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曼殊受另外两位撞缘姐妹的邀约,来到半糖咖啡厅,准备与渣男当面对峙。
“我们三个,到底谁三谁四?我先说,我跟他一年。”
“我三个月。”
洛曼殊眼珠在两人之间回转:“我……两年多。”
“做过吗?”
“做过。”
“ 1。”
洛曼殊有些惊异地摇头,“……没有。”
另外两个年轻些的女生异口同声:“难怪!”
“完事咱们约个HPV检查。”
话音落下,两人又转头看向洛曼殊,“你很有钱?”
她一时语塞,暗自腹诽:现在的小姑娘,真够直接。
洛曼殊被男友“种草”了,整个发现过程狗血又讽刺。
她在闹市区经营着一家花艺工作室,手下养着十几名员工,开店三年有余,靠着定制花礼、花艺培训、社交平台直播带货等,攒下了一笔可观的积蓄。
另外,她的闺蜜墨昙,这间咖啡厅的老板,凭着一身过人的投资天赋,带着她在股市里辗转,也赚了不少。
可以说年近二十八岁的洛曼殊,在旁人还在为生计奔波的年纪,已然在这座十八线小城活成了经济独立的模样。
干花艺这一行,本就是眼尖心细的活,世间百态、人情冷暖,往往会随着花香悄然而至。
老顾客贺卡上悄然更换的收信人,或许藏着一段感情的更迭;情人节一人订下的几束鲜花,或许是精心编织的鱼塘;收花人茫然不知送礼人信息,背后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送给家人的花束,价位与寓意的差别里,藏着最直白的亲疏远近……
洛曼殊听过太多旁人的故事,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场狗血八卦,会精准砸在自己头上。
一切的开端,就在昨天清晨,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三十多个小时连轴转,她终于赶完了所有情人节预定单。
难得片刻清闲,洛曼殊想着出门吃顿早餐透透气,顺便送走两束沿途订单。
小助理夏晓茉将其中一束精心打包好,递到她手中时特意叮嘱:“曼殊姐,这束就是那位一次性订了两束花的客人的,地址就在咱们常去的那家包子店楼上。你先送这束,免得后面搞混了。”
洛曼殊接过花,还不由得给了小助理一个“你真是个大聪明”的眼神。
可当她抵达目标楼层时,心口却没来由地“咯噔”了一瞬。
她无奈自嘲,真是年纪大了。想来是连日熬夜太过疲惫,等忙完今天,定要睡它个天昏地暗。
压下心头的异样,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客人的电话。
门应声而开,门口站着一位二十来岁的漂亮女孩,看到花束的瞬间,眼里盛满了星光。
“哇,花很好看,谢谢!”
女孩伸手接花的刹那,手机屏幕恰好亮着。
那张与男人亲密相拥的自拍,毫无遮挡地撞进洛曼殊眼底。
只一眼,她便认出了照片里的男人——是她的男友周明轩。
那身西装,那块腕表,全都是她亲自挑选送他的礼物。
门关上,隔绝两个世界,一边是被人惦念的幸福,一边是遭受背叛的荒芜。
洛曼殊冷笑一声,摸了摸中指上的戒指,钻石泛着寒光,戒圈微凉。对戒是除开一纸证书,捆绑两人关系最直接的红线,没想到被束缚的只有她。
一丝荒诞与不解蓦地涌上她心头。若说周明轩愚钝,他竟能在她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周旋在多个女人之间;可说他聪明,他竟敢用小号,在她自己的花艺工作室订花送给别的女人。
若不是这束情人节的花,若不是她刚好有空亲自配送,若不是恰逢其时亮着的屏幕,她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就这样,三位被同一男人或骗财或骗色的女生,因缘际会,聚在了这间咖啡厅里。
为防周明轩借机跑路,洛曼殊装作无事发生,主动约了他见面。
一行人选在咖啡厅二楼最僻静的角落落座,另外两个姐妹则刻意坐在进门视线盲区,不动声色地守着局面。
周明轩刚瞧见洛曼殊时,还笑意盈然,快步过来打招呼:“这几天不累吗?怎么这么早起来,想我了?”
可等他走近,余光扫到桌旁另外两个面色不善的女生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慌不迭开口:“曼曼曼曼殊,晴晴,可可,你们……”
“既然认识,那就不招呼你坐了。”
“曼曼殊,你听我解释。”
洛曼殊抬眼睨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突然口吃?还是解释怎么给女友的花店冲业绩?”
“周明轩,你怎么敢的呀?你就没有想过,三条腿踏三只船,短了一条迟早会翻?”
“不是曼殊,我我只是一时……”
周明轩急得脸红一块白一块,想去抓她的手,却被洛曼殊一把甩开。
“滚,别碰我。”
话亲一落,她不禁哂笑。
人在穷途末路时,从来只会选择最利于自己的退路。而她洛曼殊,便是那个在这小县城里,两年间肯为他花一二十万的冤大头。
她也不清楚自己对他是否有感情,愿意为他花钱是真的,昨晚的彻夜痛哭是真的,此刻的决然也是真的。
当初是洛曼殊的母亲牵线,才让两人有了交集。周明轩嘴甜,能帮她安抚住催婚的母亲,她也就默认了这层关系。
两年多的交往,仿佛一场冰冷的交易,她出钱,他提供恰到好处的情绪价值,成为她与母亲之间维持表面平和的唯一纽带。就连亲密之事,她都不曾逾距。
食色性也,乃人之常情,更何况已年近三十。但洛曼殊脑海里,住了一个人,一个只存在于梦境里的男人。
自小学毕业,她与这人毫无联系。但从高中毕业那年起,他竟在她梦里纠缠了整整十年。
成年人的梦境,难免有几分不可描述的画面,每每醒来,洛曼殊都觉得,这是对男朋友的精神背叛。
曾听过一种说法,频繁梦见一个人,尤其是已经远离你生活的人,是你们之间缘分即将耗尽的信号。每一次梦到,都是在为这段缘分画上句号,梦醒即是告别。
洛曼殊是相信的,她一直在等,似乎只有等这场缘分彻底散尽的那一天,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身边人。
她从包里掏出被取下的戒指放到桌上,推到周明轩面前,语气听不出喜怒:“周明轩,从现在开始,我们分手了!我不像你,能做到批量处理感情。花,要一束一束地包。感情,也只能一段一段地处。”
面前的热咖啡一口没动,逐渐失去温度,仿佛此刻的洛曼殊,冷而平静。
可这份云淡风轻,却让一旁的两个姐妹有些恨铁不成钢。没等周明轩反应,两人直接接管了战局。
“周明轩,时间管理玩得挺6啊。别人谈恋爱看不到对方穿两季衣服,你倒好,可以看三个人穿同一季衣服。”
“曼殊姐心善,我们可不好惹。”
叫晴晴的女生话音未落,便直接撩起了衣袖,可可见状也立刻上前助阵。顷刻间,怒骂声、辩解声、肢体碰撞声混作一团。
好在工作日清晨,咖啡厅堂食的客人寥寥无几。二楼更是空旷,除了店内员工,再无旁人。
而且店员们都认得洛曼殊与周明轩,谁也不敢上前多言,只暗自给墨昙递消息。如此,倒给了两个女孩大展拳脚的空间。
洛曼殊重重舒了口气,端起杯中早已凉透的摩卡抿了一口,不禁眉稍暗拧。
今天的咖啡,似乎比往常涩了几分。
她从不爱喝苦咖啡,平日里只点摩卡、卡布奇诺这类口感香甜的款式。往常来这里,都是墨昙亲手为她调制,偏偏这会儿墨昙不在。
她转头,窗外雨滴斑驳,将街头行人朦胧成一幅动态水墨。洛曼殊就那般静静凝望着,像在欣赏一部默片。
店内爱恨嗔痴的闹剧激烈上演,她却始终如旁观者一样,站在这场混乱之外。
“周明轩,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敢玩劈腿。”
熟悉却咬牙切齿的怒骂伴随着一记暴击声传来,洛曼殊应声回头,脸上终于蔓上了一丝情绪。
声音来自墨昙,她一到场便径直给周明轩脸上来了一拳。
这一拳,比刚刚两人的拳打脚踢都狠,周明轩一个没站稳,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一直隐忍的他终于破防,脑羞成怒:“墨昙,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的恩怨,关你屁事儿!”
他一边吼着一边扬起巴掌,势要反击回去。
洛曼殊这下终于动了,她起身一个箭步冲到墨昙身前,不等周明轩的巴掌落下,反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她也是你能骂的?”
几乎同时,墨昙伸手将洛曼殊揽到身后,随即抬脚重重踹在周明轩腹部,这下他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举动,落在学生妹妹眼里,尽显帅气与霸气,一旁的晴晴瞬间眼睛都亮了几分。
墨昙身高一米八,一头利落短发,早年系统练过散打,站在周明轩面前气场完全不落下风。
“周明轩,当年我就跟你说过,敢让曼殊受委屈,老子卸你一条腿。”
墨昙眸色冷冽,盯着地上的周明轩,还想上前再补两脚,却被洛曼殊拦腰截住。
“墨昙,别气了,这种人不值得。”
别人是不打不相识,周明轩则是遭了重,才彻底见识到墨昙的身手。他撑着桌子缓缓起身,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不敢再作死。
“私了还是走程序,我都奉陪。从今天开始,你给老子离曼殊远点,滚!”
周明轩是个识相的,自知理亏且寡不敌众,最终也没有追究责任,一场闹剧就此作罢。
一行人下楼准备离开,刚到楼梯口,晴晴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悸动,快步走到墨昙身边。
“你叫墨昙,对吧?你刚刚好帅啊,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墨昙淡淡扫了她一眼,又下意识瞥向身旁憋笑的洛曼殊,一脸无奈,“不好意思啊,没带手机。你俩可以去楼下带点小吃和咖啡走,我请客。”
晴晴性格直爽,完全没有被拒的窘迫,她的目光在洛曼殊身上顿了一瞬,笑着摆手,“嗐,没事没事!”
只有洛曼殊一脸无语,凑近墨昙身边,小声嘀咕:“就加个微信,你要不要这么直女,这借口也太拙劣了点儿。”
墨昙伸出五指将她脑袋撇开,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你个没良心的,我就不该过来。”
小剧场
墨昙睡梦中,手机铃响。
“老大快过来,曼殊姐在店里,周明轩劈腿了。”
闻言她随便拿了套衣服换上就往外跑。
头没梳,脸没洗,手机……真没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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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撕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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