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安将小石头握在手里向前走了几步,正好站在染清钰和众人之间。
罗晟拿着引明盏走到江晏安跟前,阴阳怪气道:“江掌门最好将身上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摒除了,这法器毕竟不是人,它哪里分得清楚哪些气息是属于你的,哪些不是你的,若是误判可就不好了。”
江晏安将剑抱在身前,把拿着石头的手藏在肘弯处,不让人轻易发现。
江晏安:“这就不劳罗掌门费心了。”
罗晟紧盯着江晏安没再说话,向引明盏注入灵力后将它推向了江晏安。
引明盏绕着江晏安围转一圈。
灯盏中照出的金黄色亮光将江晏安围在中间,江晏安就抱着剑静静地立在那中央,那灯盏一直绕着江晏安转了好几圈,可什么现象都没有出现。
江晏安垂眼很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手中的石头,只见那小石头虽变了颜色,但至少不是红色,只是带了点桃粉,江晏安不免放下了心来。
江晏安的这一小动作恰巧被罗晟看在了眼里。
“这不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嘛。”人群中有人等得不耐烦,出声道。
“是呀,那这样是不是就说明江晏安没有修炼邪术?传言是假的?是我们误会他了?”
“应该是了。”
吴苒走上前来到罗晟身旁,极其小声地确认道:“罗掌门,这是怎么回事?”
罗晟思考了一下,索性将刚才看到的告诉了吴苒:“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估计是能掩藏邪气的法器。”
吴苒听了罗晟这话,顺势朝江晏安手上看了过去,确实看见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光。
吴苒心中似乎有了什么主意,缓缓朝江晏安走近:“江掌门还是将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吧。”
江晏安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意思?”
“这引明盏照了这么许久却一点现象也没有,多少有些奇怪了。如果不是江掌门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掩盖了引明盏的效果,怎么会如此?”
江晏安也不示弱,毫不客气道:“没有现象不就正好说明我并未修习邪术,身上也并未沾有邪气吗?”
江晏安意味深长地看向吴苒:“吴掌门如此肯定这灯照在我身上就一定会有现象?莫非……”
吴苒脸色变了刹那,他赶在江晏安说完前看向江晏安紧握的手,忙道:“是吗?那江掌门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染清钰闻言也朝江晏安手里望去,的确看见江晏安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泛着微光,其它人也纷纷向江晏安手中看去。
吴苒向江晏安摊开手,想让他将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江掌门还是快些将东西交出来吧。”
不行,若是此时交出去,一定会暴露我身上的气息。江晏安在心里担忧道。
就在江晏安纠结要不要将石头交出去时,一个声音从众人面前的屋顶上方传来。
纪渊姿态随意的坐在屋顶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俯瞰着面前的众人:“哟!想不到你们这些正派人士也不过如此嘛,这么多人围着一个人,硬逼着别人认罪?如此行径倒是比我们魔族也好不到哪里去。”
江晏安听到声音,十分意外地抬眼看向纪渊,他怎么来了?!
江晏安原本想着,只要他们无法证明他修炼邪术、身含邪气,那如今这事就尚未尘埃落定……还能够敷衍过去,可偏偏纪渊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这下可就有些难以收场了。
“魔族!是魔族!”人群中立马骚乱了起来。
“等等!这里不是泗水涧吗?我们若是不知道方法都不一定能够安然无恙地进来,他一个魔族是怎么找到并安全进来的?”
“对呀?”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纪渊在一阵吵闹声中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在江晏安身侧,他站在江晏安身侧,佯装道:“早就跟你说过这些个掌门对你意见大得很,不如同我回魔族,保你衣食无忧,还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此话一出,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江晏安一脸你来搅什么浑水的样子看着纪渊。
“什么!堂堂泗水涧掌门竟然跟魔族有所来往?!”
“与魔族有牵扯那定然不是什么好人!”有人斩钉截铁道。
“怪不得这个魔族如此熟悉泗水涧,原来是因为江晏安早就与魔族有所往来了!”
“对呀!这便说得通了!”
周围人的讨论声渐渐大了起来,纪渊趁势小了声音,用只有江晏安能够听见的声音小声道:“那石头撑不了多久了。”
江晏安闻言看向手里的石头,果然原本已经变了色的石头渐渐染上了一层浅红,自里而外变得越来越深。
染清钰看见纪渊又想起了前些日子在江晏安房间感受到的魔气。
那日在江晏安房间,与江晏安说话的人是他?染清钰在心里肯定道。
染清钰持剑护在江晏安身前,剑尖几乎直抵在纪渊脖子上,纪渊不禁因此向后连连退了好几步。
“离他远一点。”染清钰警告道。
纪渊苦笑一下:“哎呀,如今我可是在救他。”
江晏安见那石头变得越来越红,也顾不得面前乱成一团的情景,凝聚身上的灵力,将那悬在头顶的引明盏给震飞了出去。
有人惊呼道:“引明盏被江晏安震飞了。”
罗晟伸出手将引明盏重新唤了回来。
江晏安走过去抬手按住染清钰握剑的手。
染清钰举着剑的手一怔:“江晏安!你竟还打算护着他?!”
染清钰扭过头怨憎地看向江晏安,可江晏安却只是垂着眼刻意不去看染清钰的眼睛。
染清钰握剑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不甘地皱着眉,几番挣扎后还是无奈将剑放了下来。他知道江晏安肯定又瞒着他做了些什么,可他不知道竟然跟魔族有关。
如今与魔族挂上了钩,恐怕一时半会儿是难以脱身了。
吴苒见状趁机改变了口径:“看来就算江掌门没有修炼邪术,那也是与魔族有所勾结了。我们可容不下一个与魔族牵扯不清的人来做泗水涧的掌门!”
肖宇桓走出人群随声附和道:“说得没错,堂堂门派之首的泗水涧掌门怎么能跟魔族有关联呢?”
“是呀!”
“没错!”
周围的人渐渐拔出武器向江晏安和纪渊围拢了过来。
纪渊见这种情况,仍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调侃地笑笑道:“看来情况不妙呀。”
纪渊化为黑烟出现在江晏安身侧,将手搭在江晏安肩上道:“快跟我走。”
江晏安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回话,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面上般,做不出任何行动。
如果他此时跟纪渊走了,那与魔族勾结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他转念一想,照现在的情况,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整个泗水涧都会受牵连,还有染清钰……
江晏安这么想着,步子也渐渐跟着纪渊走了。
染清钰见江晏安一副真的要跟着纪渊离开的样子,连忙上前伸出手拉住了江晏安的手腕:“江晏安!”
江晏安没有回头,几番犹豫下还是扒开了染清钰拉住自己的手,无奈道:“对不起。”我总归是不能连累了你,不能连累大家。
“江晏安要和那个魔族逃走了。”
“快拦下他们。”
几个弟子出招挡住了二人的路,一时间整个泗水涧都是混杂的打斗声。
纪渊一人挡着面前那些人的进攻。
江晏安始终未曾出手,只是失神般站在原地,目光紧盯着地面。
季潇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拉走了愣在一边满心不甘的染清钰:“喂,别傻站在这里了,先躲一躲。”
只见一道剑光在江晏安面前劈出一道不小的裂缝,像是一道分界线一般,隔开了众人,打斗也在此时悄然停下。
泗水涧的其他几位长老出现在众人面前,挡在江晏安身前:“掌门,你快走,我们拦住他们。”
“你们……”江晏安看着站在面前的三人,心中十分复杂。
江晏安觉得自己和他们从来没有什么交情,有的也只是掌门和长老之间的责任罢了,可如今看来他可能想错了。
陆桉:“我们好歹也跟着掌门你快两年了,掌门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这些外人或许不知道,但我们知道。”
于林将木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吓得面前不少年轻的弟子身子一颤,有些胆小的甚至连剑都快握不住。
于林摸着胡须:“虽然掌门你平时是任性了些,但毕竟掌门年龄小,有些孩子气也是应该的,有些事也未必想得那么全面,但掌门对泗水涧的事情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
岚雁转过身看着江晏安,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掌门,有时候不是非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硬撑着的,你的身后还有我们,还有泗水涧。”
江晏安听到这话怔然愣在原地,可他所做的一切……来到泗水涧,成为泗水涧掌门,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就算是为了报仇,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将除他自己以外的人和事掺和进来,三大长老是,泗水涧是……就连染清钰也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将他们搅进来。
可如今,似乎一切都远超江晏安的控制,对于泗水涧,他想要尽到一个掌门应有的职责,对于染清钰,他也不想放手……虽然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意外。
可能意外之外或许才是本该才是无法摆脱的命运吧。
……
岚雁回想起最开始江晏安刚成为泗水涧掌门的时候。
江晏安总是一个人,只有遇到实在是无法解决的事才会找上她。
岚雁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一身红衣似枫的少年独坐在书案前,不过表情很是苦闷。
“掌门。”岚雁走进屋里将一沓文册放在江晏安书案上。
江晏安惊讶地看着摆满书案的文册,有些生无可恋。
“这也没告诉我泗水涧掌门的事情这么多呀?”
岚雁见江晏安一脸苦闷的样子,只觉得面前的掌门还是太过年轻随性,如何能当此大任。
“掌门初掌泗水涧的事务,想必还不太知道如何处理,若是掌门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尽管问我。”
“嗯,那你大致说说泗水涧具体要负责些什么,这些文册字那么多,看得我头晕。”
“好。”
……
“掌门此次外出还是多少注意些,不要轻易暴露身份,毕竟这世上想要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少。”岚雁看着即将外出的江晏安。
江晏安今日穿了一身杏黄色劲装,头发半束在顶部,看着颇具些少年气。
江晏安整理了一下衣袖:“放心吧,我都打扮成这样了,再说如今不是还没有多少人见过真正的泗水涧掌门江晏安吗?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的。”
岚雁知道江晏安本就有些玩心,不过想着虽然江晏安爱玩,但确实不会耽误处理泗水涧事务的时间,所以并未多说什么。
可也就是那次外出,江晏安从外面将染清钰带了回来,还说要收染清钰当徒弟。
“掌门为何要将他留下……还打算收做徒弟?”
江晏安闷声嗯了半天:“就想找个人帮我批改文册。”
“……可那也不用将他收做徒弟吧?”
“可我就想将他留下来,我总不能无缘无故就将他留下吧,所以我得给他一个合适的身份和理由。”
我看是给你自己找的借口和理由吧,岚雁在心里无奈道。
岚雁也不好再说什么,摇了摇头只身退下了。
后来,泗水涧刚上任的掌门就变了,变得……懒了,还更爱玩了。
岚雁看着每日坐在江晏安位置上批改文册的染清钰,一时竟然有些同情……
不过染清钰确实比江晏安要更适合做这些,所以岚雁也就没有出手干预。
反观江晏安,岚雁只能无奈地叹息。
自从泗水涧有了染清钰,就几乎很难见到江晏安的影子,就算见到了也一定是和染清钰在一起。
不过岚雁觉得这样也还好,也许江晏安就是想找一个年龄相仿的人做朋友,毕竟在这泗水涧里,她和另外两位长老和江晏安都不是一个年龄段的,所以自然也不会太熟络。
而且自从江晏安收了这个徒弟,江晏安也不会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了。好像多了些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人气……
每次岚雁看着江晏安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上,就像看着一具毫无灵魂的躯壳一般。
可收了一个徒弟后,原本一个人坐着的位置变成了两个人,而原本枯燥无趣的泗水涧也总是充满了大呼小叫的吵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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