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妈妈，在苏州安稳度日，有疼爱她的霍爸爸，和那个在他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候，是她悉心照顾的霍家兄弟。

看妈妈面色难受，梁闰想到霍娇娇，眼帘垂下，“妹妹在叛逆期，你要好好守护她。”

文琬看她落下眼泪，知道自己这些年亏欠她太多，夹在两个重组家庭里不好受，“好了好了，不说你了，婚期定得这么近，赶得及吗？”

声音放软。也确实是意识到最大的问题在自身身上，文琬攥紧手指，静默地看她一瞬。

“能。”梁闰看着文琬，又看看在不远处看着的董冠，唇角上扬，“您也看见了，他人很好。”

文琬看她讲得轻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着在那默默等着的董冠，还是很担忧，放低音量，“才认识，就敢结婚，不怕他骗你？”

梁闰坦然，“不怕。”

文琬揉着脑门，想说又不敢说太多，这孩子平时都只是跟她说早晚安，做了什么，买了什么，需要什么，从来不会告诉她的心里话。很久都没有新的聊天记录的聊天框，一句「妈，我结婚了」

附带一张结婚证照片，真的能把她的魂吓飞。

梁闰回来，从提包里拿出笔，在红包上写下他们的名字，谁给她的红包，都记得清楚。

董冠看她这次神情也不对，关上房门后，走到她身旁坐下，看她沉默，没了原先的欢脱，笑着说，“补一觉，还早。”

“不了，睡不着。”梁闰收好红包，起身走了几步，手指在要触碰到化妆包时，又折回来看董冠，坐在他身旁，说不怕是假的，“我心里毛毛躁躁的，突然害怕见到我爸。”

董冠见她真没什么安全感，眉头都拧着，“你别紧张，我陪你一起呢！”

梁闰看他说的轻松，能看出来他的紧张，放低声音问，“你是不是也不心安？”

“没，我心态很稳，我有信心，过泰山这一关，你也不用担心。”他浅笑，“要真是过不了，嗯……我也不会放你走。”

董冠手指勾着她的发丝，发质不错，他的指尖上挂着一根柔软的发丝。可能是这段时间，精神压力大，睡眠不足，导致掉发严重。

梁闰绞着手指，心口起伏有些重，“你…”

喜欢她的这话不敢问出口，梁闰不是能将喜欢和爱说出口的人。

董冠看她眉间轻微蹙起，看得出来她很担心，担心被一辈子困在雅县。

雅县风景不错，山美水美，民风淳朴。可暗中那些事情，是不能深究的。

如卓子珩讲的那般，会受到很多苦楚，有时候不是长相的错，是这里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的错。

梁闰看他说完最后一句话，都还是那么自信，唇角微扬。

“我喜欢你！”董冠又明确地表态。在她身上，看到最稳重的踏实。

梁闰看着董冠，对视时，有些不自在，眼神连闪，却又没走开，短暂地对视后，她浅笑。现在不只是她一个人闯了祸。

雅县的清晨寒凉，街上热闹喧嚣，从早餐店飘来浓浓的肉香和豆浆香气漂浮在空气里。

董冠指腹摩挲着瓶盖，看着她喜欢的水蜜桃汁，冰箱里几乎塞满了。

听着卫生间里的传来轻盈的纯音乐声，在家里，她在化妆时也放了这音乐，搁在桌上的手对响起来。

“哥，你们起了没？”听筒里是董亚困顿的声音。

“起了。”董冠面向窗户，看着街巷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对面的山顶上还有薄薄的一层雾。

梁闰收拾好化妆包，出来后看到他在窗前讲电话，迈着步子走过去，轻轻扯了他的衣角。

董冠回头，指节抓住她的指骨，对董亚说：“好了说一声。”

梁闰听他讲苏州话，笑起来别有一丝意味。

董冠看她低头，在近期通信记录里找到卓子珩，发了「珩哥，早」的信息。

在等待回复时，董冠低头看她，甜香味浓。

梁闰惊叹他的举止，警告地看他，“这白天呢，你，有点好…”

“好色。”董冠补充完整。

「我在去早餐店的路上」

梁闰发现董冠现在靠近她，就有点…暧昧不明。明明没做什么亲密的举动。

“回珩哥，去店里吃。”董冠不想让卓子珩跑一趟，“我看外面，挺热闹的，想去看看。”

“今天，好像是…逢集日，会有点挤。”梁闰去窗前看了一眼，看着那挤来挤去的人堆，“吃过早餐，得我爸那坐坐，聊一聊，中午还在店里吃。”

董冠听她讲话，都不说家里，“你…分的这么清的吗？”

梁闰去跟租车行的老板打声招呼，听他这么问，有些愣，“什么？”

她回过味来，回想自己说的话，向来都是说，我爸那，外婆家，我妈那，从来不说家。

那都不是她的家。

“是、是要分得清，不能拿在明面上说的，我、有自知之明。”

梁闰垂头，紧握着手机，“那你和小姨她们说一声，去店里吃。”

“我爸那离土菜馆不远。”梁闰看董冠一直低眸看她，紧张地转身。

从早餐店内出来，梁闰坐上张子珩的车，逢集日堵得真的没脾气了。

张子珩在那急躁地敲着方向盘，看向堵得一点缝隙的道路，在能挪得动的时刻，慢慢往前行驶，蜗牛一样的速度。

二十分钟路程，硬是耗了四十多分钟。

到了梁家，亲朋好友打过招呼。忐忑不安的梁闰还是被点名了。

“小闰。”

梁闰看向父亲，看向他和蔼的眼睛后面藏着的怒气，她揪着提包的带子，向前走了一步，“爸。”

“你和董冠，跟我来。”

梁责走在前头，再踏上阶梯时，看见文琬也跟了过来，眉头微蹙，这个时候，可没心情和她拌嘴。

文琬斜睨他一眼，“今天没心情跟你吵。”

在梁闰眼里，他们两个每次见面，都要争吵几句。

可今天，没有吵，两个人都心事重重。

梁闰还没到书房里，眼眶就已经先红了，鼻腔有些酸。

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梁闰按住狂跳的心，看向共同面对她的父母。

梁责心疼的目光从梁闰的身上转移董冠身上，酝酿许久，才说出口。

“我姑娘比你小几岁，有时候看事情不全面，还得你多担待。”

“有个事。”梁责停顿，“在她没和你领证前，我已经给她物色好一个男生，家世好，自己做有小生意，收入颇丰，在这小县城生活不成问题，她呢，也不用在大老远的地方工作，孤苦无依。本来趁她妈妈回来，她也回来，介绍给她认识，两人先订婚，过两年再结婚。”

“我没想到，她会在苏州，自己给安排了。”梁责心里发苦，他从昨天就在反思，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没给她做过主。

儿子远走高飞，想留下女儿在身边。

可现在连女儿都留不住。

“爸。”梁闰上前一步，手肘被董冠拉住，是他上前。

“爸。”董冠的手掌，轻轻地拍着梁闰的手臂，“我和梁闰认识时间短，可能没和梁闰说得那么详细。”

董冠说了自己现有的条件，车房均有，目前是与父母住，聘礼也在领证钱转给了她，五金也有，主业在酒店任职客房经理，有稳定的收入，还有铺子。

“婚期定在这个月19号，如果，爸觉得我这个条件不足够让她过得安心，您再跟梁闰商量。”

梁责自知道那超出雅县当地标准的聘礼后，满是震惊，再看她腕骨上的镯子。

梁责怔住，“你、你们认识几、几天？”

“9月11认识的，距今天，快三天。”

梁责站在那，缓了许久，看向窗外，窗外景色优美，此时，他觉得凄凉。

记得梁斟说过，无爱的家庭，养出自由的鸟。

他和梁闰是自由的，不会局限在这个小县城。

自他结婚后，就很少回来了 ，偶尔几个电话和过节红包。

儿子离他远去，现下连女儿也要离他那么远。

他转过身，看向在一旁沉默着的文琬，“你觉得姑娘远嫁，行不行？”

“我尊重姑娘的选择，我这次回来就是接我爹妈过去，以后回不回来说不准，我倒是希望姑娘离我近点，我想她了，个把小时就能见到。”

文琬表态，望向董冠，又瞧着梁闰左手上多出来一只新的的素圈镯子，得有20克左右，和她之前送的那只素圈镯子碰撞在一起，漂亮又晃眼，“最近金价上涨了。”

“嗯，涨了点。”董冠心里松口气，握着梁闰的手腕，“爸妈要是赞成我和梁闰的事，我、想让她带我去转转。”

“去吧去吧，别走太远啊！”梁责无话讲了，姑娘的眼光和他选的人差不多，只是在距离方面差距很大，而多年不归家的文琬也都在苏州，疼爱她的外公外婆也都即将前去，如此一来，她也不算远嫁。

“那、董冠啊！”梁责忽然出声，看他开门出去，叫住他，“麻烦你在外面等等，我想和小闰说两句。”

“好。”

董冠在外等着，看着书房门再次关上，想到了梁斟，卓子珩，卓子靖，包括最后见到的岳丈，后知后觉地笑了，真的可以为小姑娘的眼光赞赏。

他们个个均在一米八四以上，身材匀称，健硕，不抽烟，疼妻子，都有做生意的资本。

梁闰看着又沉默几分钟的父亲，“爸，您要和我说什么？”

“以后，还回来吗？”梁责弯下腰，双手轻柔地捏着她的双臂。

梁闰吓一跳，从未见到父亲这样示弱，她抬眸看他，看他眼圈泛着红，“会回、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