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赵太后凤眸微凛,怒视跪在下方的徐淑妃。
昨晚她就觉得事有蹊跷,事后她问过太医,替小太子诊治的太医不敢断言是中了毒还是吃错了东西,小太子也绝口不提自己偷吃了什么。
丹桂:“春槐之后知道是淑妃娘娘要投毒害小太子,她心里忐忑一夜,后半夜她悄悄跟我,想着要找机会跟太后和皇后坦白此事。”
徐淑妃冷汗直下。
丹桂:“今日太后寿宴上,春槐有意找机会说出实情,被淑妃娘娘察觉……”
丹桂眼前浮起春槐死前的场景。
徐淑芳一巴掌打在春槐脸上,春槐倒地时不甚打碎茶盏,手心被划破。
徐淑妃:“贱婢,你是不是想将事情抖出去,点心是你偷偷送给小太子吃的,你以为你能逃脱干系么?”
春槐捏紧手心,眼含屈泪,“我就算逃不脱干系,也要将此事告发出去。”
春槐感念皇后有德,小太子又对她极其友善,自己却误将有毒的点心送过去,愈发坚定要揭发徐妃。
徐淑妃气昏了头,上前掐住春槐的脖子,孙嬷嬷立刻过去帮忙按住春槐的胳膊。
春槐在徐淑妃的手下断了气,丹桂当时在殿外窗缝将一切看在眼里。
丹桂:“是徐淑妃和孙嬷嬷为了灭口,把春槐掐死了。”
皇上怒斥徐淑妃,“好大的胆子,居然给太子下毒,皇后和太后一向待后宫嫔妃不薄,朕也未曾苛待过你,你为何能下次毒手。”
皇上向来和颜悦色,今日当着众臣面前龙颜大怒,可见气得不轻。万幸小太子中毒浅,太医又来的及时,否则储君不保,国运堪忧。
徐淑妃呜咽出声,磕头求饶,只说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
皇上念在小太子年幼,不想多增杀业,命人将徐淑妃削去妃位,打入冷宫。
赵太后揉了揉额头,“徐淑妃的表哥,是不是叫徐平彦,在户部当侍郎。”
户部尚书乔大人上前回到:“禀太后,正是。”
赵太后:“前几日方夫人来宫中探望本宫,说姓徐的在她孙女成亲当日污蔑女孩清白,真是恶心至极,本宫听说他政绩平平,心思不曾用在正途,留他做官何用?”
皇上点了点头,将徐平彦罢官,其子孙也不得再入仕为官。
赵太后又特准丹桂将春槐的尸身带回老家厚葬。
此时殿中只有薛御史一人如芒在背,表情虽不曾大变,脚底不安地扭动。
长公主先张口道:“薛御史,你都未细心查验,一上来就指认我儿是凶手,现在真相大白,你不该给我儿道歉吗?”
赵骥怒气冲冲道,“他信誓旦旦说我杀了人,当众污蔑我的名声,道个歉就算完了。”
旁边的沈清思扭头看了他一眼。
赵骥看见沈清思瞥他,连忙改口,“对啊,你道个歉,我这人宽宏大量,就不和你计较了。”
薛御史脸上有些挂不住,没有正视赵骥,低头敷衍道歉道:“是我一时急躁,错怪了小侯爷。”
赵骥哼了一声。
赵太后撑着头沉思,徐淑妃若有意害小太子,早就该下手,她突然下毒手,定然和徐家投靠六王爷有关,六王爷此时不在京中,或许是郡主授意,正巧半个月前郡主入宫时去徐淑妃的宫里坐了坐。
赵太后失了兴致,不想再去席上看安排好的歌舞,寿宴不欢而散,群臣不敢多言,陆续拜辞出宫。
长公主拉着姜娴的手,“妹妹,天色还早,顺路到我府上做客吧,你来点茶,咱们好好坐着聊会儿天。”
沈清思一大早入宫,又费心神画画,此时有些疲乏,只想随母亲早点回去歇息。
姜娴推辞无果,只好上了长公主的车辇,让沈清思坐上自家马车回去休息。
赵骥跟在赵太后后面,来到太后寝宫前院。院里还有许多盆牡丹花,都是赵太后舍不得磕碰坏的珍稀品种,留在自己院里观赏。
赵骥:“姥姥,你要没什么话跟我说,我就先走了啊。”
赵太后在院中的雕着寿桃纹的圆椅上坐下来,“这么急着走干嘛去啊?”
赵骥:“我刚听说燕儿一个人回去了,我去送送她。”
赵太后嗤笑道:“你这孩子……”
赵骥半跪在太后膝前,“姥姥,你今天也亲眼见过她了,你觉得怎么样?”
赵太后点点头,“不光样貌出色,还多才多艺,聪慧过人,多亏她机敏,三言两语就帮你撇清了脏水,依姥姥看,她可比你聪明多了。”
赵骥跟着点头,“那是,可惜她个女孩,她若是个男孩,读书进学了肯定能高中状元,以后当个宰相也绰绰有余啊。”
赵太后哈哈一笑,“你要真能把她娶回家,也算你有福气。”
赵骥:“那是肯定的,姥姥你放心好了。”
赵太后轻拍了扶手,“对了,今日原本还想赐她盆牡丹花,方才闹得一时忘了,你挑一盆替姥姥送过去,就当是你送的。”
赵骥:“多谢姥姥。”
赵骥四处看了一圈,对着满院牡丹挑花了眼,“姥姥,到底哪盆好?这盆大红配黄的行不行?”
赵太后却是摇摇头,她扭头看了看自己右侧不远处的一盆绿牡丹,狠了狠心,“算了,你把这盆青玉抱走吧。”
赵骥定睛一看,只见碧绿叶子中有株浅青带绿的牡丹。
他疑惑道:“这绿牡丹好看吗?”
赵太后:“你不知道,这可是稀品中的稀品,那些清雅文人就喜欢这种,沈相之前看了这盆牡丹还移不开眼呢。”
赵骥信了赵太后的说辞,端起绿牡丹就走。
赵太后在后面喊道:“你要是骑马可要慢着点,别颠坏了牡丹。”
“知道知道啦!”赵骥害怕追不上沈清思,抱着花盆一路小跑出宫。
赵骥骑上自家的黑马,单手托着牡丹花盆,黑马跑到大街,赵骥上身几乎不曾晃动,牡丹花盆稳稳当当托在手上。
赵骥终于追上沈清思的马车。
沈清思掀开车帘,只见赵骥笑着递给她一盆花。
“你看这牡丹好看吗?”
沈清思盯着那株绿牡丹,“这是……”
赵骥:“这是太后送给我的,我又不懂赏花,转送给你了。”
这种珍稀的绿牡丹,沈清思只听说过,还未亲眼见过。
赵骥见沈清思眼睛盯着绿牡丹不动,又说道:“谢你今日帮我解围,小小谢礼,你收下吧。”
沈清思终于回过神,看了看赵骥,“那我就收下了。”
沈清思探出轿子伸手接过花盆,将花瓶直接放在自己腿上。
赵骥看出她是真心喜欢,心里也是高兴,道别后离开。
…………
沈清思自从得了盆稀有的绿牡丹,每日都要欣赏半天,沈叙闲了也溜达到沈清思院里,只为趁着花期多看几眼牡丹。
太后寿宴后第三日,戚公公突然来到沈府,说是太后有事托付给沈清思。
沈清思见戚公公从匣中取出四副画轴,打开来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图,皆出自同一人之手,笔墨精妙,栩栩如生。
只可惜第四幅菊画被火烧过,中间烫出星星点点的洞,残破不全。
沈清思:“戚公公,这可是先帝陛下的丹青?”
戚公公:“沈小姐猜得不错,这组图确是先帝所画。”
戚公公点点那副残损的菊图,“可惜啊,前年文芳殿走水,太监们把先帝的丹青都救了出来,偏这一卷掉了,被火星撩了。”
“太后娘娘喜欢完好无损的东西,且这烧毁的旧画已难补好,她想让人照着重新画一幅,又怕仿画得不像,太后娘娘想让沈小姐帮忙重画这菊图。”
沈清思打量着菊图,“仿画一副倒是不难,只是先帝陛下神韵实在难以模仿。”
戚公公:“沈小姐过谦了,太后娘娘说了,沈小姐若画着不像,那国内再没有人能画得像了,沈小姐尽管一试,再说以后都是自家人,画得好不好都无妨……”
沈清思听得微微错愕。
戚公公自觉失言,捂住嘴巴笑了笑。
戚公公又打开小方匣子,里面整整齐齐九块小金锭。
戚公公:“画画需要用到工具颜料,太后娘娘不太懂,只能由沈小姐自己置办了,这些权当是润笔费,画好之后还有奖赏。”
沈清思:“多谢公公,不知有无限定期限。”
戚公公:“也没什么期限,若是能在端阳节前画好就再好不过了。”
沈清思微微点头,离端阳节还有半个月,时间也差不多。
次日,沈清思和陈盈来到铜北街。
沈清思和其他人一样,画画的颜料都是在染坊买,自己调配出需要的颜色。先帝那副菊图乍看简单,但是花瓶瓷器花纹颜色都是她未曾见过的,调出的色总是不太像。
陈盈知道整个太京只有一家专门的颜料铺,沈清思便让陈盈带自己去瞧瞧。
俩人来到柳记颜料铺,颜料铺的老板是位三十出头的女子,容貌虽算不上秀美,但气质不凡。
铺子里面有上百种调好颜色的颜料,陈盈看着琳琅满目的颜色,暗想着这些颜色若都能染成布料该多好。
沈清思听说这颜料都是女老板一个人调配出来的,有意向女老板求教,女老板谦笑着答应。
沈清思随身带上了残缺的菊图,她在女老板缓缓打开画卷,上面的题名印章并未露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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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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