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眼泪

“螺丝椒?”

“要。”

“白胡椒?”

“要。”

“豆瓣酱?”

“要。”

“什么不要?”

“啊?啥?我听不见!放那就行!”

闻夏一叠声儿应付老父亲,此刻她正大力挥舞着铲子不停翻动铁锅里结结实实的包菜堆。

“小心糊锅了。”姜女士也过来凑热闹,冷不丁开口吓得闻夏一激灵。

“哎呀!”她干脆关火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把父母推出厨房,嘴里念念有词:“厨房重地闲人免进,莫来莫来不讲不讲,和布丁玩去吧!”

“布丁——”

闻夏扒着门框指指沙发,一脸严肃地和地上摇尾巴的小猫交代:“陪妈妈爸爸玩半小时哦,让他们给你拿小冻干吃,人类就交给胖墩啦。”

“喵。”虎皮卷昂首挺胸。

闻夏满意地重回灶台。

调味其实很简单,放点花椒粉放点十三香放点味精放点盐,放点白醋放点香醋放点蚝油放点酱油,放点小葱放点辣椒放点香菜放点蒜苗。

白糖一丢丢。

迫不及待搓搓手。

咦?

啧。

嘶……好怪。

不一会儿,闻夏默不作声地端出三道菜。布丁“哒哒哒”迈着小碎步跳到餐桌左上角,“啪叽”一下卧那儿了。

不高兴噘着嘴戳大冬瓜的小肚子:“下来。”

姜女士闻声而来欣然入座:“妈妈谢谢霁宝。”

“妈妈。”不高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为什么叫霁宝?”

俞先生应声冒头顺道变出两双筷子:“王勃怎么说的来着,云开雨霁彩彻区明,多好的寓意。”

“那为什么不叫云宝不叫彩宝不叫夏宝呢?”俞霁支着脑袋问。

“生你那天正好雨过天晴,又是出生在夏至前一天,我们都觉得这个小名好。”

“这样。”俞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好久没吃虾堡了。”

姜女士笑眯眯地在闻夏眼皮子跟前打个干脆的响指:“跑啦,想什么呢。”

“我应该没听静奴提起过她的小名,她不怎么提到家里人。”

“高中你们那么忙,有点功夫都讨论食堂和关东煮了。”

“那家关东煮真好吃啊!”闻夏理直气壮地仰着脖子说:“又鲜又辣还热乎,大晚上很难得的!”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再三强调:“欸,真好吃,比便利店的好吃。”

“怎么突然想到小陈同学了?”俞先生放下筷子问:“五一你们出去玩吗?”

“五一这还早着呢。”闻夏摸过姜女士的筷子说:“她前几天在微信上提到她妈妈带弟弟去看牙花了好几万,我感觉她语气怪怪的,说太不上来。”

姜女士若有所思:“每家情况都不一样,下次见面和静奴聊聊天。”

“好。”

闻夏夹起一块包菜,老抽放多了有点黑。

闻夏不留痕迹地把豁口包菜放回原位,吃了难受,浪费可惜。

俞先生叹口气回收二手包菜:“闻同志你的厨艺有待精进,起码炒菜咱要有个菜味。”

“明白,明白。”闻夏虚心地使劲儿给俞先生加菜:“老爸好吃多吃点,还有烧茄子呢,辛苦半天爸都尝尝啊。”

姜女士乐不可支:“你爸也是努力给霁宝捧场了。”

“我懂,鼓励式教育嘛。”俞霁嘻嘻哈哈地接茬:“那老爸你讲讲,比起我妈我的厨艺怎么个水平?”

“你的厨艺还没跑步先摔跤。”俞泽道猛灌一大杯温水才开口:“你妈妈的话梅排骨做得很好。”

“那西红柿炒鸡蛋也是我妈妈做的。”坏心眼添油加醋:“糊糊的很安心。”

“你这孩子!”好脾气的姜女士给她一下子:“有本事别吃我做的排骨。”

闻夏没杆子也往上爬:“我想吃红烧牛肉油焖大虾清真鳕鱼蒜蓉小龙虾。”

“中午就这仨菜,快吃。”俞先生招呼道:“别光扒白米饭。”

“有点难吃。”

“你做的。”

“那也难吃。”

“煮挂面吃不吃。”

“加小葱火腿肠谢谢。”

姜女士说:“美得你。”

“妈——”

闻夏噘着嘴委屈巴巴地抱住妈妈胳膊嚎:“你的宝贝女儿要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完蛋啦,饿瘦了那可怎么办呀,上学好辛苦好辛苦的,求求你嘛妈妈最好啦——”

姜女士闭上眼睛念念有词:“不听不听石头念经。”

“酸汤面放点猪油煎过的火腿肠好吃。”闻夏自顾自说着跑去翻冰箱:“我记得有小白菜,午餐肉罐头打开要趁早吃,臊子肉不会真吃完了吧。”

“妈!”姜女士一抬头,闻夏眼神亮晶晶地从厨房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东西都放灶台边上啦!”

“我做怎么样?”回完消息的俞先生也过来凑热闹:“这么多能吃完吗?”

“不行不行老爸你调的没我妈好吃。”

姜女士好笑地看着霁宝皱着眉把人使劲儿推出厨房。哈哈大笑的俞先生从框子里拿出羊角蜜塞给女儿,闻夏张口就咬,大尾巴猫在脚边“喵喵”叫着讨吃的。

“不要小瞧作家和挂面的羁绊。”姜女士翩然起身:“泽哥吃吗?”

“我少来点。”

俞先生的眼角早有岁月经过的痕迹,平日里神闲气静,闻夏总觉得她爸像只大老虎。

“老爸。”闻夏啃口瓜挑根面含糊不清地问:“恋爱是什么感觉?”

俞先生笑了:“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姜女士也笑:“一时半会儿可讲不清。”

“好吧。”困意上涌,闻夏抱起布丁:“我下午还有室内蹦极,吃完睡会儿觉去。”

下午三点,怀揣着仙女预备役的美好愿景,闻夏兴冲冲地收紧核心和绳子打架,时长一小时整。

“好累哇。”

闻夏放下包一屁股做玄关凳子上揉揉胳膊捶捶腿,几缕汗湿的头发乱七八糟地粘在脑门边像极了歪歪扭扭的惊叹号。

咕咕咕喝完水压缩包满屋子溜达:“猫呢,人呢,哪呢。”

微风徐徐,香烟袅袅,只见夫妻二人对坐品茗,言笑晏晏好不惬意。

“说啥呢。”闻夏自觉地捞个蒲团挤进茶桌。

“回来啦。”姜女士眸光清炯,“第二节课怎么样?”

“好玩,累,还没找到发力点。”

俞先生说:“绳子有弹力,要学会借势。

“慢慢来嘛,我感觉比第一节课有进步。”闻夏左看看右看看,“怎么就两个茶杯?”

“柜子里还有。”

“算了,我刚刚口渴喝饱了都。”闻夏跪坐没规矩一会儿就支棱起右腿搭下巴,“感觉最近很容易疲惫,在学校心累在家无聊,你们是怎么做到每天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努力工作十二个小时?”

“哪儿有十二个小时那么夸张。”俞先生笑了,“你爸爸我现在很注重养生,工作也没之前辛苦,自然精神头不错。”

姜女士细细打量霁宝,黑眼圈比过年时明显不少,垂眸时浓密的睫毛遮住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十八岁的少女心思朦胧欲说还休。

“乖宝。”姜女士侧身慢慢地摸着宝贝头顶,“遇到什么不开心了?”

“妈妈。”闻夏委委屈屈地抬眸,“大学该是什么样子的?”

“妈妈眼里的大学是一个万花筒,有形形色色的课堂、活动、面孔和花草,每个人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我上大学是二十多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儿每天早九点上到下午三点,课不多我没事就骑个自行车到省图看书。”姜女士啜口茶继续说:“我记得钱老师开了门现代文学讨论课,大家从《沉沦》的文本出发吵到卢梭的《忏悔录》和尼采的‘权力意志',两方争得面红耳赤可有意思了。现在想想,还有点怀念。”

闻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在场的另一人:“爸爸说。”

“爸爸上大学的时候一心想赚钱,大一加入创新社结果杂事多又学不到什么东西,大二课余时间就出去兼职,当过初中生家教房地产销售还帮出版社校过稿。”

姜女士插道:“你爸爸大三在大使馆旁边的希腊餐厅打工,我过生日去那里聚餐,一眼就相中这个服务员盘条亮顺长得还不错。”

“哇塞。”闻夏眼前一亮:“爸展开讲讲呗。”

俞先生摇摇头说:“头回见你母亲的时候她穿的红裙,我不敢细看。那会儿爸爸刚从农村读出来没什么积累,不敢想。”

“你爸爸他就是个榆木脑袋。”姜女士嗔怪似的瞪俞先生一眼,“那家烤鱼沙拉都不好吃,要不是为了和他说几句话,我干嘛每周末都跑那么。他倒好,介绍菜单的时候轻声细语,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好的,好的。”俞霁麻木地打断父母秀恩爱:“那你们俩怎么在一起的?我光知道我爸求婚时拎着两麻袋现金。”

姜姥姥对此评价,帅小伙也忒敞亮。

“进文化宫后领导介绍对象,我看人家长得不错就说先相处看看,可不巧第一次约会就碰见你爸了。”

“我爸横刀夺爱?”闻夏大惊。

“没有。”姜女士叹口气,“他什么也没说,眼睛红了。逛公园跟我们一路,等相亲对象一走就直愣愣地杵我面前掉眼泪。”

“啊?”闻夏懵了。

“你想想哈,一米八肩宽腿长的帅哥穿着黑色风衣在你面前哭得像簌簌落落的桃花,我哪儿忍心啊。”

“你妈妈那时候没认出我。”俞先生耿耿于怀二十年。

“我认出来了。”姜女士嘴硬二十年。

闻夏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这个发展实在是出人意料。

“老爸你是这个。”女儿伸出大拇指,大力肯定老父亲为这个家的殷切付出。

俞先生引以为傲:“你父亲我从小就长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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