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彦安回来后几乎日日独自坐在书案前发呆,他想找回记忆可又没有任何头绪。
如果我就是江晏安,为什么没有人认出来呢?难道这不是我的身体?江彦安想到这里拼命摇着头,不对不对,我现在的脸和江晏安的脸都是一样的,说明这身体还是原来的。也不对呀,脸一样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江彦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应该没有伪装或者什么法术,快碰到嘴时,江彦安表情突然僵硬在脸上。如果他就是江晏安,那他之前所做的关于江晏安和染清钰的梦,就都是他和师父的……也就是说……
江彦安突然捂住嘴,他想起之前的梦里,江晏安亲过染清钰!!!
江彦安指腹轻抚过嘴唇,表情非常复杂,有羞愧、有无措、也有点惊喜。可他转念一想,那是他作为江晏安时强迫师父的……不是师父真心的,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父了……
江彦安此时也明白了心里当时那股对染清钰暗自生出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江晏安是喜欢染清钰的,而他一直没能弄清楚的悸动可能也是喜欢,只是他一直没有意识到也一直不敢相信。
原来即使失去了记忆,也改变不了原本本就存在的感情。
江彦安想起离开之时染清钰对他说的话:你平时好像都穿高领的衣服。
江彦安起身站在衣柜前,他打开衣柜,发现里面真的只有高领的衣服。
为什么只有高领的衣服?江彦安在心里暗自疑惑着。
这日他特意穿了件低领的衣服,扎着高马尾走在泗水涧里。
他不能直接去问染清钰关于他记忆的事,毕竟染清钰说过让他凭自己的本事找回记忆,所以他想着自己好歹也在泗水涧待了这么多年,对自己经历过的事多少应该有些印象吧。
可转眼间江彦安就放弃了,他待在泗水涧这么多年,要想起来早该想起来了……
他目前有印象的记忆就只有做梦梦到的那些,那是不是说明他只能靠梦回忆起来?可自从回来后他就再没做过关于江晏安,也就是他自己记忆的梦。
这么一想,江彦安大概有点知道了,他得再找个跟江晏安联系更密切一点的东西,再回去一次……
江彦安走着走着,易初和周焕突然从后面叫住了江彦安:“江师弟。”
江彦安:“二位师兄好。”
“江师弟这……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呀。”
周焕走上前勾着江彦安肩膀。
江彦安想起之前因为江晏安的事麻烦了他们不少事,不过他们二人也因此和江彦安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不再是那种见面就跑的关系了。
江彦安尴尬笑笑道:“这不是之前被罚了禁闭,这才出来嘛。”
“师弟以后还是不要再惹掌门生气了。”易初道。
“一定一定。”
周焕将手臂从江彦安肩上放下时余光突然瞟到了什么,不禁道:“怪不得江师弟不爱穿低领的衣服,是因为脖子后面有个胎记吧。”
江彦安闻言一愣,胎记?他为什么从来不知道这事?
他抬手摸了摸后脖颈,虽然有些疑惑,还是坦然道:“嗯……”
江彦安回到房间背坐在梳妆镜前,他将衣服领口处向下拉了拉,果然脖子后面有一个黑色的灵字,勉强被衣领挡住,可如果对方稍微比他高点就会发现。
到现在江彦安才明白过去的染清钰对他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来那时候染清钰看到了,怪不得他要那样问。”江彦安低声喃语。
染清钰是在他换衣服的时候进来的,所以他看见江彦安脖颈后面有个灵字,而在归巷的女鬼说那个人身上也有一个灵字。
染清钰觉得他是故意穿高领的衣服将记号藏起来的……染清钰是在怀疑他吗?
可那具身体是江晏安的,如此说来这具身体就是他的,也就是江晏安的……江晏安和江彦安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既然如此,江彦安也许找到再次回到过去,知道所有真相的办法了……
江彦安来到他作为江晏安时的住处。这里依旧空荡荡的,除了东西少一点,和过去他看见的没什么区别。
他随便找了一处坐在地上,这次他要以这具身体,以自己为引,施展术法回到过去……
……
染清钰回去后将季潇找了过来,将关于江彦安恢复了些记忆的事都告诉了他。
季潇听完坐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季潇我……”染清钰欲言又止。
“你当初封印他的记忆就是为了防止他想起来,如今你不阻止反而还让他自己去找?”季潇十分不解地问道。
染清钰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会儿后才又道:“他都问我他是不是江晏安了。”
“他问你就答?”
染清钰蹙着眉:“也不算回答,我就是把惊云剑亲手交给了他。”
季潇有些无语地看着染清钰,这和亲口承认有什么区别……他觉得染清钰平时还是挺精明的,可每次一到关于江晏安的事就失了分寸,完全没了平时的冷静,还由着江彦安去。
“要是我,我就把他想起来的记忆又给封起来,一了百了。”季潇毫不犹豫地道。
他觉得现在这个傻白甜江晏安挺好玩的,除了某些方面……不过至少不会让他们瞎操心,也不会惹出什么大事。
染清钰:“……”
“他都有点眉目了,我再这样做反而会让他发现端倪,说不定还会起反效果,到时候难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他若只是恢复记忆了还好,如果他……又像之前那样怎么办?当初那种病还没治好不是吗?”季潇担忧道。
染清钰和季潇都知道那时候发生的事。江晏安不知为什么根本不管面前的人是谁,见人就伤,这也因此落下把柄,给那些本就对他不满的人留下了可乘之机,再加上有人在背后故意引导江晏安那样做。他们经不起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还有……”季潇又补充道,“如果江晏安真的回来了,你觉得他该如何面对他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当初发生过的那些事和死去的三位长老……”季潇越往后说语气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些事情并不是他的错,他没有做过那些事,也不应该被钉上那些污名。”
“我当然也不相信江晏安会做那样的事……江晏安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种人,毕竟和他相处了几年的是我们不是他们。可在那些人眼里江晏安就是一个为了提升武功,练邪功修邪术还乱杀人的罪人。”
染清钰:“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当初那些事之所以不了了之,就是因为江晏安死了,大家无从考究,自然只能就此结束。”
“对,世上的人都知道江晏安已经死了,谁知道他还活着还就被藏在泗水涧。如果有人知道他又突然活过来了,那风波必然又会被掀起,往事又会被重提,到时候他们人多势重,我们……”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如果有人知道江晏安活了过来,再联想之前的事情,他们肯定又要给江晏安安上个本就不属于他的罪名。”
“不仅如此,连你我都会被卷进去……”季潇慢下了语气。
“这个倒是无所谓。”染清钰随口道。
季潇:“……”
“你说的没错,既然如此……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想过……如果他恢复记忆回来了。”染清钰说话断断续续的,他也不确定他这么想究竟对不对,“那我们必须得瞒住天下人保下他。”
季潇沉重的叹了口气:“你说得倒是容易,瞒住天下人,除非他不是江晏安……实在不行你还是再把他的记忆封起来吧。”
染清钰握着茶盏低眸不语。
“顺其自然吧。”
季潇皱眉看着染清钰:“顺其自然?那我再问你,你觉得江晏安回来了他还会甘愿做那个躲在你身后胆小怕事的江彦安吗?你觉得他不会找到当初害他的凶手吗?你觉得他不会想报仇吗?”
季潇说得没错,江晏安活着就是为了报仇,抱当初年幼失亲的仇,可以说江晏安是靠着心里的仇和恨才活着的。
可染清钰知道的太晚了,等他知道时江晏安已经做到最后一步了。
“嗯,他肯定会找到当初造成那些事情的真凶,即使不能洗脱他的罪名,他也要替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报仇。”
这是他一直都在做的事。
季潇当即一拍手:“对呀,所以你看江晏安回来对我们未必是好事,我们根本就瞒不住。”
染清钰苦笑一下:“可我如今也觉得未必是一件坏事。他要报仇那我便陪他一起。”
季潇:“……”
季潇像是想到了什么,心情比刚才平静了不少:“那我再问你,如果江晏安要重新当回泗水涧掌门,你是让还是不让?”
染清钰微眯了一下眼,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是江晏安,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其实一切都不会改变。
“无所谓,他如果想当,我便将这个位置还给他就是了。”
其实染清钰心里清楚,江晏安不会。
“我给你一个建议,如果你不想泗水涧被围攻,就不要让江晏安当回掌门。”
“不过我不确定那个江晏安是否还想以江晏安活下去。”染清钰缓缓道。
“那你希望他以谁活下去?”
“以江晏安的本性,以江彦安的身份,就当是世上出现了另一个天赋异禀的人吧。”
“那也得看他愿不愿意。”
染清钰也不确定,江彦安这个名字是江晏安当初用来骗他的名字,是他们二人第一次见面相识所用的名字。所以江晏安醒了之后,染清钰直接给他起名叫江彦安……
“我记得你当初封印记忆的法术是与你心脉相连的,他恢复记忆对你影响应该挺大的吧?”
“还好,只是有时候他恢复记忆时会有那么一点感觉,不是特别严重。”
季潇语重心长道:“那就好,不过……染清钰,我有一种预感,江晏安回来后未来势必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我们经历的腥风血雨还少吗?”染清钰反问道。
季潇看着染清钰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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