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头站着两位身穿蓝衣的男子,见引侍与赵如愿二人走来,便笑容满面地开口例行介绍:“客官,您二位,打尖儿还是住店?若住店,我们饮月阁,是整个乐溪城最好的住处,保准您二位舒心。不过,我们饮月阁只有天字房与地字房。不巧,天字房,需持阁中独有灵璧羽的贵客方可住。打尖儿,在二层还有余位。看舞听曲,一层二层皆可,就是一层较二层贵些。”
等他说完,柳初弦从袖中拿出一片刻着饮月阁三个字的灵璧羽递给他:“一间天字房。明日走。”
见此,男子立即双手将羽毛接过来,仔细查验。
在此当间,赵如愿扭头去看柳初弦,“不回医馆住吗?”
听她这么问,他笑笑,“实不相瞒,在乐溪,大一些的铺子是要靠抢的,我们,没抢到。虽说如今有些大铺子已空出来了,能开医馆的也有几间,可争抢得很厉害,现在已是天价了——”说到此,他摇摇头,面上浮起一丝肉疼,往赵如愿的身边靠了靠,“不是一般的贵。便,就此作罢了。”
瞧他这样,赵如愿不禁笑了笑,随后移目去看柜台后头拿着笔在纸上写字的小二哥。当即就见小二哥把灵璧羽递还回来,“十两银。二位的房在三层左手边第二间,天字二号房。”
闻言,赵如愿惊诧地看了一眼小二哥,又去看付钱的柳初弦,十两银!
他余光瞥见她的目光,扭头冲她一笑:“多看几次诊便赚回来了。这灵璧羽,是姑姑四年前救了一个富商,他给的。物品嘛,不就是给人用的吗?我先前行医时路过乐溪,在饮月阁住过,还算不错。你现下与我在一处,总不能,带你去住不舒服的地方。”
看着他笑盈盈的面容,赵如愿顿了一下,随后便见方才说话的小二哥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过来,笑呵呵地开口:“天字房的贵客,在饮月阁所有的耗费,都已合进房费中了,我们不会再收钱。”
听了这话,她看了看小二哥递出来的茶水,伸手接过。
下一秒,她就见小二哥又拿来一页烫金纸递给柳初弦,“贵客,食单上是饮月阁所有的菜式,您二位看看,想吃什么。”说到此,他再拿来两只刻着饮月阁三个字的灵璧石浮雕鹤纹指环递出去。
见状,柳初弦将食单递到了赵如愿手上,他则伸手自小二哥手中取过指环,目光却是不离她,“挑着顺眼的点。”
话入耳,赵如愿将食单放到柜台上,给小二哥指了几道名字好听的菜,他笑着用笔一一记下。等将她指的全部写好,他才抬眼看二人:“贵客,等做好饭菜,会有人将它们送到房中。”
他话落,柳初弦却不急回答,依旧看着赵如愿,“见你方才路过剑舞的时候停了一下。不如,我们看看舞?”
对此,赵如愿有些意外,方才,她只不过是极短地顿了一下步子,瞧了一眼剑舞。这般小动作,他也能注意到?不过……他猜得不错,那剑舞确实精彩,她也确实想看。
这么想着,她点点头,嘴角带上了笑意,又从唇角缓缓晕到其他地方,最后,晕到了眼睛里,“那便看看。”
见她这样,柳初弦一愣,顿时便忘了要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他这副模样被赵如愿看进眼中,她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东西吗?”
柳初弦这才回过神来,当即摇摇头,“没什么。”
语落,他移目看小二哥,“劳烦稍后将饭菜送到一层桌上。”
这话说完,他便率先迈步往旁走了。只是不出两步,便左脚绊右脚踉跄了一下步子。
赵如愿只当没瞧见,提步跟上他,眼里的笑意却是更浓了些。
待她跟着柳初弦走到圆台附近,站在台前的引侍便迎了一位上来。
还不等他开口问安,柳初弦就抬手让他看了一眼食指上的指环。引侍点点头,转身带路,直至将二人带到距离圆台最近的几张桌子前才停住步子,“这里是阁内贵客的位置,您二位挑一挑。”他拱手朝二人行了个礼,便上前来,向赵如愿伸手:“贵客,您的这杯茶瞧上去已有些凉了,我为您换一杯吧。”
他话落,几乎是同时,赵如愿就见距她一步远的柳初弦回过身来,自她手中取过茶杯,交到引侍手中,“还剩三张空桌,想坐哪儿?”
闻此,她扭头看了看位置,半晌过后,移步走到了距离自己较近些的那张桌子旁,坐下。柳初弦随后。
不过台上已不再是剑舞了。取而代之的,是红绸舞——
只见一女子着大红舞衣立在台中那只红色漆皮大鼓上,四肢缠着小铃铛,额上绘了一朵梅花,衬得她艳丽异常。
此时,正有一段红绸自楼顶倾泻而下,似要覆在女子身上。但她并未给红绸覆下来的机会,当即双臂婉转,再一眨眼,倾泻下来的那段红绸便好端端地被她拿在了手中。
身姿柔美非常,直让台下众人叫好一片,竟是更胜先前的剑舞!
众人更是因此讨论了开。赵如愿也从他们的讨论声中得知,此舞名叫落花,舞姬则是饮月阁的红人,她能将一朵花化作满天飞花落下,前前后后有许多人掷下千两白银,只为看她一舞落花。
就在众人说话当间,鼓声骤起!
女子便踩着鼓声往前踏出一步,蓄力将手中红绸往上一抛!她也随之展开双臂,在鼓声中转动身子——最后,在空中的红绸落下之时跪于脚下的鼓面上,任由红绸将她覆盖。
可红绸太滑,拂过她的脸,落到她肩上搭着。片刻后,她双臂再度婉转,将红绸收下之时起身转圈,以一袖拂面,口中却变戏法似的多了一支绾色花儿,她也适时递出一个含着柔柔春水的眼神,一一扫过台下众人。
最终,她将眼神放到了赵如愿身上。
一秒过后,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笑,踩着鼓声往前踏出一步,随即足尖轻点,凌空而起,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已收起来的红绸随着她转圈的动作绕着她散了开,在她脚下铺成一条路,直直延到赵如愿面前。
她踩着这条路,几步便到了赵如愿身前。
瞧着眼前的貌美人儿,女子抬腿一踢,将脚下的红绸送到空中,她双臂一展往后仰了一下,红绸就迎面披到了脸上。她巧妙舞动双臂,红绸缓缓滑下,她便披着红绸在原地转起圈来。不出三圈,她就向着赵如愿的方向倒了下去!
这情形入眼,赵如愿立即将她揽在怀中,让她舒舒服服地坐到腿上,任由落下来的红绸滑过脸,搭到肩头。
女子则含笑伸出只手搂着赵如愿的脖颈,另一只手取下口中叼着的花儿,拨开红绸,在她垂下来的发尾绕了绕,抬手别到她发上,过后翘起兰花指,一路往下,捧上赵如愿的脸,摩挲了一下她眼角的泪痣,“真好看。”
三字一落,女子再笑了笑,自她怀中起身,提步绕着赵如愿走了一圈。回到她面前时,把她发上的花儿取下,随即在她面前转了个圈,红绸便顺势盖了过去。
柳初弦见状,伸手到赵如愿的头顶,往旁边撩了一下盖下来的红绸。
它顿时就与方才一样,滑过赵如愿的脸,搭到她肩头。
可这次,赵如愿却没有瞧见女子的身影。
她瞧见的——是满天落花。
一如纷纷细雨。
此刻,落花缓缓飘落,有几片花瓣飘到她肩头,又从肩头飘到了柳初弦身上。
赵如愿扭头一瞧,柳初弦笑意盈盈的脸便被她看进了眼里。
现下,他身上覆了好几片花瓣,也不拂开,只是静静地坐在位子上,含着笑看她,眉眼弯弯的——
似画中人。遗世独立,不可惊扰。
赵如愿忍不住放慢了呼吸,愣愣地看着他。
直至有引侍端着托盘过来,将饭菜一盘一盘放在桌上,她才回过神来。
等将托盘中的饭菜尽数放到桌上,摆好碗筷,引侍才朝二人拱手,转身走开。
二人也随之举箸。
半个时辰后,赵如愿吃饱喝足放下碗筷,却忍不住看着面前的空盘露出些惋惜,“味道很不错。可惜,再吃不下别的了。”
“不必觉得辜负。下回再来就是了。下回,我们还要煮茶吟诗的,不是吗?”说时,柳初弦递出一个灵璧羽指环和一只长流苏小荷包,“里头我装了钱,那我们现下,要不要出去逛逛?”
被这么一问,赵如愿点点头,接过指环将它戴到食指上,荷包则系到腰间:“便去瞧瞧。”
1、我国古代客栈的房间一般分为六个等级:天号(总统间)、地号(商务套房)、人号(标间)、通铺(大床房)、柴房、马圈。
2、一两银约等于37.3克(古代)。每个朝代的银价不同,具体根据朝代而定。本文为架空,默认一两银=1000块。
3、举箸:古人以“箸”(筷子)代指吃饭,“举箸”即动筷开吃,富有诗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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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红绸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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