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曼殊狠狠咽了一下口水,深吸一口气,才抬头看向傅榕寻。
他的眼神依然清澈明亮,除却声音变得成熟之外,连问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岁月仿佛只为他塑造了一身更加动人的外壳,而内里的纯粹,永远停留在那个傍晚。
“还好,过节嘛,难免忙一点。”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睡觉,这年头因为吃睡不好而晕倒的人可不多见了。”
洛曼殊认同地点头,“我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墨昙推门而入的数落声打断:“洛曼殊,你一天到晚不吃不睡,是想成仙吗?为了一个渣男你至于吗?你知不知道我……大家有多担心?”
洛曼殊苦着脸叫屈,她一手撑着侧脸,刻意背对着傅榕寻,疯狂给墨昙递眼色,用无声的口型哀求:“别说了,给我留点儿面子。”
墨昙这才注意到自己离开前,去堂哥的科室随手抓的壮丁,耽误人家这么久她也深表歉意。
“不好意思啊,傅医生,耽误你下班,你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照顾就行。等回头叫上我哥,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她已经输完液了,适当吃点儿东西,好好补一觉就行,明天就可以出院。”
傅榕寻耐心嘱咐,走时还不忘调侃一句洛曼殊:“走了,洛小殊,别为不值得的人伤怀。”
送走傅榕寻,墨昙转身回到病房,支起小桌板,将带来的两菜一汤一一摆好,取出筷子递到洛曼殊手上。
自从她进屋,饭菜香便盖过了消毒水味。前两天太忙没顾得上吃,今天白天属于气饱了,洛曼殊这会儿倒是真的感觉饿了。
“医生说稍微吃清淡点,所以今天没有辣椒。”
洛曼殊边吃边晃着脑袋,虽然没有辣椒,但除了那碗汤,其它都是炒菜,还是很下饭。
相识十三载,这口味她已记不清吃过多少回。但墨昙的厨艺,总是能精准抓住她的胃。
她有时候会想,以后哪怕不嫁人,得此知己就这样相伴到老,好像也还不错。
“对了,小野……”
“我哥下班就过去溜,你别操心了,安心养着吧。”
洛曼殊睁圆了眼,带着些许同情,“那可真是……辛苦哲哥了。”
墨昙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小野那魔丸,会如何折腾宋哲那三旬老人了。
宋哲是墨昙的堂哥,她大伯家的儿子,跟傅榕寻同一科室的医生。
墨昙随母姓,父母常年在国外,在临江她能走动的亲戚不多,两家都是独生子女,因此宋哲是拿她当亲妹妹疼的,基本是有求必应。
“傅榕寻留下,算是沾他的光了,有空叫上哲哥,我也表示表示。”
“不用跟他客气,再说了,傅医生可是因为早上那杯咖啡,主动请缨的。”
这点倒是出乎洛曼殊的意料,这么看来,找机会请他吃顿饭,确是情理之中。
“对了,我怎么来的医院啊?”洛曼殊终于后知后觉想到了关键。
“隔壁芳姐喊的救护车,我早上是真忘了带手机,电话打到店里才知道。”
“那……没告诉我妈吧!”
“没,你那么快回来,想来又与阿姨闹得不愉快,不严重就没跟她说,免得她担心。”
洛曼殊双唇翕动品着饭菜,油光映衬下,那逐渐恢复血色的唇瓣格外诱人。
她还想再说什么,被墨昙一把按下,“你别逼逼了,赶紧吃完早点休息。”
“知道啦,话都不让说!”
这一夜,洛曼殊睡得很沉,许是墨昙身上清冽的茉莉花香令人心安,她一整晚连身都没翻过一次。
但她还是做梦了,具体梦见什么她记不清,不过可以肯定,梦里没有傅榕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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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一早,闺蜜两人便收拾妥当办理了出院。
行至一楼大厅时,洛曼殊突然收到顾客的订花消息,故而拿出手机,低头专注回复。墨昙则身着一袭白衫,走在前面引路。
“墨昙走慢点,我回个消息。”
洛曼殊说着便伸手亲昵地挽住身旁人的胳膊,目光始终聚焦在手机屏幕上,全然不看挽着的是谁。
墨昙应声回头,令人尴尬的一幕映入眼帘,只见洛曼殊正挽着傅榕寻的胳膊,随性到像经常做这个动作一般。
墨昙心口莫名有些发闷,但又替她臊得慌,当即刻意清了清嗓子。
“嗯哼,嗯哼!”
洛曼殊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抬头看着眼前假咳的人,不是墨昙又是谁,那她挽着的人……
她僵硬着脖子,不可置信地缓缓转头,视线落向身侧穿着白大褂的人——傅榕寻捏着拳头抵在唇边,肩膀微微耸动,几乎憋出内伤。那手背骨节微微泛红,或许是清晨太冷,冻的。
周围路过的医护纷纷侧目,眉眼带笑,低声议论,俨然把洛曼殊当成了拿下医院高岭之花的能人。
洛曼殊笑容倏地僵住,瞬时觉得热带雨林都不够自己藏身的。然而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抽回,一个令她生厌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响。
“好啊洛曼殊,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是不是跟这男的早就有一腿了?”
声音来自周明轩,只见他头上裏着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手拄着拐杖,狼狈不堪。这样子,怎么看都与摔伤扯不上关系。
洛曼殊在心里默默为晴晴、可可竖起了大拇指,年轻女生的战斗力和报复心,果然不容小觑。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大抵是不爱周明轩的,看着他受伤,她似乎没有半分心疼,甚至还想拍手叫好。
“你是嫌自己伤得不够对称?”傅榕寻先开了口,即便如此,他也没主动放开洛曼殊的手。
墨昙也闻声转身,挡在两人前面,“周明轩,你真该庆幸你是现在这副鬼样子。劈腿的本事要是有你倒打一耙的半分,也不至于被发现。”
周明轩是个欺软怕硬的,知道墨昙不好惹,便把锚头指向傅榕寻。
“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这里可是医院,信不信我让你干不下去。”
洛曼殊本就为他寐了自己的钱憋着一口恶气,哪看得惯他如此器张。
她收回手,径直走到周明轩面前,一把扯过他的拐杖,朝他身上狠狠抡了几棍,边打边骂,毫不顾忌形像。
“周明轩,我与别人有没有一腿我不知道,你倒是只有一腿了。妈的你自己渣得都堪比八爪鱼了,还敢跑来置问我。明明都到结婚的年纪了,老娘赌你铁树会开花,你他妈倒好,让我输得没裤衩。这几年,老娘自问没有对不起你,倒是你,鬼话连篇是不是演得自己都信了?”
周明轩吃痛倒在地上,缩着身子叫唤着,周围的人连忙上前劝阻。傅榕寻和墨昙几乎是一人一边钳住洛曼殊,才让她勉强停了下来。
洛曼殊将拐仗一端指向周明轩,继续愤愤然道:“周明轩,你看好了,你是我打的,有事冲着我来,你要胆敢找别人半点麻烦,下半辈子我让你在医院度过。你欠我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在分手这件事上,我理不亏。”
洛曼殊骂完,一把将拐杖甩到周明轩身上,她人还有点虚,一套下来喘得厉害,但还是耐着性子给围观的人解释。
“我与傅医生是小学同学,刚刚是我玩手机没注意挽错了人,大家不要误会,别为了这点小事儿污了别人名声。当然,别说我们本就没什么,就算我们以后有什么,在这里,在这一刻,我们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更何况劈腿的前男友。”
明明是在维护他的名声,傅榕寻听着这话,竟莫名有些失落。
是啊,不过是小学同学而已。
而洛曼殊却感觉有点心虚,毕竟傅榕寻于她而言,可不是普通的小学同学,还是十年的“梦中情人”。
临江人的松弛,是到哪儿都不缺看客,待洛曼殊解释完,人群才慢慢散去。
临走前,她没好气地一脚踹在周明轩没受伤的另一条腿上,这才拉着墨昙朝大厅外走去。
一上车,墨昙便忍不住打趣:“你今天,终于有点活人感了。”
“你骂我?”
“没有,只是你以前在外喜怒不形于色,这两天,不一样了。”
“说得我像忍者龟一样。对了,周明轩今天那副德性,没有你的手笔吧?”
“当然没有,我是那种人吗?”
“那就好,别脏了你的手。”
“没来得及,我出手的话他可能得坐轮椅。”
“……”
墨昙将洛曼殊送回工作室,一下车,小野就摇着尾巴跑出来迎来。
“小野宝贝,昨晚有没有折腾宋叔叔啊,自己在家怕不怕?”
洛曼殊揉着它的脑袋,满心欢喜。随即揽着它的背,在门口陪着它安静地坐一会儿。
刚下完雨的清晨,空气清新,但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鲜少能见到阳光,这算是临江县秋冬季的一大“特色”了。
工作室门前屹立着几棵黄桷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在这冬春交际,万物还没完全开始复苏的时节,倒是别有一番清宁。
店内员工早已投入了节后的忙碌的,有人整理新到的花材,有人专心包花,还有人忙着外场布置,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待墨昙离开,洛曼殊开启了每日必要的两小时线上直播。
网络信息时代,消息传得很快,直播开启不到半小时,弹幕便飞快滚动起来。
「小姐姐是不是刚刚在医院暴打前男友的那个?」
「我也看到了,就是她。」
「他那前男友我见到过,有次带了位年轻妹妹到我们店买奢侈品。」
「真是活该被打。」
「没想到小姐姐不仅讽爽,包的花还这么好看,以后认准她家了。」
洛曼殊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暴锤渣男,居然能给自己工作室反向宣传一波。
仅仅上午两个小时的直播,店里的订单竟比平日里翻了一番。
这哪是节后的低迷期啊?
本以为刚出院可以轻松上会儿班,此刻她却暗暗叫苦,一上午花材都没离过手。
傅榕寻:你的手才是冻的,脑子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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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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