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闰吃过午饭歇了会儿,就戴上手套,手里拿着铁锹,脚踩下去。
挖了几铲朱顶红旁边的园土。
在网络上养花帖子里看了一不少评论,地势低种植的朱顶红区域。
容易积水,会把种球泡烂。
这些朱顶红长势茂盛,中间的叶片有部分是枯萎的,想要挖出来看看。
看地里插着的标识牌,翘着上面的花名,都很文艺,还有花色。
白绿和绿色、重瓣粉白、重瓣深红、重瓣黑红。
这么些漂亮的球根被积水泡烂,真是可惜了。
文琬扎好头发,戴了手套,拎着铁锹过来,瞧向手里捏着标识牌的梁闰,温温地笑着。
“从这开始?”
“嗯。”
梁闰视野里出现她清瘦的身影,眨眨眼睛,停下手里的动作。
把标识牌放回去,伸手去指了最中间的位置给她看。
“刚在网上搜了,这中间叶片枯萎,球根可能烂了吧,刨出来看看。”
文琬爱花如命,一听烂了。
周围叶片翠绿,就中间那一簇枯黄,眉头一拧,在动手之前,视线凝聚在梁闰身上。
两人一起小心地将朱顶红从土中取出,大球侧铺满一地,根系强大。
梁闰看着文琬惋惜地拿着那两个腐烂软塌的球根,微微偏开视线。
去整理地上的朱顶红侧球,大大小小的一堆。
现在全都混在一起,也分不出来是什么品种。
连一根小侧球都从厚重的土里扒出来,反复在饱满的根系里找到侧球。
在整理标识牌时,看到两张并在一起。
图片上的花朵是淡蓝色的,被梦幻一般的蓝色花朵吸引。
她捻着最底下那张标识牌,抬眸看向文琬。
看见她面上情绪不高,到嘴边的话就憋住了。
梁闰累倒坐在藤椅上,歪着脑袋去看在配种植土的外公外婆。
两人在按照文琬说的比例,把种植土拌匀,有说有笑的。
文琬提着铁锹走到父母身边,看着二老有事情做,心情都比之前愉快。
回头看了一眼其他的花卉,沉沉地叹口气。
不能一时就翻完,一样一样来,能翻到明年去。
她摘下手套,手指酸胀,洗手后也坐在藤椅上,看着暖阳在减退。
在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翻这朱顶红,就用去三个多小时。
在未读的消息中。
有霍韵州的、霍庆京、霍照辰,都是些普通的日常问好。
置顶的联系人里,就梁闰和梁斟没给她发消息。
将要放下手机时,梁斟的消息弹出来:
「我明天有空」
文琬手抖了一下,怔怔地看着那条信息。
梁闰喝了小半杯柠檬水,起身走到外婆身边。
坐在边上的凳子上,看向外婆和外公,看他们开开心心的,也就放心。
二老辛劳一辈子,一时闲下来,浑身不得劲,有些事情做,还能舒缓筋骨。
外婆看着那成堆的朱顶红,心里惊了。
惊诧的视线,停留在那休息的文琬身上,心里闷闷的,不是滋味。
文琬爱养花,自小就喜欢,养的萱草花,喜欢钻山里找兰花。
石头缝里生长的多肉都能带回家,养得长势喜人。
人这一生,都在寻求儿时没能满足的事情。
梁闰拿新的手套戴着,去种朱顶红,在把拳头大剪去少量根系的球根放进盆内。
生怕没有哪里不对,打开手机去看新手教程。
这是文琬的花,得小心对待。
摸着翠绿的叶片,伸手比划了一下,比她的手都大。
“你妈妈啊,小时候就爱种花,嫌跟我织毛衣枯燥,跟小伙伴跑山里找兰花。”
外婆突然说:
“是你外公说前段时间下雨,一直积在那,水排不出去,怕花根泡烂。她又一直忙,有几天没过来,才闹这么一出。”
“你外公最近迷上上网,看到不少帖子说,今年会有暴雪,苏州气温再好,暴雪下来,这些花花草草娇贵,会被冻死。”
外婆压低声音。
“今晚住这里。”
外婆想到一句说一句。
梁闰用铲子铲土的手有些停顿,抬头看向在打电话的文琬,唇角弯着,回答了最后一句。
“好,晚上住这里,我跟外婆睡。”
“诶。”外婆笑着,“夫妻不分床,咱家里没那个规矩。”
梁闰低低地笑一声,边铲土往花盆里倒,“我不管,就跟外婆睡。”
再抬头,在凉亭里没看到文琬的身影。
梁闰的眼神暗了暗,把花盆搬到墙角下,拍拍手套上的薄土。
转身时见到文琬请的住家保姆在搬营养土。
梁闰慢悠悠的搬运种好的朱顶红,取下手套,看董冠发来的两条消息。
一条「进度怎么样了?」
和一个歪头你在干嘛的的表情包。
梁闰想了想,点到拍摄功能,按住拍摄外公和外婆在盆内放土。
和已被挖空填土的朱顶红区域。
在另一边,是百合区域。
百合在休眠期,没轻易下铁锹去挖。
拍摄完,心里轻轻地颤抖一下,视线在无意中四处张望。
在寻找文琬的身影,没找到,有点点失落的情绪冒起来。
视频在发送出去后,发了一条信息给他:
「外婆让我们晚上住这里」
梁闰猜测,接下来这几天,都会在这里留宿。
董冠收到信息时,在准备下班状态中,心都飞到丽水湾。
「好,我准备换洗的衣服过去」
董冠点开视频看了之后,看到此景,唇角弯着。
在看到那么多的花卉时,心里也不免颤了一下。
不过在转念间,想到了春夏之间的时间里,花期一至,满园盛开。
梁闰坐在凉亭,懒洋洋地刷手机。
夜色暗下去,温柔的灯光照映下来。
听见从客厅向这边走的脚步声,步子缓慢,是外公在慢慢走动的动静。
外婆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
在倾着身子去看凉亭,摇头笑了笑。
看来是累着了,坐在那就不想动。
董冠开门下车,拎上礼物,脚步加快,踏进前院,给梁闰发的消息也没回,照她的习惯,多半是在追剧。
外婆听见院外的脚步声,抬头看过去,看到董冠,笑意相迎。
“小董回来了!”
“外婆,外公。”董冠笑着,放下手中的礼品,在暗暗搜寻。
外婆看出他的心思,心里对他更是满意了。
“梁闰在凉亭里呢,还不愿意进来。”
外婆笑着,手一指,指着后院。
“谢谢外婆!”董冠快步走过去,一阵风吹动大衣。
花园里墙角摆放整齐的花盆,还有没种完的种球。
他走进凉亭,靠近藤椅,微微弯腰在她耳侧。
“我来了!”
看她手机里正播放着新剧,里面有她之前追的演员,最新的一集,快到尾声。
梁闰看完,收起手机,看得专心,没有注意到身侧有人,心思从古装剧里收回。
瞥见董冠,轻眨眼眸,在追剧的时候是有他的消息叮叮咚咚地弹出来。
她笑笑,“看剧呢,上瘾了。”
“就没回消息。”
梁闰活动了一下筋骨,起身的动作仿佛慢着半拍,还犯困,打了哈欠。
“没关系。”董冠看她这彻底累瘫,搀扶着她手臂,“我知道你在这。”
“还以为你生气了。”梁闰站直,肩膀酸疼。
“没有,你在忙,忙完了肯定要休息,我理解的。”
董冠跟在她身边,一起进了客厅。
梁闰的手机发出电量不足的提示声,走到沙发旁,取出包里的充电宝充电。
“我去卫生间。”梁闰在董冠身边小声说,“你在这陪外婆。”
“好。”董冠应下,在她的包旁边坐下。外婆拿着小按摩捶,轻轻地敲打着手肘。
外公则是在那下象棋,手机忽然黑屏,正下得起劲。
他摁摁手机,抬眸间,没找到梁闰,倒是外孙女婿董冠在。
他犹豫了一下,“小董,你在啊,帮我看看,这手机怎么了?”
“我看看。”
董冠接过手机,手机嗡地响一声,已自动开启,笑着把手机递回。
“外公,手机没事,是自动更新,等它开机就好。”
“噢,好!”外公颔首,在等待开机时,望着宽敞的客厅。
在厨房忙着做菜的老张,在清扫院子的保姆。
唯独没有文琬的身影。
文琬忙啊,忙着去接孩子,忙着去开会,连霍家人都忙着出差。
小外孙女也叛逆,和大人唱反调。
他搁下手机,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小口小口地饮着。
心口起伏重,在搜寻着什么,再次去看凉亭,发现没人。
“咦,小闰呢?”
“哎哟,一惊一乍。”外婆嗔怪地看瞪他,“去卫生间了。”
“噢噢。”外公应两声,搁下茶杯,瞧着正放着的《水浒传》。
他有些看不清上面的字幕,光听见声音。
梁闰蔫蔫地回来,坐在外婆和董冠中间,无力地向后倚靠着。
手肘碰到董冠的手臂,像是被电了一样缩回,不自然地抚摸着手肘。
董冠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唇角弯起,故意地挪动手臂,再去碰她的手肘。
她的右手搭在左臂上,这么一碰,碰到她的手指。
梁闰耳尖不自在地红着,低垂着脑袋,鞋尖慢慢转变方向,去踢他的皮鞋,力度不大。
两个人的小动作,闯进外婆的眼里,她笑着,提议:
“咦,我们吃过饭,去散步吧?”
“行。”外公习惯性地回应,正用老花镜去看电视里面的字幕,“再拐去跳个舞。”
“你跳舞。”外公又补充,“我下棋。”
“哎,在这边,连个下棋的朋友都没有。那些个老家伙天天赖棋,没意思。”外公又笑着叹气。
“我看前面那个商场附近的公园,有不少人在那下象棋。”
“那多远了,来回一趟不累啊?”
外婆吐槽,“你不是学会在手机上下象棋了?”
“哎呀,那不一样嘛!”
外公白色的眉毛一拧,手机开机后,文琬的电话进来。
他拿起来,摁了接听,很不习惯放在耳边接听,打开免提。
“爸,我不过去了,要辅导娇娇作业。”
外公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嘛。”
外婆敲打泛酸的手臂的动作也停下,喉咙里发出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听筒那边,有东西破碎的声音传出,外公轻叹一声。
“你去忙,你去忙。”
电话结束后,温馨的氛围一下子就陷进了冰窖里。
梁闰的手指从董冠手里抽离,瞧着原本还日常拌嘴的外公外婆都静下来。
外公把手机摁灭,迟缓地放下,浑浊的目光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
时代进步了,隔得近。
也和在老家一样,只能听见女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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