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泱讨厌开学。

讨厌寒假的结束。

越是临近开学，温泱的食欲就迎来大幅度削弱。

赶在开学前一天的下午，温泱终于写完了最后一张卷子，已经四点了。

沈宓在楼下准备晚餐，温泱有气无力地下楼。

沈宓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忙碌，听见开门声，转身发现是颓丧着脸的温泱：“怎么了？有气无力的。”

“一想到明天要上学我就不开心。”温泱说着叹了一口气。

沈宓阻止：“不要叹气。”

温泱哦了一声，大喊了一声发泄：“这样可以吗？”

沈宓笑着点头：“可以。”

温泱挪到她身后，脑袋搭她肩头看着锅里的葱炒五花肉，肚子饿了起来：“不想上学。”

沈宓将锅盖盖起来收汁：“实在不想上学的话就休学一段时间。”

温泱也就嘴上说说，真让她休学在家她才不敢呢。

“这样不好吧。”

“你要实在不想读书就休息一段时间有什么不好的？”沈宓倒是看得开。

温泱之前的嘀嘀咕咕不过是撒娇发泄一下情绪。

耳边女儿叽叽喳喳，沈宓分心想着做菜步骤，温成辉刚下班，看见厨房里的妻子和女儿，他走过去帮忙端菜。

“我回来了。”

“爸。”

温成辉摸了摸温泱的脑袋，洗过手后他打开锅盖，汤勺下去捞了两勺就发现不对劲了。

妻子操持家务已经很累了，温成辉没直接说，而是放在汤勺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温泱。

“帮爸拿着外套。”

温泱稀里糊涂地接过：“怎么了？”

温成辉：“没看见牛肉，我跳下去捞。”

沈宓这才想到自己忘了下牛肉了，刚温泱在自己跟前撒娇说话，她就没想起来了。

好在温焕还没放学，现在下锅也来得及。

沈宓将牛肉下锅，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想到方才丈夫的打趣，她抬脚佯装生气踢他，温成辉见她这样子笑着一躲，从温泱手里拿过自己的外套，和女儿对视一眼笑着出去了。

-

家里有一个高三生，时间似乎快了很多很多。

傅望那个在医院苦撑的表姐，刚过完年就死了。听说是路老先生签的字，让医生拔掉了管子。

三月百日誓师大会，家里也贴了一个一百天倒计时。温焕一模成绩不错。

四月高考体检后又是二模，温焕排名变化不大，照常发挥一本稳了。

高考的紧张氛围弥漫在整个高三，虽然隔了一个高二，但是或许是家里有一个高三生温焕，温泱比其他同学都有些焦虑。

天气一天天转暖，一场初夏的雨密密急急的落满了整个城市。

高三今天拍毕业照，大课间的早操也因此取消了。每个班级轮流拍照，还有最后的年级大合照，一个大课间还不够。

上课铃响，他们还没有拍完。

大批的高三生围在教学楼前面准备拍年级大合照。

温泱的位置靠窗，能看见他们。她忍不住朝着那边看过去，不少人自己带了相机，她下意识就去找路轸的身影，他倒没有落单，旁边站着几个拿着相机和手机想单独和他合影的女生。

他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配合着镜头的高度。

没多久自己似乎就要见不到他了。

他可能会去别的城市念大学，而自己甚至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悲伤刚浮现，一个粉笔头就丢了过来。

正中温泱的脑袋。

化学老师是学校的老资历，荣誉教师。无论对什么背景的学生都一视同仁，对这个校长都特意关照过的学生也就把她当作普通学生。

“我刚说什么了？”老师让温泱重复。

温泱摸了摸被粉笔砸中的脑袋，没吭声。

老师没让她坐下：“既然坐着听会走神，那就站着。”

之前刚来这个重点班级的时候因为跟不上同学，每次温泱被批评的时候都会羞赧，但次数多了，她都有些免疫。

可站着，余光瞥向窗外，注视着那个站在阳光中的背影，他们隔了些距离，他应该能看见自己。

想着，温泱帆布鞋里的脚趾头下意识蜷缩了起来，将头低得更低了一些。

这种尴尬的感觉一直到了放学还留有余韵，温泱收拾好书包，温焕申请了不上晚自习，现在每天傍晚放学都会和温泱一起回去。

温泱背着书包依靠着楼梯口的扶手等着温焕放学。脚在台阶上无聊地刮蹭着，就像是要蹭掉鞋底东西一样。

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温泱下意识抬头，对上路轸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两个人在眼神交汇后都一愣，随即触电一般各自错开眼神。

温泱低垂着头，脑袋里不自觉又想到了今天上午自己被罚站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他一步步走下楼，直到温泱的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双很干净但发旧的帆布鞋。

她因为罚站的事情在害羞不敢打招呼，又担心自己这次不打招呼，他会误会自己不想理她，从而以后都把她当成一个陌生学妹。

温泱咬了咬唇，心一横，仰起头。

看见她也错开视线的时候，路轸心里闪过一丝自嘲。

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那些他觉得意义不同的事情，所以只是她寻常举动。

他自作多情罢了，正想着，路轸垂着眼眸准备路过她，余光却探到她突然抬起头。

“嗨。”

路轸本来已经做好了她不会和自己打招呼的心理准备，她忽得这样，倒让路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嗨。”

快想想应该和她说些什么？

比如谢谢她送的冻疮膏、再谢谢别的。

他还未来得及道谢，温泱手里搅着书包肩带的调节飘带，他本来就高，站在台阶上，温泱更得仰起头去看他。

一头清爽的碎发下是一双和身上发旧衣服不相配的闪烁着神采的眼睛，像是一把粗盐、又像是一缕皂香。

“高考加油。”

现在说还稍微有一些早，毕竟还有半个月，但温泱怕之后没机会说。

“谢谢。”路轸道谢。

话题太简单了，四周有路过的人，好奇地看了一眼，随后又觉得事不关己地走开了。

温泱想抓住时钟上的指针，阻止时间在这一刻流逝。

可温焕还是下了楼，明明高考在即，他的书包越来越瘪，甚至有时候都不带书包回去了。

路轸回头看见他，只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朝着温泱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迈步下楼梯，路过他离开了。

温泱用目光想要抓住那个离开的身影，但徒劳无功。

“你怎么下来这么早？”

温焕像是听见个蠢问题：“虽然我成绩不错，但是我不爱学校，没事不早点下来，在教室思故乡啊？”

“你可以和予薇姐一起下来，你怎么没等她？”温泱小声嘀咕。

他要是晚点下来，自己就能和路轸多待一会了。

温焕盯着她：“你是不是想去让教导主任抓我早恋？”

“……”温泱无语。

但这种行为在温焕眼里就是默认。

“报复我让你多补课。”温焕自以为找到了真相，手抓着她的书包，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抓着温泱往学校门口走，“我还有半个月就解放了，你暑假补课，我天天在家睡懒觉，嫉妒死你。”

“我告诉妈妈。”温泱抬手推开他，但无济于事。

随着他们这群高一高二的学生为了腾出教室做考场而放假，高考的倒计时也接近了尾声。

沈宓找人订做了旗袍还订了两束向日葵，各个庙里都去烧了香，全家枕戈待旦，温焕这个高考生像个没事人一样吃过饭早早睡下和陶予薇煲电话粥去了。

旗袍有一件是温泱的。

布料是粉色扎染，盘扣包边同是淡蓝色，很适合温泱这个年纪。

一大早全家送考。

温成辉还有个生意要谈，把三个人送到了温焕的考场后叮嘱他别紧张后才离开。

四周送考的家长有很多，许多妈妈都穿着旗袍，手里拿着向日葵。

沈宓目送着温焕走进学校，从手包里翻出可以缓解焦虑青苹果精油嗅香，这才好一些。

上午下午两场考试中间间隔时间很长，沈宓早早在附近最好的酒店订了房间，可以让温焕好好休息。

两个人没在校门口干站着，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休息，休息了一会儿又赶在交卷前到了校门口。

校门口采访的人不少、再加上家长，等考生出来，门口里三层外三层，温泱好不容易才看到温焕，抬手正要和他打招呼，人影绰绰，遮挡视线的人走开了，她这才看清温焕旁边还站着路轸。

路轸中午打算随便吃个泡面应付了事。

出考场碰见温焕的时候他还有点意外，自从高三开学那时候温泱带温焕来和他道歉后，他同傅望之间走得也不算很近了。

他不再动手，甚至大部分时候还会找借口阻止傅望的施暴。

温焕问他题目，他回答着，视线里看见晃动的向日葵花束，接着是穿着粉色旗袍的人。

“我也不是很确定，我断句……”路轸说着，脑袋似乎自动分出了一半，一半在组织语言和温焕说话，一半在记住眼前那个粉色的身影。

最近好喜欢吃大葱炒五花肉！学到了一个神秘料汁。

料酒一勺

生抽两勺

老抽一小勺

蚝油一勺

白糖一勺

白胡椒粉一勺

热锅倒油，五花肉下锅煎炒，然后放姜丝，再放上面的神秘料汁，过一会儿再放切好的大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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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