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早已让唤叶送去,但接连几日都未收到谢琰回信,不知他是何态度。
李玥衡不喜欢这种眼巴巴等人的感觉,心中还是觉得谢琰不太可信,干脆自己日后再寻机会派人去查。
她的身体向来结实,如今也恢复的差不多。沈观禾自那日探病过后就再也没与她见过面,这倒稀奇,不像她的性子。李玥衡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一趟沈家。
她正想派人去套马备车时,李墨山恰巧从府外回来,一同来的还有太子。
李玥衡这几日未曾见到李墨山,连同那日谢琰说的话也都抛诸脑后。见此,她忙屈膝微蹲,向太子行礼。
太子颔首,笑问:“玥衡妹妹可好些了?”
“好些了,劳殿下挂心。”
李墨山看了看两人,随意寻了个借口离开,只留下她和太子。虽说两人都有随身仆从跟着,但终究是不合礼节的。李墨山在外装作谦谦君子,偏偏在这种时候莫名无知。
李玥衡和太子自幼相识。孟氏还在时常常受召进宫陪皇后说说话,她也因此经常和太子见面。但幼时玩伴终究与现在不同。自孟氏离世后,她就鲜少进宫了,又长大了些,就更加拘束了。
李墨山明面上伪装成纯臣,暗地里却使一些下作手段。他靠祭出李玥衡来拉拢太子,维持自己忠臣的假象。
而太子也不知是何心思,近些年待她愈发亲近,京中百官皆认为她就是太子妃的首选之人。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她已然成为众矢之的。
“殿下今日怎么突然到访?”李玥衡嘴上问着,心里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
“前几日就听说你病了,但公务缠身无法分心就未曾来探望。今日恰巧碰见李大人,就……顺道来看看。”太子还是一贯的温和。
李玥衡果真没猜错,李墨山拿她病了这件事故意引来太子探望,在外人眼中更坐实了太子与李家来往密切一说。如今太子到访,李玥衡原本打算去沈家,现下只得作罢。她心中盘算着太子几时离开,届时她再溜走。
太子自然不知她心中想法,只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笑说:“一段时间未见,感觉玥衡妹妹瘦了,也高了。”
“啊?是吗?”李玥衡听此话怔了一下,她日常照镜子也未曾注意过自己的高矮胖瘦。
“自然是了,前几年看起来还是个稚童,如今已经长大了。只是这副小大人的模样从小到大没变过。”太子在打趣她。
李玥衡干笑两声。按两人的相处来看,她把太子当作一位亲和的兄长是最合适不过的。但若按李墨山所想的那般相处,她心里仍觉得怪异非常。
“看你方才要出门的样子,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事。”李玥衡轻轻摇头,再要紧的事如今也凉透了,不急。“只是好久不见沈家娘子,便想去看看她。”
太子凝眉,语气微沉:“这沈家娘子最近烦心事连连,怕是无暇顾及其他。”
“什么烦心事?”李玥衡心中一颤,追问道。沈观禾自幼未受过什么苦楚,这次竟然让她忧心这么久。
“陛下下旨,已经为她与谢将军赐婚。”
李玥衡整个人像是被扔到了冰窖中,此时已晕头转向,端着的仪态也不再保持:“可是那位名为谢琰的谢将军?”
“不然还有哪位将军能姓谢?”太子本想说个玩笑逗她开心,却见她面色凝重,丝毫笑不出来。
“谢琰虽行事诡谲,但他不是残暴不明是非之徒,沈娘子又不是进了狼窝,何须吓成这样。”他轻声安慰着李玥衡。
但在李玥衡眼中,沈观禾这和进了狼窝无甚差别。谢琰先前的行径究竟是为了什么她目前尚且还未弄明白,此时又将沈观禾牵扯进来,想来也是盯上了沈家。
“殿下是从何得知的这件事,为何我一无所知?”
“孤是两日前去母后宫中请安听来的,不过刚下旨,还没传开呢。”
既是几天前的事,谢琰本可以令人告知于她,但他一点动静也没有,前几日不回她的信怕是就在做贼心虚。
说要杀了李墨山什么的都是胡诹,他根本意不在此。
“早知就不和你说这些了。”太子见她忧心忡忡,叹气道:“平白无故和你说这些,只会惹你烦闷。”
李玥衡心绪稍微稳了下来,太子在此,她也不能太过失态。
“多谢殿下告知于我。”
太子微笑:“你既心不在此,不如现在去看看。孤一会儿便向李大人告辞,不必在意这些礼节。”
见他如此说了,李玥衡也不再推辞,忙令小厮快些备车。
“谢氏满门忠烈,虽说谢琰为人张扬了些,但看在谢氏先人的面子上,陛下也会庇护其子孙后代。孤听闻老师这几日病在家中,碍于身份无法前往,还请玥衡妹妹多多宽解沈娘子一二。”
太傅府中,一年迈男子卧病在床,面露菜色,颇显憔悴。服侍在他身边的是位稍显年轻的妇人,拿着汤药正一口一口地喂着。
汤药喂完,沈夫人拿着帕子给沈正言擦了擦嘴角。
沈正言推开帕子,声音有些许发虚:“小禾今日还是没用饭吗?”
沈夫人苦涩地摇摇头,将汤碗递于身侧的侍女。
前两日宫中的内官忽然到访,还带着陛下的诏书,竟要将他的独女许配给那谢家遗孤。
沈观禾是他与妻子年近四旬才得来的孩子,妻子事事顺着她,不舍得打骂,他便管教严苛了些,但也是如珠如玉地养着。只想着以后为她挑选一个家风清明的好人家,平平安安地过日子。那谢琰人品如何先暂且不谈,他是陛下身边身侧的鹰犬这件事百官皆知,只这一件,沈家日后就难保安宁。
他几乎抱着掉脑袋的念头去觐见的陛下,谁知陛下连抗旨不遵的机会都不给他,将他独自晾在偏殿几个时辰后便派内侍将他赶出宫外。
想他沈正言一生两袖清风、忧国奉公,到头来却连自己女儿的婚嫁之事都无法做主,如何面对妻儿?一时急火攻心,病倒在家中。
“你不要在我这里待了,还是去她屋里看看。因为此事就赌气不吃饭,经不起什么事,如何做我沈家女郎?”他嘴上数落着沈观禾,心中还是疼惜不已。
沈夫人忧虑地看了一眼卧病在床的夫君,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已经快两天没怎么用饭的女儿。
李玥衡到时,沈观禾的贴身侍女流珠在屋外守着,见她到来先是面上一喜,而后向前行礼。
“夫人现下还在娘子房中说话,奴婢这便去禀报,还请李娘子稍等。”
不一会儿她便从屋中出来:“娘子快快有请。”
刚进外间,沈夫人就从里面走出来。她眼圈泛红湿润,边走还边拿着帕子沾沾眼角。
“好孩子,难为你病着还操心小禾的事。”
她上去就拉住李玥衡的手:“我说什么小禾都不肯听。你好好劝劝她,让她至少先把饭吃了,别糟践身体。”
李玥衡微微点头,安慰了几句。
沈夫人愁容不展,不放心地看了看里间几眼,转身离开。
沈观禾坐在床榻上,双手环着腿,将头埋进去。头发看着有些许毛躁,尽显憔悴。
“观禾。”李玥衡怕吓到她,没有走得太近,声音也尽可能轻柔。
沈观禾闻声抬起头望去,下一刻就撇嘴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她脸上未施粉黛,有些浮肿。
李玥衡上前依偎着她坐下。
“玥衡,我要怎么办啊?”沈观禾靠在她身上,抽泣着。
李玥衡拍拍她的手:“总归婚期还未定下,就是定了也没有即刻嫁人的道理,凡事都有回旋的余地。”
“你现在绝食,受罪的可是自己。”
“我不愿嫁给那人,可若是抗旨不遵,沈家又会受我带累。”沈观禾握紧她的手,愤愤道:“倒不如饿死了干净。”
李玥衡早已料到她会如此说,反问:“那你呢?”
她反握住沈观禾的手,侧身看向她的眼睛,认真问道:“不谈沈家只谈自己,你真的想死吗?”
沈观禾似乎被她问住了,垂下眼,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那就别为难自己了。”李玥衡目光柔和,轻声说道:“日后万一此事有转机,你却把身体饿坏了,岂不可惜?”
“我知道了。”沈观禾听完后虽无法立刻接受,但心中也安稳了许多。
李玥衡现下最不解的就是陛下为何突然乱点鸳鸯谱,关心起谢琰的婚事。而京中适龄的世族贵女那么多又怎么会选中沈观禾。
她思来想去只觉得此事定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虽说这极有可能是冲着沈家来的,可沈太傅克己奉公,从未参与过党派之争,究竟是为何会引来如此麻烦。
李玥衡自然没有将心中所想告知给沈观禾。她连着苦恼了几日才刚好受些,自己又何必再给她平添烦恼,况且沈太傅也未必没有想到过这些。
在亲眼盯着沈观禾有好好地吃饭后,李玥衡才放心打算告辞。
“玥衡。”
临走时沈观禾叫住了她,眼中含着忧虑,就像是幼时每每闯了祸应付不来时,就可怜巴巴地望向她的模样。
“好好吃饭,少胡思乱想。”李玥衡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后离开。
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要考证。
李玥衡原本还在纠结自己贸然去找谢琰的行为是否妥当,结果刚回到府中唤叶就递给了她一封信。
“大人请您到旧宅一叙。”
她急切地撕开信封,信中只写了“如有疑问,速来”几个字。
谢琰递信来的时辰倒是刚刚好,像是拿捏准了她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得知消息。李玥衡将信递给云遐,命她处理掉。
既然他这般说了,她自然是不会推辞。
见她起身往外去,云遐一边烧着信一边无奈道:“您又要出门啊?”
阿衡:你已读不回原来是在搞暗算?!
谢琰:我说我是被暗算的那个你信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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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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