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派。
“掌门。”一个弟子走进堂内。
罗晟放下手中的杯盏,问道:“什么事?”
“有查探的弟子说发现了纪渊的踪迹。”
罗晟一脸安然道:“是吗,在哪里?魔晶谷?”
那弟子迟疑了一下道:“在……泗水涧。”
罗晟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纪渊在泗水涧?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的什么发现?”
“他在泗水涧来去自如,看起来是和泗水涧的人混在了一起。”
听到这里,罗晟眼中终于显现出一点异样的神色:“这可就有些稀奇了,纪渊害死了江晏安,这染清钰不急着杀他,反而留他一条性命,还将他带回了泗水涧……”
罗晟思索片刻,毫不犹豫道:“找个机会,派几个人暗中解决掉他。”
“可是掌门,若在泗水涧动手,势必会让他们发现些什么。”
“若是有人发现了,就顺道一起杀了。如今的泗水涧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风光霁月的泗水涧了,谁会管泗水涧死了几个人,又死的是谁呢?”
“是。”
汇报完的弟子正准备退下去,罗晟突然问道:“对了,他回来了吗?”
弟子听到这里还有些疑惑,罗晟所问的是谁,但他马上便明白了过来,回复道:“回掌门,少主已经回来了。”
“好,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是。”
……
谷涟在房内擦着剑刃,白亮的剑面上印出一张冷漠无情的脸。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谷涟朝门外看了一眼:“进来。”
罗晟推开门径直走到谷涟跟前。
“掌门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是关于徐秋冥的事,我只能说……徐秋冥如今被人救走了,暂时还没找到行踪,不过掌门放心,我会继续派人去找的。”
谷涟一边说一边擦着剑,始终未曾看罗晟一眼。
罗晟看着谷涟,神色焦灼,许久才开口道:“涟儿……”
谷涟擦剑的动作一顿,面上的表情也完全变了。
罗晟:“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怨恨我吗?”
谷涟皱了一下眉,继续擦着手上的剑,冷声道:“你知道便好。”
罗晟满脸愧疚:“我承认当初是我做得不对,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娘。”
谷涟语气冰冷:“是呀,你是对不起我和我娘,抛妻弃子,进入巫山派,娶了巫山派掌门的女儿,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如今这个位置。”
罗晟听到这些话从谷涟嘴里说出来,一时如坠冰窟,冷意直往心里钻。
“我当初本想一坐上这个位置就将你和你娘接回来的,那样我就可以给你们更好的生活了。”
谷涟冷声道:“可你没有。你当上掌门后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接回来的打算。”
谷涟想到什么,冷笑一声:“就连将我接回来这事也是你迫不得已的吧。你娶的巫山派掌门之女不仅无法生育而且在我来到巫山派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罗晟握紧了拳头半天没有说话。
“你在找到我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来着?”谷涟摇摇头,“我也不记得了,不过反正不是高兴吧,而是你这位子后继有人的庆幸。不过……你不必想了,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
谷涟将剑收起,站起身来到罗晟身旁,低沉道:“你在看到我娘的尸体时可曾有过半点悔意?倘若你再早来那么一两个时辰,娘她还是可以救回来的。”
罗晟站在原地仍是一句话也没有。
“若不是有着这层血缘关系,你以为我会想待在这里吗?可惜我和你终归是不一样的。”
谷涟与罗晟错开距离,谷涟渐渐向门口走去:“等纪渊、徐秋冥的事结束后,我会离开这里,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罗晟突然变了表情开口道:“纪渊在泗水涧。”
谷涟刚要迈出房间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语气也狠厉起来:“你要干什么?”
“你觉得呢?”
“我劝你不要动泗水涧。”谷涟态度强硬道。
“是不要动泗水涧,还是不要动染清钰?”罗晟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走到谷涟身旁,“一个毫无关系的旁人也值得你这般上心?”
“他于我而言可比你要显得有情有义多了。”
罗晟皱紧了眉:“你以为你如今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吗?你觉得染清钰他们会觉得你是个好人吗?当初帮着我杀了江晏安的可是也有你的一份力。”
谷涟握紧腰间的配剑,心中暗道:没错,我也是个罪人。
谷涟没说话,径直从门口走了出去,消失在浓厚的夜色里。
……
泗水涧。
点点星光装饰着夜色,风中满是一股甜腻的桃花香。
江晏安看着天上的星子,眼中却满含忧伤。
染清钰坐在江晏安身侧发现江晏安情绪低落:“怎么了?想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江晏安低声回道:“嗯,我就是在想,到目前为止我的仇还没报呢……却已经有许多人为了我丢了性命。岚雁长老、于林长老、陆桉长老还有教导我的泗水涧掌门叶莘……他们都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如果你硬要这样想的话,那他们肯定就开始后悔救你了。”
江晏安皱眉,有些委屈地看着染清钰:“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愿意用自身性命来救你,是因为他们真心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而不是让你将他们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让你永远背负着这种事,带有遗憾的活着。”
“他们肯救你是因为你值得,而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江晏安微愣了一下,他扭头看着坐在身侧的染清钰,只觉得今晚的月色朗朗,却好像所有光都只打在了染清钰一人身上。
江晏安被染清钰这样一说,确实想通了一些:“染清钰,你说得没错。”
“我一向不会说错或者做错什么。”
江晏安蹙着眉无奈地笑了笑,他发现染清钰这人的确对什么事都应对得得心应手,且沉着冷静。不过在江晏安看来,他在某些事情上确实有些过分自信了,尤其在安慰人这事上……
江晏安眨巴了一下眼,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兀自开口问道:“染清钰,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具体是喜欢我什么呀?”
染清钰听到这话有些不解了:“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种事了?”
江晏安:“我就是想问问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染清钰看着天沉思了一阵,风吹起他披散下来的墨发,夹带着幽幽清香。
“是风。”染清钰道。
江晏安疑惑地跟着念道:“风?”
“嗯,风。我觉得你很像风,有时是自由随心所欲的,有时又是身不由己的,有时会变得凶悍,有时又会变得温柔。
风是无形的,看不见也摸不着,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或者驻足……可它永远都是生生不息、永远是向前的。”
江晏安听染清钰这话的意思,倒像是他随时会像这风来得意外、去得也快一样。
江晏安真挚地看着染清钰的眼睛:“染清钰,我可以做一缕只围着你转、只属于你的风,我可以成为你的自由,在我这里你也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可以真心实意地做你自己。”
在江晏安眼里,染清钰是个很复杂的人,表面冷静十分有礼,可有时就是会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说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他活得规矩有礼却又不失自我,个性坦率却又有些不干脆……是个很矛盾的人。
染清钰回道:“不了,你还是做风吧,只围着我……倒像是把你束缚住了,风就应该是不被其它东西所约束的。”
“染清钰,就算我是风,你也不用追着我,因为风会来找你,我也是……”
染清钰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才莞尔道:“好啊,既然你都这般说了,那等一切结束后……”
染清钰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等一切结束后他们该何去何从呢……
江晏安紧追着问道:“一切结束后怎么样呀?染清钰,你别卖关子,倒是把话说完呀。”
染清钰握住江晏安双手,满目赤诚:“你跟我回观雪堂可好?”
江晏安听到这话,心脏不受控地停跳了刹那,他看着面前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染清钰,一时连话都不知该如何说了。
染清钰瞧见江晏安许久没有回答,眼中不免.流露出一些失落,一点一点地消耗着他眼里的光。
染清钰松了手,明明他刚才还说要给江晏安自由,结果眨眼间就要逼着他回观雪堂。
“你不想也没关系,毕竟你还有泗水涧要护着,你肯定不能马上就放下这些。”
“好。”
染清钰本来还以为江晏安马上就要开口拒绝他了,结果却听见江晏安开口答应了。心中的快意如暖阳般转眼间便盖住了严寒,盖过了心中刚刚仅有的一刹那失意。
染清钰十分高兴地看向江晏安:“你真的愿意跟我回观雪堂!”
江晏安坚定道:“真的。”
“那泗水涧呢,泗水涧你打算怎么办?”
江晏安怪声怪气,调侃道:“这个问题就不应该问我了吧?你说是吧,染掌门?”
染清钰此时才想起来如今的泗水涧掌门是他。
江晏安神气地说道:“怎么样?开心吗?如今掌门之位是你的了,天下第一也是你的了。”
染清钰听到这话,眼睛陡然大了一圈,这话他在那场旖旎的幻境中也听到过……
江晏安转头一想:“不过……你要怎么跟你爹解释呢?说我是你师父还是徒弟?”
“对了,说起来虽然我们同岁,但却始终不知道你我究竟是谁年长一些。”
江晏安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染清钰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看着江晏安在他面前比天画地,说着各种各样他们日后会做的事情,觉得既虚幻却又无比真实。
江晏安:“我觉得等所有事情结束,我们可以先不着急回观雪堂。我们可以去外面看看,这么多年一直憋在泗水涧,都不知道如今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我们可以去行侠仗义、游山玩水……”
“还有如果可以,我们可以就在外面寻一个僻静但又风景秀丽的地方住下来,就像那些隐居的世外高人一样,等哪天我们不想过那样的生活了,我们就回来,看看大家……”
“你觉得怎么样?”
江晏安扭头看着染清钰,脸上满是欣喜,还带着因为说话过于激动的红晕,嘴唇也微张着,轻轻地喘息着。
染清钰看着这般的江晏安,嫣然笑道:“好,就按你说的来。”
江晏安:“不过你说你爹他会怎么看我们?”
染清钰搂着江晏安望着两相适宜的朦胧月色:“自然是祝福我们。”
江晏安:“那要是没有祝福我们呢?”
染清钰:“他不祝福也得祝福。”
江晏安微蹙着眉,苦笑无奈地看着染清钰:“这样不太好吧。”
染清钰:“挺好的。”
江晏安没再说话,就那样和染清钰坐在屋顶上遥望着浩瀚星河……
关于谁年长一些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一下,嘻嘻
染清钰稍年长一些哟,大概也就两三个月的样子。
——2026.5.31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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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风会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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