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冠看她,听着她微弱的呼吸,眉头微拧:“…还好吧?”
梁闰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偏头看他,眼里有些遗憾流露,音色微冷,点点头,“没事。”
手机顶端上方又跳出来一些消息。是爸发来的。
「你是明天下午到家吧,见一见我给你物色的男生,家境好,不是本地人,隔壁县的,在咱们县里做生意,收入稳定,为人也好,爸爸满意」
他满意?到底满意什么?
又隐晦地在说她的户口以这样的方式解决、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永远不会解决更困难更复杂的问题,一提到有些特殊的问题,就用别的事情逃避。尽管早已经不需要这样的解决方案,回复信息的速度加快。
「明知道我讨厌那些人,为什么还要让我嫁?你满意的到底是什么?」
「你是讨厌那些人?还是讨厌爸爸?」
梁闰触碰到屏幕的手指,不适地颤抖,不知道该回什么了。指腹摩挲着微软的手机壳,眼眶里全是不甘的情绪。
好想质问,为什么卓子珩和卓子靖就可以上梁家的户口?
可这些话,她打不出来,只是不轻不重地打字回复:
「不讨厌您」
「我以后不回去了」
梁闰后背爬满冷汗,风一吹,打了个冷颤,看向在等回复的董冠,看到他的眼神。
和哥一样,这段时间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梁闰听到手机里叮叮咚咚发来的消息,脖子僵硬,眼眶是酸的,没敢再去看董冠。
尽量调整好状态,歪头看在身边坐着的人,干净利落的短发,身上也没那些烟草槟榔味。
“今天…就这样吧,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
梁闰跟他道歉,逃离似地走开,提上挎包,很快走到吧台,对里面在做香草松饼的高砚君道别。
高砚君都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扶着隆起的肚子走出吧台,看向已经钻进一辆网约车里的梁闰微微摇头。
她转身,看到董冠。
董冠看她走进吧台,一脸惆怅,礼貌笑着,“你好,买单。”
“香草松饼和抹茶蛋糕梁闰做的,不收钱。你的香草拿铁,她请你。”高砚君看到梁闰转过来的钱。
高砚君把聊天框给他看:「姐,请他喝的香草拿铁」
董冠疑惑地看高砚君:“您是她……”
高砚君微笑,“我是她大嫂。”
“我能要个她的联系方式吗?”董冠看见高砚君蹙眉,“是、不方便?”
“她不接陌生电话,短信也不看。”高砚君叹气,瞧着气度不凡又面露忧思心疼的男人生,透露了一点消息,“她有可能是去了人民医院,你去输液厅找找吧。”
最后一句,高砚君都有气无力。
还有没说完的是:找不到,就是你们没缘分。
梁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逝的风景,无心在看手机里让她痛心的消息。
脑子里出现卓子珩和卓子靖同样的脸,可又有些不一样。
一个笑起来嘴角有酒窝,一个没有,是右眼角那里有块小折痕。
一个后脑勺有那年农家院厨房里高压锅爆炸后瓷片划碎的疤痕,多年不长头发,一个锁骨处有指甲盖大小的疤痕。
爸和徐妈妈结婚,七岁的卓子珩和卓子靖就进了户主是梁责的户口本。
从叫梁叔到爸,就只用了三年,家庭氛围和睦。
她和哥羡慕死了。可有什么用?
梁闰拿上开的药水去输液区,穿上深咖色的外套,输液区开的冷气低,冷得不舒服,连连咳嗽。
看着手背上的针,梁闰瞧着还有大半的药水,就靠着发硬的椅背,闭上眼睛休息。
椅子有些零件松动,有人一坐下就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左右两边是空位,右边发沉,有着极轻的声响。
董冠在输液厅找了几分钟,总算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她,坐在她右手边,忧虑加重。
她在闭目养神,看到眼角有薄薄的泪渍。
梁闰睁眼,亮光刺眼,又闭上眼,等慢慢适应,看着药水还有一半,就又垂下了眼睛,看到在右手边位置坐着的董冠,很明显地一怔。
对面是儿童输液厅,孩子的哭闹声,动画片的声音此起彼伏,陌生的大人交谈声,在这一刻,显得很清晰。
梁闰仓惶地偏开头,不太透气的鼻子里,嗅到了淡淡消毒水味。
董冠的手掌轻抚着她提包的带子,看向把脸挡住的梁闰,声音低而沉重,“梁闰,考不考虑跟我结婚?”
梁闰谨慎地看着董冠,眼神黯然,似有些幻听,“什、什么?”
“我们结婚。”董冠侧着身子,尽量离她近一些,盯着她盈盈又颓然的眼睛,“我跟你回老家。”
梁闰眨着眼睫,看着凑近的董冠,有点木讷,盯着他看好久,视线慢慢向下看去,看着他搭在提包上的手,手背上青筋绷起,指节修长,甲床也漂亮圆润。
逐光咖啡到这有四十多分钟,这边停车位也紧张。他…
觉着时间漫长,呼吸迟缓。梁闰应了一声:“好。”
梁闰答应完,看向眼里有喜色的董冠,看他神色温柔。
她浅浅抿唇,面色有些憔悴,“我想、先休息会儿。”
“好,我看着。”董冠在那守着,一时看她,一时看药水瓶,又看看时间,中午十二点三十五。
护士取好针,董冠轻轻给她按着,没有出血了,才看她,看她同样看过来,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
他笑,“你嫂子告诉我的。”
梁闰垂下眼帘,轻点下颌,手腕有些麻木,指节冰冷,左手小指指甲上,都泛着惨白。
两人默默地走出输液厅,梁闰眼眶有些潮气,看向董冠。
梁闰头仍是有点晕乎的,发颤的手揣进口袋,抬头看他,看他真切眸光。
到了医院的南停车场,董冠回头看她,看她在燥热的午后,触碰到她指尖都是冰冷的。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梁闰利落上去坐好。
梁闰系上安全带,视线朦胧,“麻烦你先送我去云澜小区吧。”
董冠的指尖轻轻敲着车窗,看她状态不佳,“好。”
看着车窗外一闪即逝的的绿植花坛,梁闰头更晕,眉心拧起,不时还咳了两声,包里的手机铃声悠悠响起,又如同魔鬼的音律在耳畔响着。
梁闰忍着不适,看到是外公,才松口气。
“幺妹,明天回来了,劝劝你外婆,别跟你妈置气。”
外公的声音不急,平平和和。可越是这样平和,事情就有点棘手。
“嗯。”梁闰没多说,答应了就挂断电话,再去微信里给外公发了信息,才看向董冠,实情相告,“我是应付家里,不想被家里安排。可能要委屈你了。”
“你真会跟我回去?路有点远了。你…能接受吗?”
“能。”董冠应下,看她眼圈泛红,“我外婆家在绵阳。这点路程,小问题。”
“你…”梁闰又有些忐忑,看向董冠,盯着他的侧颜,“没说假话?”
董冠找车位停好,“不是假话,我跟你回去。你只要告诉我,什么时候回去就好。”
董冠身子轻微地歪斜,目光时刻注视着她,看她为难地的神色,唇角微抿,内心翻起了波澜。
梁闰看向董冠,看他蹙眉,轻眨了眼眸。
二舅妈和幺舅妈的消息,真的跟催命符一样。
只要是适婚男的微信和电话,不管高矮胖瘦,只要是家里条件相较好一点的,都发来,清理内存的,这些垃圾信息和那些男的图片,能清理出几G。
删掉那些人的微信,都能花很长一段时间。
梁闰揉着隐痛的额角,听着董冠说的,仍是有些不可置信。
董冠看她沉默,追问:“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梁闰消沉,偏头看着窗外,不安的手指敲着手机。
董冠摁开手机发个消息,启动车子,向云澜小区驶去,偏头看到她额间沁出些薄汗,说出他的安排,“下午领证,回来后拍摄结婚照,和办婚宴。这样安排,可以吗?”
梁闰被他这句话惊住,柔声应了下来,“可、可以的。”
到云澜小区附近的锦云小区,董冠有放慢车速,短暂地看一眼。
到云澜小区门口,董冠看她说了谢谢就要下车,动作很轻地抓着她手腕,轻轻地笑一声,“联系方式,不然我怎么联系你?”
“噢。”梁闰开门的动作一顿,手腕处能感觉到他掌心里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惊异地抬眸看他,把手里拿着的手机解锁,扫了他递过来的好友二维码。
给他备注好后,听他说。
“我在这等你。”
梁闰抿唇,看着他转过来的金额,和身份证号和电话号码。
董冠倾身挨近她,细长的手指在她手机里点几下,收了款,听她惊呼一声,唇角浅笑,“聘礼,给你的,收着。”
梁闰紧张,神色慌张,看他坐回去,笑容温和,声线有些闷,“我回去吃药,你到家里、等我吧!”
梁闰下车,真的能听到内心里砰砰声响,手掌轻轻按着,等他过来,听他说家里的情况,“我妈在家里做些手工,做直播,偶尔拍些视频,我会给她剪辑视频。”
董冠看她,笑容温润。说完没多久,手机弹出消息提醒,看着推送的直播,点进去后。
直播里显示着温馨的场面,灵动的手指拿着钩针,在教进入直播间爱好钩织的姐妹们毛衣教程。
按照这个进度,今天该教到了如何去织前片。
他把手机递过去,略作思考,就把直播间分享出来。
“每天中午十点半直播,两点下播。这个点快下播了,下午拍视频,你可以看看。”
梁闰平静地看着,听着直播间里传出来温柔的声音,一针一针的讲解清楚,很细心地回答评论区的问题。
也看到董冠母亲的手背白润光滑,没有留长甲,修剪的干净整洁。
没有粗糙和皲裂的肤质,关节没有微凸,指甲边缘没有常年洗不去的操劳痕迹,指尖部位没有老茧。
梁闰慢慢地收回视线,望向董冠,提着一口气,有些打结,“嗯,阿姨手挺巧的。”
“你、你先坐,喝点水。”到家后,梁闰给他倒杯温水。
她倒水吃药。
董冠接过梁闰递来的杯子后,坐在米白色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摆放着的各个型号的钩针,芝兰、玉黎、知遇三家的钩针。
一旁的透明盒子里摆放着很多的素体娃娃,和玩偶娃娃的古风衣裙、发片。
茶几旁的一个纸袋子里,收拢着五颜六色的毛线线团,和还未拆封的毛线堆搁在椅子上。
餐桌上有一半的位置,摆放着各种绘好的甲片,美甲工具、几瓶甲油胶。
浅蓝色的收纳筐里,还摆放着一件未织完的浅红色开衫毛衣,棒针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璀璨光芒。
紧挨着阳台的一处壁柜内,摆放着几瓶微醺果酒,和两瓶发苦的啤酒。
水喝完,董冠搁下杯子,向后靠了靠,看她在卧室和卫生间来回走,换白色圆领的短袖,微喇牛仔裤,腰线明显,穿上平底鞋后,恰恰到他肩膀。
这个身高差,也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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