍。”闻夏边爬楼梯边问,扒着栏杆声音有气无力。
“我看看要求。”
沅湘安翻了翻群消息,女生们眼睁睁地看着圆圈绕了两分多钟才加载出来。
“没有,没写就是没有。”
“凑活弄吧。”
糊弄学重出江湖,这叫战略性敷衍。
四十分钟后两波人碰头,活像四条沙滩上快要渴死的咸鱼神色沧桑毫无生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着对面先掏照片。
“石头——剪刀——布!”
速战速决,钟允执败。
闻夏探头一看,豁,大家一样。
人生头一次,钟允执放弃精益求精,空气闷热的展馆内人头攒动,不适感就像粘稠滞涩的沼泽地越陷越深,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
看到钟同学皱巴巴的眉头,闻夏顿感神清气爽。
“交给后期好了!”
沅湘安一锤定音。
闻夏发出灵魂质疑:“我们为什么不在网上找图,老师似乎没要求人要入镜。”
“对哦。”沅湘安说,“红薯上不少游客分享。”
“他提的。”
谢某直指好友,被刺梅开二度。
“十二生肖里有刺猬吗?”
闻夏灵光一闪。
骤寂,抚掌绝倒,众人狂笑。
谢星驰佩服地伸出大拇指,钟允执站在树下粲然一笑,媚意横生。
忽的闻夏想起了池塘里的垂丝海棠,叶叶丝丝,影影绰绰,是幻梦一场的春天啊。
闻夏怀疑自己蘑菇吃多中毒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觉得钟允执还怪有风情的。
于是她开始使劲晃脑袋。
好不容易止住的沅湘安又开始笑,笑的肚子疼,笑得像拼命扇翅膀的海鸥。
谢星驰也是,莫名其妙背过身拿头撞树,是啄木鸟吗就搁那儿磕磕嗑。
钟允执真是,好端端的笑什么,都漏成一只刺猬了。笑起来很好看吗,好吧笑容确实很有感染力。
但是刺猬会笑吗?不会!我说的!
“为什么是刺猬?”钟允执笑着问她。
“因为刺猬很可爱。”闻夏绷着脸睁眼说瞎话。
“可爱?”钟允执一挑眉。
“像海胆。”闻夏面无表情。
“为什么像海胆就很可爱呢?”沅湘安好奇地问。
“因为好吃啊。”闻夏理直气壮。
三人沉默了。
“海胆真挺好吃的,不过要去海边吃当天最新鲜的。”闻夏琢磨一下说道,“有股淡淡的甜味。”
“好吧。”
钟允执无话可说。
沅湘安和谢星驰对视一眼,谢星驰摊手耸肩表示不清楚。
“怎么了?”闻夏感到奇怪。
谢星驰一本正经地打哑谜:“一点感慨,局势叵测啊。”
“这样。”闻夏没太在意,心思又转回吃喝玩乐上。
她兴致盎然地提议:“要不去老街逛逛?”
“好啊。”沅湘安率先附和,“我要吃烤乳扇。”
“我感觉烤乳扇比油炸的好吃,乳扇坨坨只有点玫瑰花酱的味道,感觉还没米布好吃。”
说到吃闻夏可来劲了,两人脑袋扎一块叽叽喳喳,话锋一转鲜肉汤圆炸出分歧,一旁的男生也忍不住加入战局,四人各执己见争得不亦乐乎。
潺潺的玉溪水穿街绕巷,青石板上年轻的背影脚步轻快,等热浪裹挟醇厚的奶香扑面而来,才发现早已走到老街中央的美食广场。青砖白瓦,黑夜彩灯,正是人间鼎沸处。
“好香!”闻夏陶醉地深吸一口气,肚里的馋虫一觉醒来蠢蠢欲动,左顾右盼她什么都想吃。
“好热闹。”谢星驰声音讶异。
“希望有好吃的。”沅湘安虔诚许愿。
钟允执新奇地打量周围,没有说话。
“感觉怎么样?”
闻夏扭头,浸润烟火气的眉眼愈发生动,耳畔的喧嚣化作眼底万千流彩,钟允执不由看呆了神。
“走哪边?”沅湘安问。
“中间的小吃摊似乎更受欢迎。”谢星驰环顾一圈说道。
某只鱼的目光仍挂在钟允执乌黑浓密的睫毛上,调皮地游弋,期待地打量他。
等了会儿对方反倒低下头去,她忍不住小声催促:“嗯?”
“挺好的,我没来过美食街。”钟允执抿了抿唇说道。
闻夏眉开眼笑:“这里美食可多啦,前面有家冰稀饭甜丝丝的很好吃。”
“好,他们走了。”
“欸?”
闻夏转身,赶忙追上前头越走越快的两人。
四人在摊前停下。沅湘安问闻夏:“吃吗?”
闻夏疯狂点头:“吃吃吃!”
沅湘安看向两位男士:“你们呢?”
谢星驰说:“来都来了。”
钟允执说:“可以。”
“你们俩说什么了这么开心?”等餐时无所事事,沅湘安忍不住侧捂着嘴神秘兮兮地打听。
“他说他没来过美食街,我推荐了前面的冰稀饭。”闻夏一板一眼地回答,她有些奇怪:“怎么了?”
沅湘安笑意盈盈地解释:“谢星驰和我讲他第一次见钟允执害羞,特别稀奇。”
“害羞?这不应该是不熟悉环境有点拘谨吗。”
歪头端详身旁的男生,他正站在屋檐下微仰着头观察红灯笼,柔和的光晕勾勒脸畔,耳廓是羊脂玉般温润的质地,透出淡淡的,轻浅的绯色。
转过来闻夏还是不信:“光线问题,逛美食街有什么好害羞的呀。”
沅湘安微微一笑。
“要什么口味的?”
“三个玫瑰一个原味谢谢。”
闻夏边走边吃,吃完又开始在各个摊前乱窜。
“小鱼,吃过桥米线吗?”
“哪家?”
闻夏从卖灌汤包的店前跑回来。
“左手边第一家。”沅湘安说,“我们可以坐在二楼窗边看风景。”
闻夏犹豫着说:“可是我想吃灌汤包,他们家的冰稀饭惦记好久了。”
想了想她征询其余二人的意见:“你们俩有什么想吃的吗?”
谢星驰说:“我看软件上这家米线好评挺多的。”
钟允执:“冰稀饭。”
“那安安我们兵分两路好不好!”闻夏豁然开朗:“这样大家都能吃到想吃的啦!”
沅湘安迟疑片刻说:“那我们一起去吃灌汤包吧,过桥米线似乎要排很久。”
“其实还好啦,等个二十分钟肯定能吃上。”闻夏见沅湘安面露遗憾,继续说道:“好朋友出来玩也不是非要时时刻刻黏一块,我们吃完汤包到处走走消消食,正好等你们啦。”
“可以吗?”沅湘安看向对面招牌:“汤包应该也不错。”
“但你最想吃米线,看上去好期待的。”闻夏笑了,干脆伸手把沅湘安推到店门口,“去吧去吧,我和钟允执等会儿完全没关系的。”
“我去排队。”谢星驰嘴角上扬,主动去前台拿号。
“好吧。”呼之欲出的酒窝再也藏不住,沅湘安语气轻快,“你也快去吃汤包。”
“好的!”闻夏潇洒一挥手,“我们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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