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两月有余的人终于缓缓的吃力的睁开了眼睛，擎舟心下一喜，把横抱在怀里的桃桃竖抱起来，让他的小脑袋搭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托着他，一手去按呼叫器，想叫医生过来。

彦宁懵懂的眼神变得清明了些，沙哑道：“爸……”

擎舟去按呼叫器的手顿在了半空，垂眸看向病床上的人，平素温和沉静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彦宁干燥起皮的嘴唇动了动，再次用沙哑含混的声音唤道：“爸爸。”

擎舟：“桃桃？！”

彦宁，或者说桃桃用有气无力的鼻音答应了一声，他的视野是模糊的，只能隐约看清一个轮廓，他尝试用眨眼睛来让视野变清晰，但连这个微小的动作做起来都迟钝而吃力。

擎舟下意识的扶住桃桃软软搭在自己肩上的小脑袋，震惊之下也没忘记嘱咐孩子：“桃桃，你的意识在彦叔叔的身体里，不要乱动，告诉爸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桃桃觉得鼻子很痛，还有明显的异物感，他本能的想把鼻饲管扯出来，但手像被压住了一样，很重，他本就有些抬不动，听了擎舟的叮嘱便不动了。好在他的意识是清醒的，语言功能没有受限，只是昏迷太久的大脑反应迟钝，他要想一想才能组织出要说的话。

擎舟见状压下满心惊异，温声引导着：“没事，不急，慢慢说。”

桃桃缓缓道：“桃桃推彦叔叔，彦叔叔回不去，桃桃用力推，和彦叔叔一起跌倒了。”

擎舟立即反应了过来：“你和彦叔叔一起跌进了他的身体里？”

桃桃也不确定，跌倒之后他听不到了，也看不到了，不知道过去多久隐约听到了爸爸的声音，爸爸说睁开眼睛，他就用力睁眼睛，现在只觉得浑身都很重很累，手脚不像自己的，也不听他的话。

桃桃努力向爸爸说明情况，虽然有些词不达意，但让擎舟听懂了。

擎舟听完转而向小家伙说明情况：“这是彦叔叔的身体，他昏迷太久了，会肌无力，手脚不听话是正常的。桃桃不怕，你躺着就好，告诉爸爸彦叔叔去哪了？他在自己的身体吗？”

桃桃听完过了几秒才回答：“在的，彦叔叔和桃桃在一起。”

擎舟：“你能让彦叔叔和爸爸说话吗？”

桃桃有气无力的说：“彦叔叔在说话，爸爸听不到吗？”

擎舟：“听不到，桃桃，你放松，试试让彦叔叔来控制他的身体。”

桃桃不知要怎么做，擎舟便引导他用冥想呼吸的方式来放松身体，桃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半晌闭了闭眼睛，过了须臾才重新睁开，视野仍是模糊的，不过那不完全才送昏迷中苏醒的缘故，彦宁的视力本就不太好，他平日是戴隐形眼镜的，不戴眼镜自然看不清东西。

擎舟看的真切，病床上的人眼神发生了变化，不再那般茫然懵懂，擎舟试探性的问：“彦宁，是你吗？”

病床上的人“嗯”了一声，虽然声音仍然有气无力，但开口少了些不明状况的含混与迟疑：“我不能自己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桃桃也在这里，他说他很累，我能感觉到他在吃力的维持这种状态。”

除去之前被桃桃拖进他的梦境里，这是擎舟第一次直接和彦宁对话，听闻桃桃状态不好，为父者不仅揪起了心，道：“你让桃桃试一试脱离出来。”

彦宁过了几秒才哑声说：“他不知道要怎么做，即使知道他也未必做的到，我们两个像被绑定了一样。”

擎舟为彦宁奔走多日，便是心里清楚多半是无用功也不辞辛劳的去做了，自然是想帮助他的，但擎舟只是个普通人，便是好心也终归是有私心的，私心里他更关心桃桃，担心桃桃为了帮助彦宁伤到自己。

擎舟道：“不要勉强他，不行的话就一起脱离出来吧，我们再想办法。”

彦宁也不是个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死活的人，感觉桃桃越来越吃力，他便让桃桃不要再坚持了。

桃桃全凭本能行事，不知要如何坚持，也不知要如何放弃，在那茫然里重新掌控了这具身体，恹恹道：“爸爸，桃桃好累。”

说完这话，他便再也支撑般闭上了眼睛，那短暂而混乱的苏醒就像昙花一现，这具身体再度陷入了昏迷。

被擎舟抱在怀里的桃桃像是过度消耗了自己的精力与体力，一直沉沉的睡着，任凭擎舟怎么唤都没有反应，擎舟不禁担心了起来。

他把桃桃放在陪护床上，摸了摸他颈侧的脉搏，再去摸他的心跳，虽然一切正常，桃桃似乎只是在深度睡眠，擎舟还是放不下心，握着他一只小手不断唤着桃桃。

桃桃终于给出一点反应，闭着眼睛嘤咛了一声：“桃桃不起床。”

终于叫应了，擎舟这才略微安下心来，改为轻轻拍抚他：“睡吧，睡饱再起床。”

并未真正醒来的桃桃很快又睡沉了，病房里的空调开的有些低，擎舟去柜子里找了一件彦宁的衣服，给桃桃盖在身上。

把小家伙安顿好，擎舟又回身去看彦宁，彦宁呼吸平稳，与之前无异。

擎舟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摸他的脉搏，昏迷中的人脉搏自然弱，好在并不乱，床旁监护仪监测的身体指标也都是正常的。

夏季夜短天长，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天已微明。

擎舟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继续守着这一大一小。

今天周一，擎舟还要上班，护工八点钟才过来，他不能把彦宁丢在这里先行离开，便给袁郴打去了电话，让他早些过来看护彦宁。

回去等消息的袁郴挂了电话就匆匆出门了，赶到医院还不到七点。

擎舟照例略去桃桃的部分，把彦宁短暂恢复意识的事告诉了袁郴。

袁郴不知该为好友短暂的苏醒欣喜，还是该为他不知几时能真正苏醒忧心，心情复杂的向擎舟道了辛苦。

擎舟抱上沉沉睡着的桃桃，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事再联系。”

桃桃睡了一路，被抱下车时才悠悠转醒，但依然不太有精神，小脑袋搭在擎舟肩上。

擎舟把他抱上楼，看他实在困乏，便没给他洗澡，只给在医院待了一夜的小家伙洗了手和脸，帮他换上了睡衣。

桃桃翻了个身，像只板鸭趴的柯基幼崽似的趴在床上，用接近梦呓的含混音调道：“桃桃好困，要睡到爸爸下班。”

擎舟应好，给他盖上薄被，叫了早餐和午餐，跟着去冲了个冷水澡，把整夜未眠的自己弄精神，帮桃桃把餐拿进来便赶去上班了。

今天还特别忙，擎舟刚把化验报告做完交上去，警队就来了电话，通知痕检和法医一起出现场。

这起命案发生在四队的辖区，死者是一名独居的自由职业者，在外五区租赁了一间小型仓库，改造成了工作生活一体的LOFT，平日深居简出，四周也无邻里，是以死亡超过两周才被人发现，尸体在封闭闷热的室内加速**，已经接近高腐状态。

小吕还在实习，第一次接触高腐尸，鞋套只穿了一只就被扑鼻的尸臭熏的跑出去吐了。收队后两人与俞法医同车回单位，又被俞法医身上沾染的尸臭熏的干呕了起来。

擎舟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去便利店买了冰矿泉水和薄荷糖，先拧开一瓶递给了躬身站在绿化带前的小吕，而后递给俞法医一瓶，给自己点了支烟。

俞法医道：“我不如直接跟杨队走了，反正也要去警局开会，省的再熏你们一回。”

小吕呕出一脸泪，脸涨的通红，灌了小半瓶冰矿泉水下去才缓过一口气来，不尴不尬的说：“不好意思啊俞哥，生理反应，控制不住，不是嫌弃你。”

“理解，尸臭附着性极强，就我这身味儿，亲娘闻见也得犯恶心。”俞法医把矿泉水放在车顶上，接过擎舟递来的烟，躲他们两个远了些，“擎舟，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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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