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繁尘最后没有跟慕容昼一起吃晚饭。
她没有拒绝慕容昼的邀请,但在图书馆里坐了半天,没有消耗体力,所以没有饥饿感。再加上晚上和乔安舟有约,所以屈繁尘提议去附近的夜市摊随便吃点东西。
“现在还没到晚上,夜市摊里有食物吗?”从来没有去过夜市摊的慕容昼对这件事好奇得很,夜市摊,从字面意思理解应该只在晚上出摊。
在东城市四处打工的这几年屈繁尘跟着工友吃遍无数条美食街,跟慕容昼介绍的时候十分熟练:“美食街里有很多摊位,吃的东西有早点也有夜宵,但大多数都是一些吃着玩的东西,不占肚子,解解馋。我们附近就有一条美食街,里面有个炸鸡摊位,他家的炸鸡特别好吃,要去吗?”
慕容昼原本还在思考,如果屈繁尘答应了晚餐邀约,自己应该带她去哪里吃晚餐。现在屈繁尘主动列举餐厅,简直是帮了大忙。她对此十分庆幸,害怕被拒绝的精神也随之松懈,忘记了要回答屈繁尘的问题。
屈繁尘看慕容昼久久没有回应,以为她不想吃炸鸡,又列举了其他的店铺:“觉得炸鸡太上火的话,那里还有一家卤菜店,猪耳朵和素菜都很好吃,他们家的红油辣椒很香——啊,想起你不能吃辣,他们家也可以做糖醋味的凉拌菜,看你愿不愿意尝试。”
慕容昼听到炸鸡被火辣辣的凉拌菜取代,吓得咽了口唾沫,急忙在屈繁尘面前挥舞着右手:“我愿意!我愿意吃炸鸡!”
“好啊,我们等炸鸡前可以买杯绿豆汤,去去炸鸡的油腻。”屈繁尘说完后想起了以前的自己。那个时候没钱,夏天喝绿豆汤的频率大概是半个月一次,吃炸鸡的频率更低,可能是两个月一次。
美食街入口和出口的摊位卖的东西都会比中间的摊位要贵一两块钱。即便他们售卖的食物口味和品质没多大区别,但因为客流差距,入口和出口摊位的生意会比中间的摊位好得多,就算贵一两块钱也不愁卖不出去。
屈繁尘选择中间的摊位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没钱的时候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更何况是一块钱。一块钱可以买两个馒头,干体力活的时候两个馒头就着凉白开能顶一顿饭。
人活着就要吃饭,但是一直吃同样的东西,再怎么好吃都会吃腻。所以屈繁尘偶尔会换换口味,在炎热的夏天用绿豆汤代替馒头,在寒冷的冬季则选择关东煮。
屈繁尘买绿豆汤的时候会恳求老板多加点糯米,替换绿豆汤里的青红丝和葡萄干之类的小料。因为糯米不容易消化,会让饥饿来得慢一点。
买关东煮的时候则会麻烦老板多加点汤,为她要用那个汤泡跟工友一起从菜市场批发买的方便面块。十块钱能买三十包方便面块,便宜量大,实惠得很。
炸鸡摊就在绿豆汤隔壁,而且跟其他卖炸鸡的店家不同,老板选用的鸡肉都是当天宰杀的鲜货。这是优势,也是劣势。新鲜鸡肉的价格比冷冻鸡肉高,店家为了盈利不得不抬高售价。
她第一次买炸鸡的时候恰好赶上老板和老板娘在争吵。
“干嘛坚持用鲜货?炸完加点调味粉,客人根本吃不出来!”
“你看看我们的招牌叫什么?‘鲜货炸鸡’,不卖鲜货怎么说得过去?做生意不能以次充好,要摸着良心做。你不想女儿在外面吃东西的时候吃到冻了很久的僵尸肉吧?推己及人……”
老板跟老板娘理论的时候十分认真,搬出了长篇大论。屈繁尘静静地站在摊位前听了半天,直到老板娘用洗菜盆敲了一下老板的手肘。
“讲这么多有的没的!客人来了!快点招呼人家!”
老板面对客人的时候气势弱了不少,紧皱的眉毛耷拉下来,嘴角扬起,努力挤出温和的笑容:“美女,吃炸鸡吗?”
屈繁尘隔着透明挡板看到电炸箱里色泽明亮的油,估摸应该是新换的,提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怎么卖啊?多少钱?”
老板看屈繁尘的打扮,以为她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卖力地介绍起来:“开业大酬宾,十五块半只,皮酥肉嫩,炸出来带肉汁的。送半碗自家做的泡菜,可以解腻。打包盒不收费,你回学校多帮我们宣传宣传。”
屈繁尘含糊地应了一声,懒得澄清自己的真实身份。老板炸完后贴心地问她要不要切,说如果切了可能就会流失一部分肉汁,推荐她直接抱着啃。
他嘿嘿傻笑着:“虽然吃相不雅观,但是这样最好吃。”
屈繁尘欣然接受了,像啃手抓饼一样,右手拿着外面兜着塑料袋的纸包的炸鸡,左手提着老板送的泡菜,啃一口炸鸡,塞一口泡菜。
炸鸡外皮酥脆,肉质软嫩,咬一口还爆汁,糊了她一嘴。脆生生的萝卜泡菜酸得恰到好处,余味有一丝回甘,解腻又清口,和炸鸡很搭。
下次可以让老板多给点泡菜吗?拿这个配馒头应该就不觉得噎了。
她边走边吃,走到出口的时候刚好遇上高中生放学。闻到香味的学生完全不怕生,主动跟她搭话:“好香的炸鸡,哪里买的?”
屈繁尘舔了舔嘴唇上黏糊的肉汁,做手势指向美食街:“中段有家店,叫鲜货炸鸡,旁边有个绿豆汤摊,味道都不错。”
歪打正着,不是学生的屈繁尘给老板介绍了一堆学生顾客。
她跟慕容昼说着过去的事情,露出了怀念的表情:“上次来吃炸鸡是半年前的事。当时冷得很,我用刚出炉的炸鸡暖手。”
慕容昼津津有味地听屈繁尘诉说以往的经历,评价道:“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你不能这么做了。”
“是啊,夏天会觉得烫手。所以等下你负责拿炸鸡,我负责吃。”
“这是大人应有的样子吗?”
屈繁尘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不要在这种地方强调年龄差距。你也是大人,要承担起大人的责任。”
慕容昼指责屈繁尘说:“太狡猾了!小尘只在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才承认我是大人!”
“大人就是这么狡猾的,你要赶紧习惯。”
屈繁尘带着慕容昼走到了美食街入口。从图书馆到美食街的这条路是林荫道,但即便有树木遮挡毒辣的阳光,两人还是出了一身汗。
“好渴,等下买杯薄荷水吧,你要不要?”屈繁尘轻扯衣服领口扇风,没有听到慕容昼的回答,转过头发现一个西装革履的墨镜男拦住了慕容昼。
“小姐,这里人多耳杂,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们没办法跟老板交代。您要是有想吃的东西,我们可以去里面买,但是您不能进去。”墨镜男说完后对慕容昼鞠了个躬,“麻烦您体谅我们的难处。”
屈繁尘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她从墨镜男的打扮和说辞判断他应该是慕容昼的保镖。没想到二十三世纪竟然还有保镖像漫画里一样在夏天穿黑色西装戴墨镜,不觉得热吗?
“每次都要我体谅你们,你们体谅过我吗?”慕容昼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样子格外委屈,声音颤抖着,“我只是想跟朋友一起吃个饭,有她陪着,我不会出事的。再说了,你们就跟在我附近,我能出什么事呢?”
墨镜男被慕容昼这番话吓得冷汗直冒,连忙道歉:“对不起,小姐,真的没办法。”
慕容昼没有抬头,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鼻子有点酸。她知道父亲在自己周围安插了很多保镖,可是没想到保镖会主动拦下自己,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如果没有屈繁尘的提议,她不会到这种地方来,因为她害怕陌生的人多的环境。
但现在屈繁尘在身旁,被她看到了这样的自己,已经成年但仍处在父亲管控下的自己,不能随心所欲地进出美食街的自己。
好丢脸,不想被她看到,但是她肯定看到了吧。
慕容昼的眼泪掉了下来,保镖看到她脸上的泪水,变得慌乱起来。
“小姐,您别哭……”
“我没有哭,那是汗。”慕容昼仰起头,抹去泪水,看到了站在自己斜前方的屈繁尘。
屈繁尘对着她扬了扬手中的薄荷水:“喝点饮料降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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