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席抬起右脚,猛地发力,一脚侧踢过去。
瘦高个男人被踹得整个人踉跄不稳,猛地撞到墙壁上,发出厚实的撞击声。
男生侧头,头盔定定对着沈席两秒,转向对面:“有种!还搞偷袭。这事没五百块是解决不了了。”
瘦高个疼得发出吃痛的喘息,勉强撑着墙面想爬起来。
男生反过来催促三人:“赶紧给钱。”
“你他妈!”瘦高个红着眼就要往前冲。
王姐厉声喝住他:“站住!你还蹲不够?没看到他手里有照片,真打电话,我们谁都跑不掉。”
她死死攥紧拳头警告:“把照片删了!我就给你钱,咱们各不干扰。”
司机提醒:“巷口拍的也删了。”
巷子静默两秒,男生淡淡开口:“其实那次没拍。”
“你他妈的,敢耍我们!”男人咬牙切齿道,王姐给他甩了个眼色。
“没耍你们,那次没拍,但刚才拍了啊,”男生看着手机屏幕:“刚好五张,一百删一张。”
王姐深深吐气,权衡片刻,她不情愿地从内兜掏出五百块。
最后王姐一手交钱,男生一手删了照片。
三人走后,男生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迈着步子朝沈席走来。
一身藏青色短款飞行夹克的拉链拉到领口,下身配着做旧工装裤,裤链垂落的金属挂饰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在寂静的巷子里发出叮铃声响。
“第一次遇到抢行李吗?”他停在沈席面前,把手机和钱递过来。
隔着头盔漆黑的内置镜片,沈席完全窥不到对方的神情。
他接过手机,说:“钱就不用了。”
“你手机都摔成这样了,拿去修修。”
没等他开口,男生很干脆地把钱塞进他手里:“你以后注意点,行李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先保住人再说。”
沈席的目光落在那顶头盔上,本来想拿到手机跑就完事,偏偏来这么个人,但想着对方确实因为自己才折回来,他开口问:“刚才那人追你,你怎么样?”
男生摆了摆手:“放心,这片我再熟悉不过了,钻个小道,那破烂面包车根本开不进去。”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去,这边经常被抢行李,不安全。”他转身走向摩托车。
沈席收回视线,手机屏碎了,但触控还能用,想到纪肖唯说过来汽车站,他打去一通电话。
下一秒,巷子里骤然响起电话铃声,和他打过去的铃声一模一样,都是英文歌曲的开头几句。
然后看见男生停在摩托车前,伸出一只手,探进兜里。
“哥,你到汽车站了吗?我刚遇上点事,现在马上过去接你。”
听筒里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沈席看眼屏幕上的备注,念出三个字:“纪肖唯。”
男生愣了一秒,猛地转头,头盔微微低下去,对比两台手机,又重新抬起头。
他大步折返回来,视线先在沈席脸上停了一秒:“我靠!原来是你啊哥。”
一声哥传进耳朵,沈席微微蹙眉,手机满屏幕的哥不说,当了面还能面不改色对着完全不认识的人叫出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真是什么兄弟关系,实际上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加上好友后,两人都没提过发照片认认人。
纪肖唯抬手扣在头盔两侧,向上掀开,一头细软棕发被掀起的头盔弄得向上蓬起。
他甩了甩头,前额碎发落下来,轻轻搭在眉骨上方。
沈席不自觉握紧双手,头盔之下的人,一双眼睛狭长,薄薄的单眼皮,脸上透着一丝痞气。
纪肖唯比他矮不了多少,头顶恰好到他额头,可对方的视线却直直落在他鼻梁上。
沈席没动,目光垂下去,盯着落在他鼻间的那双眼睛。
沉寂了好几秒。
纪肖唯抬起眼睛,嘴角扯着笑:“不好意思哥,不该叫你往这边走的,他们以前只在右边小道抢,没想到现在连汽车站都敢下手了。”
沈席抬手蹭过鼻梁,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事,刚才多亏你出手帮忙。”
“话说好巧啊,我到汽车站没看到你人,打算去高铁站接你的,半路还提前遇上了。”
他瞥了眼墙边歪斜的行李箱:“我靠!这群抢劫犯太嚣张了,就应该再拿他们两百。”说着手伸向提箱子。
沈席侧身,抢先一步攥紧拉杆。
纪肖唯的手悬在箱子上,停滞两秒,带着笑意说:“放心,我不抢劫。”
“我知道,”沈席抬眼,看着他:“我自己拿就行。”
男生点了点头:“那好,上车吧哥。”
沈席的目光落在行李箱的金属护角上,刚才纪肖唯直直的盯着鼻梁看,可金属面上映出倒影,鼻梁除了那颗和母亲位置一样的痣,并没有什么异物,他抿唇往车过去。
路上,纪肖唯刻意避开宽敞的主道,开着摩托车穿梭在三条错落逼仄的老巷里。
沈席坐在后座,晚风携着前人发间冷冽的茶香,往后吹,他手搭在后面的行李箱边两侧,特意留出空隙,避免肢体接触。
纪肖唯总能轻巧地避开坑洼路段,车子开得又快又稳,最后一个左拐,停在一栋民房前。
天色彻底暗下来。
纪肖唯取出钥匙插进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房门被缓缓打开,沈席看着面前陌生的背影,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住处,屋旁亮起一盏白晃晃的路灯,光线撒在墙面。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攥着行李箱迈了进去。
“哥,先坐会吧。”纪肖唯从电视机前过去。
沈席抬脚走向沙发,步子放很缓,目光大致扫过客厅。
客厅摆设简单,大小适中,茶几上摊着一张数学试卷,红笔批注得密密麻麻,卷头写着纪肖唯的名字,旁边跟着高二一班,沙发旁摆着一张方形餐桌。
一杯水从茶几对面递过来,沈席收回视线,双手接过水杯,抬眼间隙,对方正仰头喝水,视线垂落到他双手上。
忽然一个电话铃响在客厅,纪肖唯立即放下杯子,接通电话。
“爸。”
“嗯,我们刚到,卧室我都收拾好了。”
沈席低头看向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手机里对面的声音很小,他听不到完整内容,但男人的声音和昨晚打来的状态差不多,都透着明显的疲惫。
“又回不来啊。”余光里看见纪肖唯上扬的嘴角微微平了下去:“明白明白,明天我带哥过去,你就放心开会吧。”
电话接了没几分钟,挂了。
纪肖唯说:“走,上二楼放东西。”
二楼,走廊右侧的卧室门大开着。
沈席瞥进去一眼,床铺的很整齐,旁边衣柜的门没关,里面挂着各种颜色的潮男服饰,校服被挤到最边上。
纪肖唯打开左侧房门。
两人刚进房间,淡淡的灰尘与木料味漫入鼻腔。
“这是你的房间,我房间在你对面,你刚才看到了吧?”
沈席目光微顿,纪肖唯脸上没什么异样,眼尾依旧微微弯着。
他面不改色,回:“我没太注意。”
“没事,反正就在对面,很近。”纪肖唯拉开衣柜门。
“这间房本来是客房,空太久,有点味,但衣柜我已经擦干净了,你衣服就放心挂里面吧。”
衣柜是个白色实木柜,外面看着有些老旧,里面却十分干净,显然擦得很认真。
“没什么的,都是家人,别这么客气了。”
家人两字传入耳朵,沈席耳朵某根神经弹了一下,白炽灯光打在面前人的头顶,一副自然松弛的表情看着他。
他视线错开面前的人,落到衣柜里,没回应。
“坐这么久火车,你休息会儿,我给你把东西放进去。”
“我自己来。”沈席回得快。
纪肖唯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问:“箱子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要不换个新的装,这轮子都裂成这样了。”
“没有,就几件衣服。”停了一秒,他扯着嘴角:“谢谢好意,只不过我比较喜欢自己动手。”
纪肖唯定了片刻:“那需要帮忙随时喊我,我就在对面。”
卧室门轻轻合上,走廊的脚步声彻底消散,沈席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
他把行李箱平放在地面,伸出手,动了动开裂的轮子,轮轴死死卡在那。
这只行李箱初一那年买的,跟着他搬了四次家,轮子从来没坏过。
他轻叹口气,拨开里面堆叠的衣物,从箱底暗袋取出一张信封。
母亲一个月前写的,他五天前才在家里的卧室发现,牛皮信封静静搁在她早就为他装满衣物的行李箱上。
拆开时,第一句依旧是那三个字:“席同学,”
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时,沈席愣了很久,才记起那是初三毕业,室友母亲接室友回家时这么叫过,他无意间随口跟母亲提过一嘴,自那以后,每次回家母亲总会笑着念出这个称呼。
后面内容是母亲为他计划好的后路。
“妈妈走了,你不要难过,我和你纪闵叔叔说好了,他会给你打电话,你去他那住。是妈妈对不起你,答应我好好生活,这么多年,妈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盯着这行字,最放心不下自己的人,现在两手一挥,一走了之。
紧捏着牛皮纸一角,压出一条条下陷的折痕,当时没往下读,现在也没打开,他将信放回原处,信封碰到里面的木框。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沈席唰的缩回手,合上行李箱。
他一步跨站到箱子前,速度过快,兜里的手机啪砸一声砸在地面。
弯腰捡手机的间隙,门从外往里被推开,一只脚迈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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